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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每日期刊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2019 年

能力圈 (Circle of Competence)人类误判 (Human Misjudgment)复利 (Compounding)耐心理性价值投资 (Value Investing)心理学长期学习护城河 (Moat)伯克希尔中国利率房地产指数基金 (Index Funds)经济学 巴菲特 (Warren Buffett)芒格 (Charlie Munger)格雷厄姆 (Benjamin Graham)李录 (Li Lu)盖瑞·萨尔兹曼 (Gary Salzman) 伯克希尔哈撒韦 (Berkshire Hathaway)每日期刊 (Daily Journal)比亚迪 (BYD)富国银行 (Wells Fargo)泰勒科技 (Tyler Technologies)

2019年 — 每日期刊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2019年2月14日,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召开。这一年芒格多次提及他看好中国市场,并称李录为“中国版的沃伦·巴菲特”。其他投资相关话题今年聊得都比较简单,最出彩的是芒格所讲的逸闻趣事和各种常识。他谈到什么才算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问题想明白就成功了一半,讲到斯多葛学派、林肯、赫布·迈凯莱和《穷查理宝典》的故事。种种道理,朴实无华,却让人终身受益。归根到底,伯克希尔的巨大成功,每日期刊的小有成就,无他,就是追求基本的道德和健全的常识而已。能听到我讲话吗?

查理·芒格:能。欢迎参加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我是董事会主席查理·芒格。和我一同出席本次会议的有:董事会副主席瑞克·盖林、总经理盖瑞·萨尔兹曼、董事彼得·考夫曼……下面,我们进入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的正式议程。我们先把这个流程走完,然后我简单讲些东西,之后我回答提问。会议过程中,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请举手示意我们的现场工作人员。艾伦,请报告参加本次会议的股东人数,以及其持有的股份数。

……正式流程走完了(大概用了五分钟时间)。盖瑞,有没有什么我忘说了的?

盖瑞·萨尔兹曼:都说了。

每日期刊力图开拓软件业务的全球市场

这么长的流程,真累人啊!在座的各位,你们不少人是远道而来的,我先泛泛地讲一些也许对你们有用的东西,然后我再回答提问。虽然参加我们股东会的人很多,但是我们确实只是一家很小的公司。每日期刊公司有两条业务线:一个是日渐衰落的法律报刊业务,现在每年税前能赚100万美元左右,但一年不如一年;另一个是电脑软件业务,这项业务主要是帮助法院、司法部门以及其他政府机构实现自动化。无论是从前景、客户,还是员工等方面来看,电脑软件业务都比法律报刊业务强。与各州的众多法院打交道,与政府的顾问打交道,参与各种采购招标,应付官僚主义,你们根本想不到,这个软件生意有多难做。我们做的这种软件生意是IT巨头们避之唯恐不及的。IT巨头们做完研发后,只要不断地刻录光盘,现金就源源不断。我们这个生意完全不一样,我们要和全国各地的大量司法部门、州法院、联邦法院打交道,它们各有各的要求、各有各的顾问,而且我们还要应付来自同行的激烈竞争。我们的生意不是只要复制光盘就可以了。从本质上讲,我们做的生意属于技术咨询,是服务密集型的生意。在我们的生意中,我们要做IT,这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难上加难的是,我们还要应对政治现实,应对方方面面的官僚主义。这个生意就是这样,又苦又累,根本快不起来。我们倒是一直很喜欢这个生意,因为能做这个生意的公司必须有钱、有决心、有毅力坚持下去。每日期刊公司也确实一直在坚持。我们做得怎么样呢?这个很难说。我亲眼看到了软件业务的成长。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可以把它比作一家正在研发七种重磅药的医药公司。我们已经开拓了几个潜力巨大的市场,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和美国加州。这几个市场的规模都非常大。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泰勒科技公司。它做这个生意比我们早,规模也比我们大得多,但是我们取得了一些大订单,也争取到了一些对我们非常满意的客户。小小的每日期刊公司,怎么被澳大利亚政府看上了呢?澳大利亚可是个庞大的市场。我开始对澳大利亚人有好感了。我看每日期刊将来能在澳大利亚取得巨大的成功。总之,我们花了很长时间,付出了很多努力。这个生意太难、太复杂,不是谁都能做的。我们能有今天的成绩,主要仰仗盖瑞·萨尔兹曼在过去10年里所做的工作。盖瑞做的工作是别人谁都做不来的。今年盖瑞已经80岁了,我们俩有个共同点,我们都拄拐杖了。我不坐轮椅的时候,拄拐杖走路。一家公司,董事会主席95岁,副主席89岁,80岁的首席执行官拄着拐,承担所有重要工作,却仍然志在占领全球市场,多奇葩啊!你们还大老远来参加股东会,你们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呢?

