2021年 — 每日期刊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因为疫情，2021年的每日期刊股东会现场没有观众，改由雅虎财经在线直播。芒格和他的老搭档盖瑞·萨尔兹曼两个人坐在演播室里完成了这次会议。这一年美国市场投机氛围浓厚，除了持续疯狂的比特币，还出现了游戏驿站逼空、SPAC、罗宾汉券商等事件。对这些恶劣的事件，芒格一如既往地进行了严厉的抨击，并联系历史，告诫大家要明智地远离泡沫。对于自己的投资方法，他也从投资行业倾向、市盈率指标选择、对护城河变化的理解、公司文化的重要性等好几个方面进行了概述，并与红杉和辛格尔顿的风格相比较，强调独立思考，从错误中进步。最后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股东会上芒格聊到的几位老朋友：于2020年过世的瑞克·盖林、当年主持伊利诺伊国民银行的吉恩·阿贝格，以及主管每日期刊的萨尔兹曼。芒格以能识人察人著称，因此，看什么人能得到他的赞赏，也能给我们不少为人处事的启示。和往年一样，我们还是先把正式流程走完，然后，把大部分时间留出来，回答大家的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来自每日期刊公司的股东，雅虎的主持人只负责提问。女士们、先生们，雅虎财经（YahooFinance）为本次股东会提供现场直播。会议现在开始。我是查理·芒格，董事会主席，坐在我右手边的是首席执行官盖瑞·萨尔兹曼。（正式流程略）我们现在开始回答问题，请提问吧。

每日期刊已经建立了优势，但股价太贵

我觉得每日期刊公司能行，但我不能保证

股东：您希望10年后的每日期刊公司会怎样？

查理·芒格：我当然希望每日期刊公司的软件业务能大获成功，帮助法庭进入现代世界，实现自动化。我觉得每日期刊公司能行，但我不敢保证。我还希望报纸能活下来呢，后来还不是全死了。

股东：期刊科技的软件产品适用范围广、配置方便。随着客户越来越熟悉法庭软件，公司的e套件有望深度集成到更多司法辖区。目前，公司的大部分合同收入来自实施和许可。请问公司的新产品上线后，是否会成为新的增长点？E-file-it、E-pay-it、云托管等产品和服务的潜力有多大？

查理·芒格：我们说不好未来会怎样。有一点，我们相信，那就是，所有的法院都将朝着现代化发展。今天吃早饭的时候，盖瑞对我说，今后，法院附近的停车场没什么投资价值了，因为法庭中的大量程序都变成线上的了。其实，这是好事。像爱沙尼亚这样的小国，整个国家的政务都通过线上完成，多方便。我们从事的业务处于一个富有成长潜力的领域。这个市场，增长潜力很大，但不知道最后谁能成为赢家，也不知道最后能赚多少钱。我们做的是软件生意，但我们不是像微软那样的软件公司。我们干的活比微软要苦。我们通过招投标流程提供软件服务，我们的生意很累、很难，没微软那么赚钱、那么轻松。虽然苦、虽然累，但我们愿意做，我们做的事对社会有益。请继续。

股东：现在我们取得了正现金流，软件业务走上了正轨，请问每日期刊公司将如何进行资本配置？等到软件业务成熟了，董事会是会选择派息和回购，还是买入并持有股票？

查理·芒格：我们知道，每日期刊不是迷你版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只是想了解一下，公司打算如何进行长期的资本配置。每日期刊公司最主要的业务是软件业务，我们帮助法庭实现自动化。我们全力以赴地做这项业务，希望能把它做好。至于有价证券，目前，与持有现金相比，我们更愿意持有股票。我们手里能有这么多有价证券，是机缘巧合的结果。

股东：我们收到了几个关于接班计划的问题。近年来，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接班计划日益清晰，而且继任的领导者也出席了股东大会。伯克希尔的股东因此感到更安心了。您能否也透露一下每日期刊的接班计划？您是否会考虑效仿伯克希尔，让股东们认识一下将来的接班人？软件业务的几位负责人，工作干得很出色，希望他们能继续保持。我们从事的软件业务很难做、竞争很激烈。与竞争对手相比，我们只是个小公司。我们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我们会全力以赴。目前来看，我觉得，我们做得还不错。盖瑞，你说呢？

盖瑞：我同意，是不错。软件业务的负责人，把软件业务做得很好，这应该在盖瑞的意料之中。我知道他们能做好，但没想到，他们能做得这么好。

盖瑞：查理刚才多次提到了法院，期刊科技的软件经过配置后，可供法官、公诉人和辩护律师使用。我们的客户还包括其他司法和执法机构以及劳工保险部门。我们的产品适用范围广，在主系统的基础上，经过一系列配置，可以用到许多地方。法律软件的市场潜力很大。我们已经建立了一些优势，特别是在澳大利亚和美国加州，但我不能保证结果如何。我们很努力，也取得了显著的进步。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我帮不上什么忙，因为我不懂软件。

股东：这是一个关于每日期刊公司的问题。如果每日期刊公司突然实现了一大笔利润，管理层会怎么做？在当前低利率、低通胀的情况下，该怎么投资？

查理·芒格：在当前的环境中，股市处于高位，房地产的很多领域价格也很高，手里有闲置资金，很难找到合适的投资。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不是说遇到了困境，就有灵丹妙药，一吃就解决了。困难来了，我觉得自己也有份，这很正常。

股东：请问，在道德层面上，管理层是否有义务保证股票价格尽可能接近价值？我觉得不能这么上纲上线。真要把股价上升到道德层面，大家都可以鄙视我了。因为按照每日期刊现在的股价，绝对是太贵了，我肯定不会买的。管理层没有义务保证股价的高低，但是管理层有责任向股东如实陈述，不能夸大其词，不能炒作自己公司的股票。股东：1999年，每日期刊收购了永续科技公司（SustainTechnologies）。永续科技公司经营传统业务，当时雇用了355名全职员工和61名兼职员工。2010年，下降到165名全职员工，15名兼职员工。今年的年报表明，这家公司现在有97名全职员工。员工数量下降如此之多，它的出版物是否受到了影响？内容质量是否有所下降？还是数码革命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

查理·芒格：显然，这家公司裁员了。传统报纸行业在缩水，这是没办法的事。感谢盖瑞，裁员的事，没人愿意干，他自己做了，没让我或者瑞克操心。员工人数减少，是否影响了内容质量？发布公告广告，不涉及什么内容质量问题。但是，员工少了那么多，新闻报道的质量，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盖瑞，你说呢？

盖瑞：这个问题涉及很多因素，说起来比较复杂。科技在变化，我们的很多系统已经上云了，包括编辑系统、广告系统、会计系统。整个报纸行业的衰落给我们也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传统的报纸广告业务明显下滑。现在我们已经把广告销售业务外包了出去。在加州，由于业务低迷，我们减少了办公室的面积。在旧金山，我们很难招聘到合适的记者，因为很多互联网公司也在做内容，很多记者更愿意去互联网公司工作，而不是来我们这样的传统媒体。在多重因素的影响之下，我们的《加州律师》杂志停刊了，我们关闭了西雅图和丹佛的办公室。管理一家业务缩水的公司很难，盖瑞做得非常好，也非常有必要。