很多人以为具备常识很简单,其实很难

投资公司妄想把铅变成金子

我相信,你们之所以追随每日期刊公司,是因为你们从我们身上可以隐约看到,我们始终对基本的道德和健全的常识孜孜以求。伯克希尔·哈撒韦能取得巨大的成功,每日期刊能小有成就,没什么秘诀,就是追求基本的道德和健全的常识。大家都知道,所谓常识,是平常人没有的常识。我们在说某个人有常识的时候,我们的意思是,他有平常人没有的常识。很多人以为具备常识很简单,其实很难。我举个例子。大量高智商的人进入了投资领域,都想方设法要比普通人做得更好。许多高智商的人蜂拥而至,在投资领域,引发了很多奇特的现象。加州曾经有一家非常大的投资咨询公司。为了超过其他的投资咨询公司,它想出了一个点子。他们是这么想的:我们手下有这么多青年才俊,个个是沃顿、哈佛等名校的高才生,他们为了搞懂公司、为了搞懂市场趋势、为了搞懂一切,不遗余力地拼命工作,只要让这些青年才俊每人拿出他认为最好的一个投资机会,我们把所有最好的机会集中起来,创建一个投资组合,必然能遥遥领先指数啊。这家投资公司的人能想出这种完全行不通的点子,说明他们接受的教育有问题。上哈佛、上沃顿,学出来就这个水平。他们满怀信心地付诸行动了,结果毫无悬念地一败涂地。他们又试了一次,一败涂地。他们试了第三次,仍然败了。几百年前,炼金术士幻想把铅变成金子。炼金术士想得很美,他们觉得买来大量的铅,施一下魔法,把铅变成金子,就能发大财了。这家投资公司的行为没比几百年前的炼金术士高明到哪去,它不过是妄想把铅变成金子的现代翻版,根本成不了。本来我可以把这个道理讲给他们的,但是他们没问过我啊。值得深思的是,这家投资公司集中了全球各地的精英,甚至包括许多来自中国的高智商精英。中国人的平均智商比其他国家的人略高一些,我见过不少来自中国的精英。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这个点子看起来行得通,为什么在实际中却行不通呢?你们都接受过高等教育,你们不妨自己想一想。我敢说,在座的人之中,没几个人能给出完全正确的答案。我想借此机会给大家上一课。你们怎么能想不明白呢?投资行业可是美国的一个重要行业。在这么重要的一个行业,出现了如此惨重的失败,我们应该能给出一个解释啊!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的人,肯定是在大学一年级的课堂上,全神贯注地听讲了的。即使你把这个问题拿到一所高等学府的金融系,让金融学教授回答,他们也答不对。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你们思考了,因为我想让你们感到困惑。