股东：您认为市场会像1999年那样，再来一次崩盘吗？或者说，科技永远地改变了公司的估值方式？

查理·芒格：科技确实带来了变化，但是我不知道这个永远有多远。未来的发展涉及许多变量，其中的很多变量是我们无法预测的，所以我们很难知道未来会怎样。面对未知的情况，人们一般都是未雨绸缪，手里有存款，困难来了，有备无患。像盖瑞那样，进退有余，可以缩小规模，也可以扩大规模。每日期刊公司遇到过这样一件事。在止赎潮期间，我们发了大财，就像瘟疫流行的一年，送葬的赚得盆满钵满。这笔钱可真是从天而降。事情的起源是，盖瑞和我买下了加州各地的小报，我们只是为了早做准备，把广告业务的覆盖范围扩展到整个加州。

盖瑞：一站式发布公告广告。没错。没想到后来竟然因此赚了大钱。股东们应该庆幸每日期刊公司有盖瑞的领导。他开始的时候不懂报业，但是他善于学习。

瑞克·盖林从不垂头丧气

股东：去年，瑞克·盖林去世了。请两位分享一些关于他的逸事，以及对他的回忆。他是我几十年的老朋友了。瑞克是个好朋友，是个好人，我们一起做成了很多事。当年，蓝筹印花因为反垄断诉讼而出售，巴菲特、瑞克，还有我，我们三人合伙，买下了蓝筹印花的控股权。我们一起持有蓝筹印花很多年。后来，瑞克和我又一起在每日期刊公司共事。瑞克总是很幽默、很机智。他参加过海军的智商测试，得分非常高，而且还提前交卷了。瑞克这么聪明，难怪他能那么快出人头地。瑞克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很有感染力。他总是挑战自己，不是玩高空跳伞，就是跑马拉松。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我不可能做的。和瑞克在一起，特别有意思，他爱开玩笑，经常逗别人开心。瑞克也是一个热心的人，身边的人遇到了困难，他总是慷慨相助。我们很怀念瑞克。他活到了90岁，活得长寿，也活得精彩。到我这岁数，老朋友是走一个少一个。盖瑞，你说瑞克什么时候垂头丧气过？他总是热情洋溢。

盖瑞：确实，他总是热情洋溢，对什么都特别感兴趣。和他讲什么，他一听就明白。他说话总是在点上。不愧是参加智商测试提前交卷，还能得最高分的人啊！

投机的出现是必然，聪明人远离泡沫

市场经济中出现投机热很正常

股东：在今年的年报中，您提到，股市上涨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狂热的投机行为；另一个是被动的指数买入。请问您说的这两个因素是否扩散到了整个市场？人们在市场中表现出投机行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市场时不时地发疯，投资者应该如何应对？投机是市场经济中的一部分，市场经济中出现投机热很正常。还记得当年的互联网泡沫吗？

查理·芒格：在互联网泡沫的鼎盛时期，硅谷随随便便的一个小房子，租金都涨上了天。几个月之后，繁华散尽，三分之一的房子，人去楼空。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出现投机热、出现泡沫，是必然的。类似的现象，我见得太多了。每次我总是告诉自己，要挺过去。我觉得，投资者就该这么做，挺过去。实际上，人们不是像我说的这么做。眼看着股票涨起来了，很多人生怕自己被落下，一窝蜂地往里冲，甚至不惜借钱买。涨起来再买，还借钱买，这么投资，很危险。人们应该更清醒一些，别看见股票涨起来了，就去赌，就削尖了TheLadies脑袋抢着买。吉卜林写过一首诗，诗名叫《女人》。他在诗中说，关于女人，你要吸取他的教训，不要步他的后尘。但是，吉卜林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听。”继续，下个问题。

游戏驿站逼空、SPAC、罗宾汉券商都很恶劣

股东：最近，在社交媒体的推波助澜下，发生了游戏驿站（GameStop）逼空事件，请问芒格先生怎么看？此次事件会产生怎样的深远影响？是否会改变今后市场上的做空行为？

查理·芒格：请芒格先生谈谈对游戏驿站散户逼空事件的看法。您总结过人类误判的原因，此次事件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确实。有很多人去赌场赌博，也有很多人来股市赌博。那么多人利用股市的流动性参与赌博，出现游戏驿站这样的事，不足为奇。在股市里，很多人就是来赌博的。有些人专门发赌徒的财，他们赚佣金、手续费，他们怂恿人们去赌。散户受到了煽动，所以出现了这次逼空事件。在股市背后存在交易清算机构，所有股票交易都要通过清算机构完成。此次事件愈演愈烈，甚至威胁到了交易清算机构的正常运转，这实在非常危险。把赌徒引到股市来，让他们尽情地赌，这样的文化很不可取，出乱子是早晚的事。我相信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卖东西赚钱无可厚非，但你得把好东西卖给别人。有些券商为了吸引赌徒不择手段，他们想方设法地诱使人们去赌，然后自己从中分一杯羹。他们赚的钱不干净，不能由着他们胡作非为。

股东：许多评论人士认为，当前的市场很疯狂，投机之风炽烈、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AC）火爆、IPO上市首日暴涨。他们认为，当前的市场与20世纪90年代末非常相似，互联网泡沫正在重演，一定不会有好下场。请问您怎么看？

查理·芒格：我同意，我觉得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场。

股东：另一位股东也提了一个关于SPAC的问题。无论是演员、运动员、歌手，还是政界人士，很多人煞有介事地推销自己的SPAC。关于这些SPAC和推销SPAC的人，您怎么看？这些东西百害而无一益，我连边都不沾。具体的公司还没成立或选定，就开始募集资金了，这不纯粹是投机，纯粹是泡沫吗？

查理·芒格：只要有人愿意买，投行连屎都能卖。

股东：芒格先生，在去年的股东会上，您讲了金融行业中的疯狂行为。回顾这一年，您能否再谈谈金融行业中存在的风险？哪些行为最恶劣？

查理·芒格：罗宾汉（RobinHood）等新兴券商，诱使刚入市的股民做动量交易，这种行为最恶劣。在我们的文明社会中，出现了这种可耻的行为，我感到很遗憾。还记得世界上第一次大泡沫吗？也就是18世纪英国的南海泡沫。南海泡沫的破裂，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在之后的几十年里，英国政府不允许任何公司进行上市交易。那场泡沫的影响极其恶劣。人性的贪婪叠加券商群体的逐利行为，时不时地将泡沫吹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聪明人远离泡沫。

股东：目前，券商罗宾汉提供股票免费交易服务，我们是否应该开始对买入股票征税？

查理·芒格：罗宾汉的交易不是免费的。罗宾汉出售客户的指令流，它把自己包装成免费的，实际上客户可能要付出很高的代价。罗宾汉的宣传口号很龌龊、很卑劣。别相信罗宾汉说的免费交易的鬼话。