怎样才算“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及其在投资领域的应用

我接着说下一话题了。其实,刚才这个问题,你们应该能答上来的。从这个问题中,我们可以看出来,即使是一些非常简单的事,要保持理智也特别不容易。人们有太多太多错误的想法,都是不可能行得通的。人们的错误想法为什么行不通,你们却讲不出来。如果你们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应该能一眼看透。我理解的“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是知道教授讲的什么是错的,而且知道什么是对的。教授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谁都做得到。关键在于,你要有分辨能力,知道教授讲的东西,哪些对,哪些错。只有具备了这种能力,才算得上“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可惜,教授讲的经常是错的,尤其是在人文学科。走进今天的高等学府,你会发现许多人文学科的教职人员脑子不太好使,这么说并不过分。在美国大学里,人文学科“左倾”太严重了。这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为什么90%的人文学科大学教授那么“左”?这个问题也留给你们思考。回到投资领域,许多机构投入大量财力和人力,想方设法要比对手做得更好。没想到,指数基金出现了,投资咨询机构惨了,几乎所有的投资咨询机构都跑不赢指数基金。更尴尬的是,机构整体跑输指数的部分,约等于它们运营基金和调整投资组合产生的成本。由此可见,整整一个行业,费用没少收,贡献却几乎等于零。无论是医学中的肠道手术,还是法律中的刑事辩护,都是能做出实际贡献的。在投资咨询行业中,从事这个行业的专业人士,却没能为客户做出任何贡献。

在过去,从事投资咨询的专业人士也面临过这个问题,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我们为客户提供保护,让他们免受保险推销员和券商的唆使和诱惑,防止他们落入频繁交易的陷阱。”我觉得,从这个层面来说,现在的投资咨询机构也在为客户提供这样的保护,让他们免于遭受更惨的结果。但是,你想想,整个一个行业,从业人员普遍工作努力、人品正直,可就是无法实现这个行业本身的目标,无法实现高于平均水平的业绩,这肯定有问题。指数基金越来越流行,面对这么棘手的局面,投资咨询行业是怎么应对的呢?他们的应对方法很简单,嘴硬,像鸵鸟一样采取否认的态度。面对无法解决的难题,他们假装难题不存在。如此解决问题,实在太愚蠢。如果说一个人要死了,怎么也活不了了,他骗自己,让自己忘记死亡的事实,这或许可以理解。现实生活中的很多问题,我们不能一味逃避。遇到了难题,把它彻底搞明白,难题就解决了一半。搞懂之后,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投资咨询行业的从业人员采取否认的态度,还是重复他们年复一年、一如既往地做着的事。尽管连无人管理的指数基金都能比他们做得更好,他们还好意思继续收管理费。他们不应该这么做。各位不妨想想,仅纽约这一座城市,有多少钱是从金融行业赚来的。假如投资咨询行业的管理费以及交易费消失了,曼哈顿将会怎样?金融行业中的这种现象不正常,不对劲。大型投资咨询公司,有的缩小了,有的关门了。价值投资源远流长,我熟悉许多价值投资者。据我所知,一些值得尊敬的价值投资者选择了退出。多年来,他们的投资很成功。当无法继续成功投资时,他们选择退出。他们是值得尊敬的人。他们也赚够了,功成身退比较容易。还没赚到钱的人,麻烦比较大。在纽约市曼哈顿区,小孩幼儿园的学费一年五万美元,这还只是个开头,以后每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如果你是做投资管理工作的,你要自己解决这个难题了,我帮不了你。我相信,所有人都去做指数投资的话,指数投资这个方法就不行了。但是,至少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如果你主动选股,并且妄想无所不知,你仍然跑不赢指数。在伯克希尔·哈撒韦,在每日期刊,我们一直比平均水平做得好。问题来了,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呢?答案很简单。我们追求做得更少。我们从来没天真地以为,把一批青年才俊招聘进来,他们就能比所有人更了解食品行业、航空航天、公用事业行业。我们从来没这么妄想过。我们从来没以为,自己能做到全知全能。吉姆·克莱默(JimCramer)是“财经名嘴”,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我们和他不一样。我们始终很清楚,只要我们特别努力,我们能准确地找到少数几个机会,这少数几个机会足够了。只求找到少数几个机会,我们的预期更符合实际。我们的思维方式与投资咨询机构截然不同。假如你像刚才提到的那家投资咨询机构一样,你去问沃伦·巴菲特同样的问题:“告诉我你今年最好的投资机会。”然后,你只买入沃伦找到的那个最好的投资机会,你肯定能赚翻了。沃伦不可能妄想无所不知,他告诉你的只会是一两只股票。投资咨询机构雄心勃勃,沃伦更知道克制自己。