股东：芒格先生，您在演讲中说过，一项标的资产，交易双方都把它的实际价值高估了，这就会产生泡沫。在讨论这一现象时，您还用了“等同于贪污”这样的表述。美国国债是其他资产的定价基准。请问目前的美国国债是否存在泡沫？如果存在，有何影响？谢谢。我不认为美国国债存在泡沫。目前，美国国债是很糟糕的投资。利率如此之低，我一点国债没买，每日期刊公司也没买。国债不存在什么大问题。但是，利率压得这么低，钞票印得这么多，将来的经济何去何从？

查理·芒格：我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在新闻上看到，拉里·萨默斯（LarrySummers）对刺激规模太大表示担忧。他说得对不对，我也不知道。

我不会改变投资方法，也不去和红杉、亨利·辛格尔顿比

股东：您说过：“一个人，只有具备一定的品质，才能做到持有大量现金，一动不动。我有今天，靠的不是追逐平庸的机会。”在过去几年里，股票涨了很多。与此同时，受央行政策影响，持有现金的风险在增加。您是否考虑修改您的这句话，或者降低您的标准？

查理·芒格：在当前的环境中，利率如此之低，估计所有人都宁可以高一些的市盈率持有股票。现在，好公司的市盈率比以前高很多，这也没什么不合理的。话说回来，正如你在问题中所提到的，我能富有，靠的不是在疯狂的投机热潮中买入高市盈率的股票。我不会改变。只是利率这么低，我更愿意以较高的市盈率持有股票。大家都如此。

股东：在国内生产总值负增长的大形势下，您认为价值投资还有效吗？还是被动投资更好一些？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在我看来，价值投资永不过时。按照我的理解，无论买什么股票，价值投资都是付出较低的价格、买入较高的价值。这种投资方式，永远不会过时。有的人觉得，价值投资就是挖掘那些账上现金很多，但生意很差的破烂公司。我觉得，这不是价值投资的全部。依我之见，所有做得正确的投资，都是价值投资。区别在于，有的人在好公司中寻找价值，有的人在烂公司中寻找价值。但是，真正的价值投资者，都是以较低的价格，买入较高的价值。在财富管理行业，许多管理人觉得自己持有100多只股票，专业得不得了，似乎要是只持有四五只股票，就显不出他们的本事了。这是糊涂，绝对的糊涂。从我个人的投资经历而言，我能找出四五个特别好的投资机会，是我确定性非常大，胜算非常高的。你要让我找到100个，那就太难了。找到四五个，比较容易。那些主张高度分散的人，越分散越往下出溜。我本人还是更愿意持有两三家公司，这两三家公司是我自己有把握的、比较了解的、比别人更有优势的。

股东：我们知道，您的头脑中有一份检查清单，您总是用这份清单筛选投资机会。请问清单中有哪些项目是您希望自己能早些加进去的？

查理·芒格：我不断犯错，不断总结。犯错是在所难免的，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投资者本来就很难。我都这个岁数了，对自己的要求放松了很多。回顾这一生，我很知足。别人做得比我好，我也不在意了。我用的检查清单等投资方法，是正确的方法。我很庆幸自己当年找到了这些方法，这些方法行之有效。Pilgrim’sProgress我建议你们向我学习。在《天路历程》（）中，班扬写道：“我的剑留给能挥舞它的人。”这话说得很对，你挥舞不了我的剑，我没办法把它传给你。

股东：请问投资界目前流行的最大的谎言是什么？

查理·芒格：免佣金交易算是一个，这是个可耻的谎言。表面上佣金免费，实际上是要付出代价的。

股东：投资股票，您认为是在早期投，也就是公司刚刚兴起的时候，行业还比较小的时候投，还是等到公司已经成为明显的赢家，行业已经成熟的时候再投？您觉得，哪种方法比较好？

查理·芒格：沃伦和我更善于投资成熟的行业，我们不善于像红杉那样投资新兴公司。红杉可以说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风投了，他们特别善于做早期投资。我可不想跟红杉在风投领域比试，他们能把我打趴下。我觉得还是分人吧。有的人比较适合做早期投资，有的人更适合像我们这样投资。

股东：去年，几乎所有电商、互联网以及和互联网沾边的股票都翻倍了。您说过，红杉是最优秀的投资公司之一。请问数字经济是否来到了引爆点？这次真的不一样吗？难道真的不能再用传统的估值方法，给这些新兴公司估值了？或者说，这是1999年的重演？公司还没盈利，却要支付50倍、60倍的市销率，购买它们的成长性，这完全与传统价值投资强调的安全边际背道而驰。请问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查理·芒格：总的来说，我不和红杉比。我让李录帮我打理投资，我们买了比亚迪，这笔投资很像红杉的风格。比亚迪不是初创公司，但是我们买的时候，比亚迪还很小，它的交易量很少。我们买比亚迪的股票时，它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了，但这笔投资具有一定的风投性质。除此之外，我没像红杉那样投资过。红杉太擅长做风投了，我不如他们，我不知道怎么像他们那样做投资。

股东：护城河和竞争优势有很多种，展望未来，您认为将来哪些护城河和竞争优势最重要？将来哪些竞争优势可以组成新的护城河？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只能告诉你，过去有很多护城河，人们以为是不可逾越的，现在却消失了。以报纸行业为例，报业公司的护城河曾经很强大，但报纸的辉煌早已成为历史。报纸已经死光了，几乎一个不剩了。旧的护城河不断消失，新的护城河不断形成。这就是资本主义的本质。如同生物进化，新的物种不断产生，旧的物种不断灭亡。这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谁告诉你生活是轻松愉快的？生活本来就很难。

股东：我看了加州理工学院对您的访谈。您能否展开讲一讲，投资大师和国际象棋大师之间有什么异同？另外，您看了奈飞（Netflix）的新剧《后翼弃兵》（Queen’sGambit）吗？

查理·芒格：我看了一两集《后翼弃兵》。我感觉，国际象棋，没天赋是学不好的。就算有天赋，还必须从小就开始学，积累大量的经验，否则也成不了才。国际象棋的竞争非常激烈。很多人觉得，一个人，只要头脑聪明、肯下功夫，就能成为投资大师。在我看来，聪明勤奋的人有可能在投资方面做得不错，能避免一些明显的陷阱。至于投资大师或者国际象棋大师，那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我知道一个人，他名叫亨利·辛格尔顿。他没得过国际象棋冠军，但是他的棋艺很高，能蒙眼下国际象棋。亨利是个天才，像他那样的天才没几个。没亨利那样的天赋，不可能成为国际象棋世界冠军，也不可能像他一样，在商业上大获成功。有些成就，普通人是难以企及的。有的人聘请大量的人来管理投资，让许多人给他做决策。我觉得，还是把决策权集中交给一个人比较好，选一个对的人，就像我选了李录的基金一样。普通人想成为投资大师没那么容易。

企业文化成就开市客，毁掉通用电气

股东：请问在投资中，分析一个公司的文化有多重要？

查理·芒格：很重要。以开市客为例，几十年前，它只是个小公司，它能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好，文化的贡献功不可没。开市客培育了一种非常强大的企业文化，包括严格控制成本、严格保证品质、重视效率、重视声誉等。开市客的企业文化推动了它的发展。企业文化非常重要。