几个道出了投资秘诀的故事

我从小听过我的太姥爷的故事,他的故事对我帮助很大。我的太姥爷是一位拓荒者。他来到艾奥瓦州时身无分文,但是年轻,身体好。他参加了与印第安人打的那场黑鹰战争,在战争中当了上尉。后来,他在艾奥瓦州定居了下来。我的太姥爷很有头脑,每次土地价格跌下去的时候,他就以低廉的价格大量买入土地。最后,他成了小镇上最富有的人。他还开了一家银行。我的太姥爷德高望重,他有个大家庭,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他刚在艾奥瓦州定居的时候,一英亩土地还不到一美元,他一直居住在那里,直到后来富足的现代文明在那片肥沃的土地上兴起。我的太姥爷说,老天爷赏饭吃,一辈子活到了90岁,老天给了好几个大机会。他这一生能幸福长寿,主要是老天给他的那几个大机会来临时,他抓住了。每年夏天,当孙儿们围绕在他膝下的时候,我的太姥爷总是一遍一遍地讲他的故事。我妈妈对钱不感兴趣,但是她记住了那些故事,并且讲给了我听。我妈妈对钱不感兴趣,我和她不同,我知道我太姥爷讲的话非常有道理。所以说,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重大的机会、属于我的机会,是很少的,关键是自己要做好准备,当少数几个机会到来的时候,把它们抓住了。大型投资咨询机构里的那些人,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自以为,他们研究一百万个东西,就能搞懂一百万个东西。结果自然在意料之中,几乎所有机构都跑不赢指数。你看我,我只有每日期刊的股票、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投资了李录的亚洲基金,还有开市客的股票,我的收益率比别人都高,应该的啊。我95岁了,几乎一笔交易不做。我是对的,投资咨询机构是错的。我跑赢了指数,他们没跑赢。你是想像我一样,还是像他们一样呢?分散投资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有道理。一个不懂投资的人,不想亏大钱,只求获得普通的收益,那么,他当然可以广泛地分散投资。这道理明摆着,像二加二等于四一样简单。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就想赚大钱,凭什么?投资顾问建议客户分散投资,还真以为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建立分散的投资组合,白痴都会做,电脑也可以。做投资的秘诀在于,少数几个大机会,你确实能看出来。当属于你的大机会出现时,你能看懂,别人看不懂。像我说的,只要把这少数几个大机会抓住了,那就足够了。摩根大通持有100只股票,你却只持有三只,你管它呢?持有几只股票怎么了?哪错了?沃伦经常说:“一个人,居住在一座欣欣向荣的小城市里,他拥有这座小城市里最好的三家公司的股份,这么分散还不够吗?”只要这三家公司都是拔尖的,绝对是够分散了。广为流传的凯利公式可以告诉我们,在自己占有胜算的时候,在每笔交易上应该押下多少筹码。你的胜算越大,这笔交易成功的概率越高,你下的注应该越大。我说的投资方法是对的,背后有数学规律的支持。有时候,一个机会特别好,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只买这一个机会也是完全合理的。好机会只有两三个。一位投资者,追求超一流的业绩,却大量分散投资,简直是缘木求鱼。行不通,根本做不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有意思吗?我觉得会很痛苦。谁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呢?这是一条走不通的路。我父亲是奥马哈的一位律师。他曾经接待过一位客户,这位客户的丈夫是一间肥皂厂的老板。她的丈夫去世了,我父亲帮她把肥皂厂卖了出去。在美国深陷大萧条的年代,这位女士是奥马哈最富有的人之一。她有一间小肥皂厂,还在奥马哈最高档的社区有一套豪宅。肥皂厂卖出去以后,她在高档社区有一套豪宅,还有30多万美元。1930年,30万美元可是一笔巨款。那时候,一个小汉堡,五分钱,一个大汉堡,一角钱,只需要两角五分钱,就能吃饱一天的饭。她可是有30万美元啊。她没请投资顾问,没找任何人帮忙,她是个非常了不起的老太太。她简简单单地把这笔钱分成了五份,买了五只股票。她的遗嘱是我认证的,所以我记得其中的三只股票是通用电气、陶氏化学、杜邦公司,其他两个我忘了。买完之后,她再也没动过那些股票。她没付给投资顾问一分钱。她买了股票之后,就放那了。她还买了一些市政债券。20世纪50年代,她去世时,留下了150万美元。这中间,她一分钱的费用没交。我问她:“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她说:“我当时觉得电力和化学以后能有大发展。”她做的事很简单,只是买入和等待。我一直很欣赏这位老太太,她是我喜欢的类型,像她这样的人太少了!大家不妨停下来想想,这位老太太不必听别人的哄骗,不必花那么多冤枉钱,免去了多少烦恼。很多普通人是数盲,他们根本不知道,每年赚5%,拿出2%交给投资顾问,自己未来的长期收入会少多少。少的不是40%,而是90%。经过长期累积,2%这个不起眼的小数字带来的是90%的损失。所以说,做长期投资的人,千万不能从自己每年的收益中拿出一大笔费用交出去。现在有些大型投资机构极力往指数上靠,它们赚了不少钱。越来越多的客户被它们抢走了,其他投资咨询机构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有些价值投资者,过去赚过钱,现在却选择离开这个行业。我觉得他们的选择完全可以理解。在我个人看来,以自欺欺人的态度接着做下去,不如选择退出更体面。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也许我说的话让大家感到心情沉重,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为什么李录做得风生水起?一方面,他算得上是中国版的沃伦·巴菲特;另一方面,他是在中国钓鱼。美国市场已经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人挤人,竞争白热化。中国市场则不同,在那里,仍然可以利用别人的愚蠢和懒惰,挖掘到非常值得投资的好机会。钓鱼的第一条规则是,在有鱼的地方钓鱼。钓鱼的第二条规则是,记住第一条规则。李录去了好钓鱼的地方,我们其他人却去了鳕鱼已经被钓光了的地方,还想钓上鳕鱼来。在竞争极其激烈的环境中,你再怎么努力都没用。在投资领域,即使很小的机会,也有人在跟踪。有一次,我参加密歇根大学的投资委员会会议,一位与会的基金经理业绩很漂亮,他来自伦敦。这位伦敦的基金经理是怎么投资的呢?他看中了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上市公司寥寥无几,只能在粉单市场中找到几个银行股。他买入了这些银行股,但能买的量很少。随着非洲的穷人改变习惯,把放在家里的钱存入银行,这位基金经理的投资取得了丰厚的收益。不起眼的非洲小银行,没人看得上,却吸引了他的目光。可惜,这个小小的利基很快被填上了。作为基金经理,投资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小银行,为客户赚了钱,下一个投资机会上哪找去?利基填平是很快的。一位在伦敦的基金经理都能去买非洲小银行的股票,你说赚钱的利基还能剩下多少?太难了。

坚持道德,坚持简单

我们从没忽悠傻子从我们手中接货赚钱

在我们生活的现代世界中,有人专门拉别人下水,教别人频繁交易股票。在我看来,这和教唆年轻人吸食海洛因没什么两样,蠢到家了。一个已经赚到钱的人,怎么可能以传授炒股技术为生?在电视上,我们经常看见有人说:“我手里这本书可以教会你每年赚三倍,你只要付邮费就能得到这本书。”(笑声)一个人,突然发现了每年赚三倍的秘诀,怎么可能靠在电视上卖书混饭吃?(笑声)太可笑了。我说的这个现象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有些人每天做着类似的勾当,还自以为自己是对社会有益的公民。广告公司给一家保险公司出了一套文案,是这么说的:“两个人从盖可保险转到了某某保险公司,每个人都省下了400美元。”他们隐瞒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全美国只有两个这样的人,而且他们俩都是蠢货。这则广告是在故意误导消费者,现在蓄意误导他人的种种行为也太明目张胆了。我再讲个小故事,这个故事也与社会现实相关,希望你们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从前,有个人,他有一匹好马。这是一匹骏马,步履轻盈、毛发光亮。这匹马什么都好,就有一个毛病。有时候,它会突然脾气暴躁、性情顽劣,谁要是当时骑着它,非得被摔得断胳膊断腿不可。这个人找到了兽医,他问兽医:“这匹马的毛病能治好吗?”兽医说:“很简单,我有办法。”这个人说:“快告诉我吧。”兽医说:“你在这匹马表现正常的时候,把它卖掉,不就完了。”各位想想,多缺德啊。私募股权投资干的不就是这种事吗?私募资本要把手里的烂货出掉的时候,它们请投行来帮忙。投行怎么帮忙呢?投行搞出一个预测来。我活一辈子了,投行搞预测的水平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再烂的生意,它们都能搞出漂亮的预测。以做虚假预测为生,瞪着大眼睛,用虚假的预测赚别人的钱,这样好吗?我说不好。