股东：原来形象很好的公司，可能迅速跌落到谷底，通用电气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请问我们该如何监控自己的投资？自己持有的公司，有可能提前发现跌落的迹象吗？或者说，根本不可能提前发现情况恶化，根本没办法全身而退？

查理·芒格：我从来没买过一股通用电气，我不喜欢通用电气的文化。通用电气爆雷，我一点都不奇怪。现任的首席执行官拉里·卡尔普（LarryCulp）是个能力出众的人，董事会选他掌舵非常明智。通用电气的董事们选对人了，拉里·卡尔普具备力挽狂澜的能力。

银行确实是好生意，但管好很难

不卖富国银行，因为本来对银行管理层就不抱期望

股东：伯克希尔·哈撒韦卖出了大量富国银行的股票，每日期刊公司却一股也没卖。伯克希尔都不看好了，难道我们和伯克希尔的标准不一样吗？

查理·芒格：我们从来没说过，要和伯克希尔步调完全一致。我们在纳税方面有不同的考虑。毫无疑问，富国银行让伯克希尔等长期投资者失望了。富国银行的管理层已经换人了，原来的管理层不是存心作恶或偷窃。他们的问题在于，他们培育了一种交叉销售的文化，间接地鼓励员工向客户推销他们不需要的产品。后来，问题暴露出来了，有些员工弄虚作假，公司的激励机制存在漏洞。富国银行的管理层不去改变机制，反而追究客户的责任。很遗憾，他们在决策上出现了重大失误。难怪沃伦对富国银行不抱希望了。我比沃伦更大度些。我和沃伦不一样。对于银行的管理层，我本来就没抱太高的期望。

股东：与投资其他股票相比，持有银行股有什么好处？银行股更稳定吗？

查理·芒格：不管是什么股票，都会波动。管理好的话，银行确实是好生意。问题在于，把银行管好很难。有人说过：“银行很多，银行家很少。”银行的管理层，很难做到像巴菲特那么理智。银行的管理层面对的诱惑太大，他们很容易动手脚粉饰下个季度的盈利，置长远利益于不顾。有些银行的管理层确实禁不住诱惑。所以说，找到值得投资的银行，不是不可能，但确实非常难。

吉恩·阿贝格这一套仍然管用

股东：吉恩·阿贝格（GeneAbegg）可以说是20世纪最杰出的银行家之一。长期以来，他保持了极低的贷款损失率，并且取得了2%左右的资产收益率。今天的银行应该多和吉恩学学。关于吉恩的事迹，我们知道的不多。那么多银行倒下了，为什么吉恩能保持超低的贷款损失率？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吉恩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生活在一个小城市，他对周围的人和事都非常熟悉。吉恩具有杰出的判断力。他特别谨慎，总是竭力避免不良贷款和多余的开支。有他这样的人管理银行，是不会出问题的。他认识小城里的所有人，这一点也很重要。我是在奥马哈长大的，如果我在奥马哈经营一家银行，我也能经营好。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奥马哈的哪些人靠谱、哪些人不靠谱。吉恩在他的小城里就是如此。另外，吉恩经历过大萧条。他接管过一家破产的银行，这对他触动很大，让他认识到了不良贷款的危害。他也竭力削减经营成本。吉恩是个正统的老派。他的这一套仍然管用。如何在伊利诺伊州的一座小城避免信用损失，吉恩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不认为比特币将取代现有的交换媒介

股东：每日期刊公司持有美国银行以及美国合众银行（USBank）。请问，从长期来看，美国银行业面临的最大竞争威胁是什么？是PayPal、Square或ApplePay等电子钱包吗？还是比特币、去中心化金融？

查理·芒格：我说不好银行业的未来，也不知道支付体系将如何发展。我只知道两点：第一，运转良好的银行有益于文明的发展；第二，没有任何一家央行会放弃对银行体系和货币发行权的掌控。因此，我不认为比特币将取代现有的交换媒介。比特币波动太大，不适合作为一种交换媒介。比特币更像一种人造黄金。我从来不买黄金，当然也不买比特币。建议你们也像我一样。

提起比特币，我想起了奥斯卡·王尔德（OscarWilde）评论猎狐行为的一句话。他说，那是一群令人无语的人，追逐不宜食用的猎物。

股东：请问您如何看待加密货币？最近，特斯拉将比特币纳入资产负债表的资产端，请问每日期刊公司是否考虑效仿？

查理·芒格：不。我们不学特斯拉，我们不买比特币。

股东：比特币突破了五万美元大关，特斯拉的全面摊薄企业价值突破了一万亿美元大关，您觉得哪个更疯狂？您如何评价这两个价格？

查理·芒格：曾经有人问过塞缪尔·约翰逊（SamuelJohnson）一个类似的问题，他觉得很难回答。约翰逊是这么说的：“虱子和跳蚤哪个更好一些，我没法选。”你给我的这两个选项，我和约翰逊有同感，说不出哪个更让我感到厌恶。

对于喜欢的公司我们会很忠诚，前提是我们看得懂

比亚迪这样的公司我是边做边学

股东：在每日期刊公司的股票投资组合中，比亚迪已经有了很大的账面利润。去年和今年，比亚迪涨了很多，现在的股价或许已经远远超出了内在价值。请问一只股票，该继续持有，还是卖出一些，您如何决定？

查理·芒格：这是个好问题。我们持有比亚迪股票的前五年，它一动不动。去年，它涨了四倍多。比亚迪一直在积蓄力量。在中国的汽车行业从燃油汽车向电动汽车转换的过程中，它逐渐崭露头角。比亚迪站上了“风口”，中国的股民看到了很兴奋，中国股民里不乏疯狂的投机者。于是，比亚迪的股价节节攀升。我们欣赏比亚迪公司，看好比亚迪积聚的优势。我们卖出股票的时候，需要向联邦政府和加州政府支付巨额的税款。总的来说，在找不到新的值得买的股票时，我们会持有原来的股票。大概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我有个朋友，特别聪明。他是做风投的，经常有大量天价的股票到手。他总是先卖出一半。这样一来，后面无论如何，他都很从容。我和他不一样，但是我也不觉得他那么做有什么不好。

股东：请问电动汽车制造商的估值是否已经处于泡沫状态？伯克希尔和李录都持有比亚迪。您本人也对比亚迪赞赏有加。比亚迪目前的价格是将近200倍市盈率，与特斯拉的1000倍市盈率和24倍市销率相比，还算低的。我知道伯克希尔是长期投资者，很少因为股价过高而卖出好公司，例如，曾经的可口可乐。问题是，股价有没有可能实在是太高了，已经完全透支了公司未来的利润。股价过高的时候，如何决定是否卖出？能否讲讲您的卖出体系？

查理·芒格：类似比亚迪这样的公司，我以前没投资过。现在它的股价涨到了这么高，我也没有先例可循。我是边做边学。有一点，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如果我们喜欢一家公司、喜欢它的管理层，比亚迪就是一个例子，我们会对它非常忠诚，甚至有些过于忠诚。这一点，我们不会变。