总的来说,沃伦和我两个人,我们从没忽悠傻子从我们手里接货赚钱。我们赚钱,靠的是在买的时候赚。如果我们卖的是狗屎,我们不会把狗屎说成包治关节炎。我觉得,别去骗人,还是像我们这么活着比较好。在现实中,骗子总是存在。就说那些江湖骗子吧,他们有多少鬼把戏啊。总是有骗子利用人性的弱点牟利。我们必须增加自己的智慧,才能远离种种欺骗。至于自己家里出了骗子,那躲不掉。碰上这种情况,我也无解。自己能选择的话,有许多人,你应该离他们远远的。我父亲有两位客户,一位是他的好朋友,另一位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人。我父亲总是给那个令人讨厌的人做许多工作,却很少接他那位朋友的活。我问我父亲为什么,他告诉我:“查理,你个小傻瓜,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总是没完没了地惹官司,他总是到处制造麻烦、总是手伸得太长、总是不检点。格兰特·麦克法登不一样,他善待员工、善待客户、善待所有人,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假如他遇到了脑子有问题的人,他能大大方方地立即走开。像他这样的人,用不着请律师。”我父亲对我说的这番话意味深长,我这一辈子都学着做格兰特·麦克法登那样的人。我想告诉你们,这对我帮助很大,真的帮助很大。彼得·考夫曼和我说过很多次:“如果骗子知道做老实人能赚多少钱,骗子肯定都不当骗子了。”沃伦也讲过一句很经典的话,他说:“永远走大道,大道人少。”这话一点不假。以每日期刊公司为例,在止赎潮中,我们赚了一大笔钱。那是现代文明中最严重的一次房地产萧条。当时,我们经营发布法律公告的业务,在发布止赎权公告方面,我们具有垄断地位。我们完全可以涨价,再多赚几百万美元,但我们没那么做。想想看,最严重的房地产萧条发生了,自己的同胞眼看着房子没了,查理·芒格,亿万富翁,涨价。这样的消息刊登在报纸上,多丢人!能涨价吗?绝对不能。沃伦常说:“为了钱结婚,也许什么时候都不明智。已经有钱了,还为了钱结婚,绝对是脑子糊涂。”一个人已经有钱了,还为了钱败坏自己的名声,简直太糊涂了。瑞克·盖林经常讲这样一个故事:有个人,缺德了一辈子。在他的葬礼上,牧师说:“下面有请现场亲友追忆逝者的生平事迹。”没一个人出来讲话。最后,总算有一个人站起来了,他说:“他还不算最缺德的,他哥比他还缺德。”这是个笑话,但现实里真有这样的人。哈里·科恩(HarryCohn)死了以后,很多人来参加他的葬礼,只是为了确定一下他确实死了。

有些道理朴实无华,却让人受益终身

有些道理朴实无华,却让人受益终身。每日期刊做的是难做的生意,为法院等政府部门服务的工作不好做。法院等政府部门需要实现自动化,别人想占它们的便宜,我们没有。我们只是一家小公司,我们做得很辛苦,我们也逐渐占领了很多市场。速度虽然慢,但前景光明。有钱的好处在于,慢一点,我们不在乎。那我们是怎么有钱的呢?我记住了我太姥爷的话,好机会很少。当一个好机会来临时,我们把它抓住了。想一想,在你们的人生中,不也是这样吗?再讲一个我的亲身经历。20世纪70年代,我犯了个错误,一笔该做的投资,我没做。没犯这个错的话,芒格家族的财富应该是现在的两倍。我犯的这个错,太傻了。我错过了那个机会,否则我的资产是现在的两倍。生活就是这样,错过一两个机会,难免的。我们身边总有这样的人,他们找到了比自己更优秀的伴侣。他们做出了明智的决定,也是幸运的决定。找到比自己优秀的伴侣,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许多人是年轻时无意间找到了比自己更优秀的伴侣。其实,未必要碰这个运气,可以有意识地去追求。很多人身上贴着醒目的标签,上面写着“危险,危险,切勿靠近”,可有些人就是视而不见。

你们笑了,但你们得知道,选错伴侣,绝对是人生的大不幸。我们这个董事会里的人,大家在一起做着特立独行的事,共度人生的坎坷。这也算很奇葩了,毕竟我们年纪都这么大了。盖瑞·威尔科克斯(GaryWilcox)算是我们这里的年轻人了。我们这个董事会确实比较独特。这个案例也值得各位思考。你看我,岁数这么大了,老成这样了,还活得很开心,怎么做到的呢?这是另一个话题了。既然你们愿意听,我再讲两个小故事。第一个小故事是杜撰的,但是其中包含的道理可能会给你们一些启发。一位年轻人去拜访莫扎特。他说:“莫扎特,我想写交响乐。”莫扎特说:“你多大了?”年轻人说:“我23岁。”莫扎特说:“你太年轻了,写不了交响乐。”年轻人说:“可是,您10岁的时候就开始写交响乐了啊。”莫扎特说:“没错,可我那时候没四处问别人该怎么写。”还有一个关于莫扎特的故事。莫扎特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音乐天才了。他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呢?莫扎特一肚子愤懑,郁郁寡欢,英年早逝。莫扎特活成了这样,他怎么搞的呢?他做了两件事,谁做了这两件事,都会陷入痛苦的泥潭无法自拔。莫扎特不知道量入为出,在金钱上挥霍无度,这是第一件。第二件,他内心充满了嫉妒和抱怨。谁要是挥霍无度,还充满嫉妒和抱怨,一定能活得又苦又惨,早早离开人世。想活得苦,想死得早,请学莫扎特。那个年轻人请教莫扎特如何写交响乐,你们从这个年轻人的故事中也能学到一个道理。这个道理是: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学会的。有的人,他天生就是比你强,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和人家比。面对这个事实,我的心态是“无所谓”。我们现场的这些人,有哪一个是非得站上世界之巅不可的吗?不是啊!帝王将相修了那么多规模庞大的陵墓,我总觉得很可笑。难道他们是为了让后世的人羡慕他们?让后世的人在走过他们的陵墓时希望能住进去?(笑声)

总之,一路走来,我们很享受其中的过程,也做得很漂亮。你们可以自己去研究研究,在每日期刊公司,在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历史上,一共做了多少个重大决定。重大的决定,平均算下来,每年没几个。投资的秘诀在于,时刻准备着,睁大眼睛耐心等待,当罕见的好机会来临时,别让它溜走。要知道,上天分配给每个普通人的好机会并不多。推销股票的那些人很卖力,好像他们手里有无数的好机会。这些人像彩票分析师一样,他们做的事很不体面。明明自己不懂,却装作懂得很多。明明不会找机会,却装作能找到很多。建议大家远离这些人。券商为了做生意,需要这样的人,他们赚的钱不干净。赚钱的秘诀是节约支出,生活简朴。沃伦和我,我们年轻的时候没钱,我们省吃俭用,把钱攒下来做投资。勤俭节约一辈子,最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生活中需要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是:犯了错误,怎么尽量减少损失,怎么尽快从错误中爬出来?从错误中爬出来,我们做到了。伯克希尔·哈撒韦,它最开始的生意是什么?穷途末路的百货商店、穷途末路的新英格兰纺织公司、穷途末路的印花票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是从这些烂生意里面爬出来的。幸亏我们买得非常便宜,虽然一手烂牌,但我们还是打得很好。最后伯克希尔能成功,是因为我们换了一条路,改成了买好生意。我们能成功,不是因为我们善于解决难题,而是因为我们善于远离难题。我们只是找简单的事做而已。每日期刊公司,我们刚把它买下来的时候,它的生意很好做。现在的每日期刊,主要经营软件业务,这个生意很难做。公司的老同事还健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新的软件生意做得也还可以。这个新生意有潜力,我们愿意做下去。报纸正在衰落,有几家报业公司能像每日期刊公司一样,账上躺着数亿美元的股票,还经营着有前途的新生意?我们是最后的莫西干人。现在开始提问。