为什么选择开市客而不是亚马逊

股东：大约两年前，您认为开市客是唯一值得买入的股票。请问为什么？您说亚马逊应该怕开市客，开市客才不怕亚马逊呢，为什么？您认为杰夫·贝索斯是最了不起的企业家之一。现在贝索斯已经从亚马逊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了，有更多时间做新项目，您是否会考虑投资他的新项目？

查理·芒格：不，不会。我很欣赏杰夫·贝索斯，他是最聪明的企业家之一。但是，我不会投资他的项目。我们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贝索斯做的项目，我搞不太懂，当然没法跟着投资。用投资来解决一些大难题，虽然都是聪明正直的人，但大家常常会寻求截然不同的解决办法。开市客有一个特质，是亚马逊没有的。人们相信开市客能为他们提供巨大的价值。就凭这一点，开市客就能威胁到亚马逊。在为消费者提供价值方面，开市客的声誉是无人能及的，包括亚马逊在内。

盖瑞·萨尔兹曼的故事能告诉你我们怎么识人察人

股东：您和沃伦特别善于识人，无论是企业家，还是合伙人，你们都能一眼看透。请问如何辨别一家公司的领导者是否优秀？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些识人察人的技巧？一个人，他是个经常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那我们肯定远离啊。人们经常能通过一个人身上的一两个特点，判断出这个人是否值得交往。我们比较善于捕捉别人的特点。几十年来，善于识人察人，对我们帮助很大。伯克希尔为什么经营得这么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我们总是和优秀的人共事。大家不妨想想，每日期刊其实也是如此。一场巨大的变革毁灭了报纸行业，每日期刊这家小公司却活了下来，而且还活得很好。因为我们这里有优秀的人，他们帮我们渡过了难关。盖瑞·萨尔兹曼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盖瑞，咱们一起共事多少年了？

盖瑞：从20世纪70年代初开始。从20世纪70年代初开始。我给大家讲讲盖瑞的故事。我很早就看出来了，盖瑞有管理能力。开始的时候，盖瑞帮我和瑞克·盖林管理我们收购的一个小型基金。后来，他去了芒格&托尔斯律师事务所（MungerTolles）担任管理工作。我对盖瑞的印象非常好。每日期刊公司的前任首席执行官去世了，我们需要物色一位新的管理者，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盖瑞。我对瑞克说，咱们把每日期刊交给盖瑞管理吧。瑞克先是吃了一惊，他说：“盖瑞从没接触过报纸行业啊。”我说：“没关系，他一定行。”瑞克立即同意了。就这样，我们让盖瑞来管理每日期刊公司。从那以后，在他的领导下，每日期刊发展得越来越好。汤姆·墨菲讲过，他的用人之道是完全放权，几乎撒手不管。我们对盖瑞也是如此。

中国和新加坡取得的瞩目成就，令人钦佩

股东：我是学习中国历史专业的学生，我的问题是关于中国的。1860年，中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是600美元。1978年，邓小平成为领导核心，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是300美元。今天，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已经达到了9500美元。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带领八亿人脱离贫困，可以说是史无前例。您热情地赞扬中国人勤劳的美德，您也非常认同儒家观念。然而，中美关系每况愈下，西方世界显然不懂中国。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世界更多地了解、懂得和认可华夏文明？

查理·芒格：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文明是最好的、自己的国家是最好的，这再自然不过了。你说你的好，我说我的好，他说他的好，所有人的都是最好的，这在逻辑上不成立。你说得对，作为一个大国，中国创造的经济奇迹史无前例。英国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英国也是最早主张言论自由的国家。包括亚当·斯密在内的很多人认为，必须实行言论自由，才能实现经济繁荣。中国借鉴了亚当·斯密的理论，但没有完全照抄照搬。在我看来，如果中国全盘照搬英国文明的方方面面，不但很可能没有今天的成功，甚至可能远远不如现在。要知道，当年的中国陷入了极端贫困的深渊，重症需下猛药，中国必须建立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才能从困境中走出来。所以我认为，中国走的道路应该是适合中国的。我们美国人虽然喜欢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制度，但不应该自命不凡地教导中国人，非要让他们像我们一样。要我说，我们的制度适合我们，中国的制度适合中国。

股东：芒格先生看好中国的股票。最近，蚂蚁金融、阿里巴巴、马云陷入了风波，请问芒格先生是否担心中国政府介入？例如，中国政府是否可能将比亚迪国有化？关于比亚迪，你说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至于马云，他太自大了。他教训中国政府，指责政府的政策有错。中国有中国的制度，在中国的制度之下，马云说的话很不得体。我认为，中国政府把经济管理得井井有条，他们管理经济，比我们美国管得好。中国的经济会越来越好。谁都喜欢自己的文明。我欣赏中国，不代表我就想去中国生活，我还是愿意在美国生活。但是，中国取得的成就着实令人钦佩。怎么能不佩服中国呢？

查理·芒格：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大国，如此迅速地摆脱贫穷。今天的中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我看到，有些中国工厂全是机器人，机器人在车间里完美地运转。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靠廉价劳动力，把我们的制鞋公司打垮。中国已经迅速跻身于现代国家行列。中国的经营管理，也在向世界先进水平看齐。

股东：您一直对新加坡、对李光耀赞赏有加。有一次，您说：“你们可以研究一下李光耀的生平和伟业，你们会佩服得五体投地。”您为什么会关注新加坡和李光耀？您见过李光耀本人吗？新加坡最值得学习的一点是什么？

查理·芒格：李光耀是最伟大的建国者之一。不考虑国家大小，李光耀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建国者。他接手的是一片疟疾肆虐的沼泽地，没有军队，什么都没有。转眼之间，他就把那里变成了一个繁荣兴盛的国家。他的方法很简单。李光耀有一句口头禅，他经常说：“找到正确的方法，按正确的方法做。”这个道理很简单，谁都懂，但没几个人能付诸实践。人们做不到像李光耀那样，不断地摸索什么方法正确、什么方法不正确。李光耀能持之以恒地探索，普通人没那个恒心。另外，李光耀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有很多高明的想法。他用了一生时间，在一片沼泽地上建立起现代的新加坡，这绝对是个奇迹。新加坡实行一党制，但李光耀不是独裁者，选举团始终可以选别人领导新加坡。李光耀因为杰出，所以一直当选。他对腐败深恶痛绝。在反腐方面，他做得很彻底。在李光耀手里，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以新加坡的医疗体系为例，新加坡的人均医保支出只有美国的20%，效果却比美国的医疗体系好得多。李光耀很务实，他总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新加坡政府给每个公民都建立了医疗储蓄账户，要求每个公民每月必须从收入中拿出一部分，存入自己的医疗储蓄账户。医疗储蓄账户中的钱专门用于医疗支出，如果最后账户中的钱没花完，可以留给子女。每个新加坡人都是用自己的钱支付医疗费用。花的是自己的钱，人们当然不会乱花了。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李光耀总能看透现实，找出更有效的解决办法。在整个人类历史中，像李光耀这样的人也不多。我很敬佩他。我在家里摆了一个李光耀的半身像，我就是这么敬佩他。

臧否宏观金融政策没有意义，关键在于提高社会保障能力

股东：目前，美联储维持接近零利率的政策，拥有金融资产的人会受益，美国的贫富差距将越拉越大。特别是受疫情影响，很多人的生活更加窘迫，我们该如何帮助穷人？

查理·芒格：宏观金融政策的对错很难判断，谁都不知道政府干预的火候该怎么掌握，谁都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该收手。我们不知道怎么预测宏观经济。至于有些声音抱怨说，因为新冠疫情，富人更富了，我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美国政府制定的政策不是存心想让富人更富。我们遇到了困境，美国政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救整个经济。总的来说，美国政府尽了最大努力，做出了行之有效的决策。美国政府不是存心想让富人更富，而是为了挽救整个文明，富人更富了只是偶然的一个结果。我认为，政府的应对措施还是比较合理的。政府的出发点是避免危机，并没有什么富人在搞阴谋。富人更有钱了，是偶然因素造成的。下一回，说不定就轮到穷人变得更有钱了。风水轮流转，从长期来看，社会各阶层的财富是流动的，没必要争一时的高低。一个国家要富起来，需要的是自由的市场经济制度。按照亚当·斯密的理论，在自由市场经济制度之下，所有人都追求财富。市场经济制度中存在贫穷，贫穷令人们痛苦，但贫穷也激发人们摆脱贫穷，从而促进整个社会的经济增长。正因为市场经济制度中存在这样的矛盾，它才具备自我驱动的能力。很遗憾，经济学的教科书上没讲，在一个成长的经济体中，必须要存在贫穷，它才能走出贫穷。人为地、过度地减少贫穷，只能适得其反。消除贫穷是个难题，大多数人想得太简单了。如果把最低工资提高到每秒钟10万美元，世界就能更富裕，那提高最低工资不就完了？提高最低工资，世界不可能更富裕。

股东：芒格先生最近警告说，货币发行规模太大。请问芒格先生如何看待现代货币理论？

查理·芒格：在魏玛德国，政府大量印钞，导致了恶性通货膨胀。现代货币理论（ModernMonetaryTheory）的出现表明，人们对魏玛德国式的通胀灾难没那么担心了。说白了，现代货币理论就是这么回事。从目前的情况看，也许现代货币理论说得对，但我仍然持怀疑态度。我不知道答案。

股东：美联储似乎在支撑资产价格。您认为这么做对吗？这是否会导致金融泡沫，收入差距拉大？从长期来看，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我不知道将来经济会如何发展。我们能取得一些成就，并不是因为我们有能力看透宏观大势。不少人整天把贫富差距挂在嘴边，我倒不认为这是个什么大问题。一个国家的政策，让整个国家越来越富强，穷人的生活会跟着水涨船高。在整个社会中，存在收入不均的现象是难免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所观察到的是，很多富裕的家庭很快就失去了权势和财富。一小部分人先富起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不至于把整个国家搞垮。中国的领导人很有智慧。在很短的时间里，中国造出了许多亿万富翁。中国政府征收多少遗产税呢？

查理·芒格：一分钱不收。这是中国政府的做法，我觉得他们的做法也许是对的。

股东：许多人认为，受此次疫情影响，贫富差距更悬殊了，应当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解决这个问题，例如，征收财富税。请问您认同这个观点吗？如果不认同，您认为应当如何解决贫富差距的问题？

查理·芒格：任何一个富裕的国家，都应该建立一套社保体系，而且要随着全社会财富的增加，逐渐提高社保体系的保障能力。在我这一生之中，美国一直在提高社保福利，我们的社保体系越来越完善。如果始终是一个政党执政，我们可能无法建立起今天的社保体系。我们的开国元勋给我们留下了分权和选举的制度。正是因为有这样一套健全的制度，在我这一生之中，美国政府做出的大部分决策是正确的，希望将来也能如此。只是与过去相比，现在的政治中，仇恨更多了、理性更少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股东：许多企业和高资产人士正在离开加州。原因是什么？这个趋势会如何发展？您能预测一下吗？

查理·芒格：就在此时此刻，很多富人就在离开加州。我看到越来越多的富人走了。无论是哪个州，对富人不友好，都是脑子有问题。富人对社会的利远大于弊。不去动富人的财富，他们自己也守不住。何必非得把富人看成眼中钉？华盛顿州正在考虑在全州范围内征收财富税，这个做法很荒谬。真收财富税的话，很多富人会逃离华盛顿。

房地产、创业、氢能、HAVEN……我无法胜任的问题多了去了

股东：有了Zoom等科技产品的帮助，现在很多人在家办公，请问这是否会对商业地产的发展造成影响？

查理·芒格：房地产本来就是个很难做的行业。近年来，房地产行业中的一些细分领域，日子特别不好过。现在写字楼遇冷，商业地产不景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寓还好一些。我说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我自己持有一些公寓。公寓的收益还可以，但得有好物业帮你管理，好物业很难找。

股东：新冠疫情暴发已经有一年了。在过去一年中，您对经营企业有什么新感受？有什么是让您感到出乎意料的？我现在想创业，您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查理·芒格：关于如何创业，我给不出什么好建议。这次疫情让我体会到，我们完全可以减少旅行，多用Zoom开视频会议。疫情改变了人们的工作和生活方式。疫情结束之后，我估计，出差和旅行的人会减少，用Zoom开会的人会增多。疫情结束之后，我们不可能完全回到过去，人们的工作和生活会发生很大的变化。现在人们已经习惯了远程办公，将来人们可能会三天去公司上班，两天居家办公。我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未来的变化。

股东：芒格先生，您提倡从自己的错误中学习。您主张拆除布伦特伍德市（Brentwood）的巴里大楼（BarryBuilding），也就是达顿书店（Dutton’sBooks）的旧址，但没有得到同意。请问您从这件事中学到了什么？

查理·芒格：我学到的是，不再干拆除重建的活了。我年轻的时候，做了几个房地产拆除重建的项目，做得很成功。我就像桃花源中人一样，再去做类似的项目，发现世界完全变了。我不会再碰任何大型的拆除重建项目了。

股东：亚马逊、摩根大通和伯克希尔·哈撒韦合资成立了医疗保险公司Haven。请问您能否分享一下您对Haven的看法？Haven为什么关停了？从中可以总结出哪些经验教训？

查理·芒格：对于Haven，我一无所知。下一个问题。

股东：您抓住了汽车电动化的机会，投资了比亚迪。与电动汽车相比，您认为氢能源在交通行业中的应用前景如何？氢能源卡车是否会流行？将来的加油站和卡车服务区是否会越来越少？希望卡车服务区不会减少，毕竟伯克希尔·哈撒韦旗下有一家子公司是经营卡车服务区的。交通的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这是大势所趋。至于氢能源，我不太了解。我觉得建立一整套输送和销售氢能源的系统很困难。洛杉矶的公交车用的是天然气，所有的公交车都是天然气驱动的。洛杉矶因此省了不少钱，天然气比汽油便宜很多。公交系统以前使用汽油和柴油，现在换成了天然气。将来能否改为使用氢能源？

查理·芒格：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要建立一整套输送和销售氢能源的系统，我不知道这个难度有多大，也不知道氢能源比汽油的危险程度高多少。很抱歉，你的问题不在我的能力圈范围之内，我答不出来。

股东：请问石油和天然气行业是否会像报纸行业一样消亡？

查理·芒格：我觉得不可能。石油和天然气行业将长期存在。即使交通行业中使用的碳氢化合物大量减少，油气行业仍将长期存在。碳氢化合物是重要的化工原料。油气行业未必是好生意，但不会消失，不会像报纸一样消亡。

股东：请问您认为全球变暖是否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存？人类应该如何解决全球变暖的问题？

查理·芒格：特别是有许多国家仍然贫穷落后，它们需要廉价的能源。许多国家仍然贫穷落后，它们连温饱问题还没解决，还顾不上考虑煤炭对环境的污染，解决全球变暖的问题不可能一蹴而就。全球变暖是一个大问题。乐观地看，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富裕的文明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100年之后，海平面可能上升20米，我们可能必须在海岸线上筑起大坝。佛罗里达州这样的地方首当其冲。问题虽大，但不是无法解决。最近，比尔·盖茨写了一本关于全球变暖的书，他的结论是，全球变暖的问题可以解决，但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认为，人类应当赶快行动起来。我不想和比尔唱反调。他能站出来解决这样的大难题，实在令人钦佩。一般来说，我觉得自己无法胜任的难题，我就不去碰。我无法胜任的难题多了去了。

商学院的教育应该重在商业史，我提倡自学、跨学科学

股东：您讲过，学习商业，最好的办法是把伟大的公司几十年的财务业绩拿出来研究。您还说过，商学院不用这个方法教学，学生们学不到真东西。您能否详细讲讲，一位老师或者一个自学的人，怎么才能按照您说的这个方法构建一套课程体系？例如，应该选用哪些学习材料，请问您有什么推荐的？

查理·芒格：早年间，哈佛商学院是从商业史讲起的，给学生们讲修运河、建铁路等。在商业史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行业的起起伏伏，体会到经济变化带来的创造性破坏。这种背景知识非常有益。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让我去教商业的话，我就会像哈佛商学院从前那样教。哈佛商学院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教了呢？我觉得他们是有学术上的顾虑，他们不想借用市场营销等其他专业的案例，怕别人说他们抄袭。我觉得，还是应该先从资本主义的历史学起，研究资本主义的原理和发展，然后再学习商业。现在的商学院教得不太好。不妨想一下，商业竞争与生物竞争何其相似。学习生物学，我们就会知道，个体不断死亡，种群不断灭绝。资本主义的残酷性不亚于此。就看我这一生之中，多少公司、多少行业死了。有多少公司和行业曾经无限风光，如今却苟延残喘或烟消云散。我年轻的时候，谁能想到柯达和通用汽车会破产。很难想象，资本主义有如此之大的破坏力。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股东：2007年，您在南加州大学法学院的毕业典礼上发表了演讲，您大概说了这样一段话：“文明，只有在懂得了发明的方法之后，才能进步；个人，只有在学会了学习的方法之后，才能进步。我很幸运。进入法学院之时，我已经学会了学习的方法。在我这一生之中，持续学习使我获得了最大的裨益。”请问您的学习方法是什么？我天生就有好学的品质。别人教给我一个新知识，我知道这是个有用的知识，我会很快把它搞懂弄透，然后自己去用，在生活中学以致用。也许你会说，大家不都是这么学的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很多人不会像我这样学习。学习要讲究方法。不会学习方法，你就像个只有一条腿的人和别人比踢屁股，你肯定输。以盖瑞为例，如果盖瑞不会学新东西，哪有每日期刊公司的今天。他刚接手每日期刊公司的时候，他对报纸行业一无所知，但是他知道如何学习。善于学习是个了不起的本事。学习能力这东西，是别人很难教给你的，可以说基本上就是天生的。

股东：为什么有的人学不会新知识，也没能力改变自己？一部分是受文化影响，但主要还是天生的，生下就带来的。有些人天生就善于做出明智的判断，有些人则一辈子磕磕绊绊、步步走错。股东：2005年，您对您的著名演讲《人类误判心理学》进行了修订，添加了很多新内容。现在16年过去了，您有什么新内容要补充吗？没什么补充的。虽然有些新案例可以添加，但总的来说，大部分原则是不变的。心理学知识没有充分发挥出威力，主要是因为缺乏对其他学科知识的整合。心理学专业的教授，整天忙着做小实验，证明各种心理倾向，他们不琢磨怎么融合其他学科的知识。研究其他学科的知识，对他们没好处，他们自己不研究，也不教学生怎么研究。既然不可能指望他们把心理学和其他学科整合起来，我只好自学了。当年，我发现自己有必要学心理学的知识，我不是死抠各种心理倾向，而是观其大略，然后把它们拿去与其他学科的知识融合。这才是正确的学习方法。纵观全国上下，哪家心理学系做到了跨学科融合？

查理·芒格：心理学困在了自己的小圈子里，太狭隘了。

股东：我想在自己的能力圈范围之内活动，但是我发现，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我的能力圈越来越小，请您给我一些建议？新科技出现了，你却完全不懂，你当然处于劣势。我的建议是这样的：自己的劣势，是能消除的，那就把它消除。消除不了，就学会带着这项劣势生存。不这样，还能怎么办？

查理·芒格：能补救的，就补救。补救不了的，就接受。

股东：您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德高望重的思想家之一。我想请教的问题是：面对两种相反的观点，我们怎么才能理智地分析两种观点各自的利弊？

查理·芒格：我确实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在我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总是坚持一个标准，这个标准令我受益良多。我的标准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观点，别人持有相反的观点，除非我能比别人更有力地反驳自己的观点，否则我对这个问题没有发言权。不断练习这种思维方式，你总是在证伪，总是在拷问自己，可以减少自己的无知。人们有个心理倾向，一个结论，因为是自己好不容易得出的，或者已经公开宣称自己相信了，人们就总是不遗余力地捍卫这个结论。滔滔不绝地发表言论，对增加智慧毫无益处，只会让自己更加相信已有的想法。我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只有在股东会上，我话才这么多，其他时候，我总是很沉默。

股东：您现在正在读什么书？

查理·芒格：请您推荐一些书。这个问题，我选择跳过。下一个。

关于慈善

股东：您投入了很大的精力，捐助学校和医院。请问，在未来几十年里，这些机构应当如何管理它们的捐赠基金？

查理·芒格：有一家慈善机构，我在其中有些影响力。它的董事会中有众多的知名金融人士。这家机构的捐赠基金只投了两项资产。一个是李录的中国基金，这部分占比很高；另一个是先锋指数基金。因为只投了这两项资产，与其他捐赠基金相比，我们的费用更低、收益更高。这是我建议慈善机构采用的投资方法。我们算是个特例，大多数慈善基金的做法与我们不同。财富管理行业将来可能出现危机。绝大多数基金经理当然希望保持现状，但继续保持现状，损害的是客户的利益。

股东：巴菲特向盖茨基金会（GatesFoundation）捐赠了大笔资金。粗略估算，盖茨基金会已经挽救了一亿人的生命。可以说，其中有几千万人，是巴菲特救的。伯克希尔的经理人知道吗，他们辛勤工作，帮助伯克希尔取得商业上的成功，进而拯救了数千万人的生命？

查理·芒格：我想一部分经理人应该是知道的。总的来说，沃伦是默默无闻的，他根本不求慈善的名。

股东：芒格先生，您捐了很多钱，资助物理学科的发展。请问您是如何使用物理知识来解决社会问题和投资问题的？

查理·芒格：在解决投资问题上，我没用到多少物理知识。但是，物理知识有时候对我很有用。例如，有的蠢材说的话，违反了基本的物理定律，我一听，这人根本不懂物理，我就用不着再听下去了。

人生的秘诀就是：降低预期，咬牙苦干

股东：本·富兰克林说过：“如果能再活一次，完全一模一样地再活一遍，我觉得也很好。要是能像书籍再版一样，可以改正第一版的一些错误，那就更好了。”如果您能重新活一次，在生活中、在投资中，您希望做出哪些改变？本·富兰克林是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人之一。尽管如此，他在一生之中也做了很多错事。富兰克林重新活一次，能少犯很多错。谁重活一次，都能少犯很多错。在谈到这个问题时，富兰克林说得心平气和。谁重新活一次，都能活得更好。有几个人能重活一次呢？

查理·芒格：一个都没有。我们讲的这个问题，是空谈、是假设。有句古老的德国谚语说得好：“我们总是老得太快，聪明得太迟。”这个缺憾，无论是像富兰克林一样的伟人，还是像王二狗一样的普通人，谁都摆脱不掉。人没有不犯错的，好在人们总是善于原谅自己，我看这样也挺好。我活这一生，没什么想改变的。我觉得，大多数人，平平凡凡过一生，幸福的多少是命中注定的。让一个人更富有，不会让他的幸福增加很多；让一个人更贫穷，不会让他的幸福减少很多。似乎大多数人一生下来就有个幸福指数。人们一生中的幸福程度，主要取决于这个幸福指数，而不是一生中的贫富。

股东：您告诉我们，要从别人的愚蠢和错误中学习。请问每日期刊公司是否犯过什么错误，值得我们借鉴？盖瑞，我们犯过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盖瑞：我们不纠结于错误，我们总是着眼于当下的现实，解决好眼前的问题。我想不出来什么错误。在进入法庭软件业务的时候，我们收购了几家小公司，出的价钱比较高，但是我觉得，最后应该不会成为错误。法庭软件业务是很难做的生意，但是我们进入这个行业，应该不会成为错误。我们好像没犯过什么大错。每日期刊公司现在持有的地产，所有这些大楼，我们当年买的时候都很便宜，后来一直在升值。我们最初收购每日期刊公司，付出的价格应该也还可以，不算犯错。我们收购每日期刊公司花了250万美元，几年之后，股息就收了250万美元。我们早就回本了，现在的一切都是赚的。现在的每日期刊公司，经营得也还不错。

股东：如果有机会重新修订《穷查理宝典》，您会增加或修改什么内容？

查理·芒格：我现在没什么了不起的新思想了。在人生这场长跑中，我的思想对我帮助很大。一方面，我不可能再有什么了不起的新想法了，不可能再创造什么新奇迹了；另一方面，我原来的思想、原来的方法仍然管用。最近几年，我忙于建造新型的学生宿舍楼。尽管我年事已高，但是在这个工作中，我还能做出一些创新。我很高兴，自己还能做一些有用的事。我这个年纪，可没什么雄心壮志了。

股东：芒格先生，在《穷查理宝典》中，您给出了关于如何选择优秀伴侣的建议，但是您说得言简意赅。您是这么说的：“要找到优秀的伴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得配得上。毕竟，称得上优秀的伴侣可不是傻瓜。”您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您能不能再详细讲讲？在之前的访谈中，您举了李光耀的例子，说李光耀眼光好，选伴侣的时候，看重的是头脑，而不是脸蛋。您的人生阅历很丰富，能否给我们再举一些正面和反面的例子？

查理·芒格：李光耀的例子再恰当不过了。上学的时候，李光耀是全校第二名。有个女生，比他大一岁，是全校第一名。后来，他娶了这个女生。他们生的儿子也聪明，现在是新加坡的总理。婚姻是人生的头等大事，明智的挑选伴侣大有裨益。

股东：选择合适的伴侣可能是人生最重大的决定之一。请问心理学性格测试可以用于选择合适的伴侣吗？例如，迈尔斯布里格斯类型指标（MyersBriggsTypeIndicator）性格测试。您是否可以发表一个关于这个主题的演讲？

查理·芒格：大家知道，我有一次失败的婚姻。我不认为我有资格向年轻人提供关于婚姻的建议。我回答不了，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股东：您为什么这么长寿？您长寿、健康、幸福，有什么秘诀吗？我还活着，是因为我运气好，偶然得到了长寿的基因。怎么才能让你再出生一遍，复制像我这样的偶然？

查理·芒格：我不知道。盖瑞也是个长寿的人。我们都是运气好。我没什么秘诀。假如我不是这样的一生，估计我照样长寿。

股东：您是一位智者，请问如何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遵守哪些原则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查理·芒格：想过得幸福很简单。要想幸福，第一条，降低自己的预期。这一点是你自己能掌控的。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预期，注定一生痛苦。我非常善于降低自己的预期，因此我活得很好。另外，身处逆境的时候，你要有一股咬紧牙关、埋头苦干的拼劲。怨天尤人、牢骚不断，只能越来越苦、越来越难。还有一些做人做事的准则。沃伦经常提到罗丝·布朗金（RoseBlumkin），也就是内布拉斯加家具城的B夫人，她对伯克希尔的文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B夫人从500美元白手起家，最终创立了一家大企业。她有一句座右铭：“始终讲真话，不骗任何人。”生活中的很多道理，说出来就是这么简单，但它们却是能够指引人生方向的金玉良言。还有李光耀说的，“第一次就做对”。这也是非常有用的一条原则。

主持人：会议即将结束，最后，请两位与全世界的观众再说几句。盖瑞，咱们两个都很老了，我们这一辈子有个共同点，我们都是咬紧牙关、埋头苦干。我们哪有什么秘诀。你说呢，盖瑞？

盖瑞：没有。我们非常关心公司员工的安全。我们的员工经常出差，他们经常去法院帮助客户安装和使用软件。目前，出差受到了限制，很多法院也关闭了。将来，法院还是非常需要我们的软件产品。过去，员工出差很正常，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如今，我们必须首先保证员工的安全。在保证员工安全的基础上，与客户密切配合，帮助客户更高效地使用我们的软件。我们在加州的各大城市都有办公室。疫情带来了很大的改变，我们将严格遵守各地的防疫措施。客户信任我们，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地为客户服务，不辜负客户对我们的信任。在澳大利亚、在加州等地，我们的客户非常信任我们，我们真心实意地想把工作做好。别人信任你，你一定要对得起这份信任，这难道不是最简单的道理？

查理·芒格：再苦再累，我们都要把活干好。我们对待客户的态度，是一般的公司没法比的。我们全心全意地为客户服务，这是第一位的，每日期刊公司的股东能得到什么，那是第二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