每日期刊的成果是瑞克和盖瑞的功劳

股东:几十年来,您和沃伦都认为,首席执行官应当为股东提供必要的信息,作为股东判断公司价值的依据。我本人走访和咨询了全国多家法院,获得了第一手资料,亲眼看到了每日期刊公司取得的成功。在与对手的竞争中,公司获得了许多订单。然而,公司并没公开在手的未完成订单情况,而这个数据对估值非常重要。股东不可能跑遍全国50家法院,确定未完成订单的情况。请问您能为股东提供一些这方面的详细信息吗?公司现在的在手未完成订单情况如何?

查理·芒格:我们的订单处于各个阶段的都有,包括已经拿到的和获得了意向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本人不是对每笔订单都了解。盖瑞领导众多员工开展具体业务,我非常信任他们。总的来看,订单的趋势是良好的。我可以再补充一点,如果你真的深入每笔订单里观察,你一定能体会到我们的生意有多难做。难是难,但我们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我们今天的局面确实来之不易。如果我要搞懂每笔订单的情况,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深入阅读每笔订单的相关资料,有很多细节,恐怕我也不能了解得太深入,估计你也做不到。

股东:您多次称赞格莱纳尔公司(Glenair)、基威特公司(Kiewit)和开市客公司的文化。请问您认为每日期刊公司的文化是什么?

查理·芒格:您能否展望一下每日期刊公司几十年后的未来。我们成立期刊科技,开展软件业务的时候,我年纪已经很大了。提出做软件生意的,是瑞克·盖林。负责具体经营的,是盖瑞·萨尔兹曼。我对公司的发展没做出什么贡献,主要是瑞克和盖瑞两个人的功劳,我只是给他们加油鼓劲而已。

股东:前面一个问题问到了每日期刊的公司文化,我的问题是,能否请其他董事讲一讲董事会的接班计划?

查理·芒格:我一个人在这讲就行了。

股东:萨尔兹曼先生,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请问每日期刊公司是如何解决企业经营中的各种常见问题的?

查理·芒格:例如,信任、激励员工全力以赴、互利共赢等。

盖瑞·萨尔兹曼:首先,必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每个人、每位员工、每个供应商、每位客户,都是不同的,他们各有各的特点。不能把他们一律当成待办事项中的条目,不加区别地对待,必须结合每个人、每件事的具体情况,逐一分析,逐一处理。

想要实现理想化的高复利,不如学会降低预期

伯克希尔与《商界局外人》中的八家公司

股东:威廉·桑代克(WilliamThorndike)在《商界局外人》(Outsiders)一书中讲述了八位首席执行官的故事,其中包括巴菲特先生和墨菲先生,他们都取得了超越标普500指数和同行的表现。请问您或者伯克希尔是否投资了其他六家公司?如果没投资,为什么?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我不知道其他六家公司是哪六家。这么说吧,总的来说,投资越来越难做,找到值得投资的新生意很困难,我们只好稳坐钓鱼台,把自己手里的好生意拿住了。现在很难找到值得投资的新公司。上一次,我们收购了一家经营卡车服务区的公司。此后,我们一直没进行过大规模收购。假如你也觉得在当下的环境中投资很难,那咱们是同病相怜。

股东:我想再请教您一下,我在读威廉·桑代克那本书时遇到的问题。我知道那八家公司是哪几家了。它们是通用动力、伯克希尔·哈撒韦、华盛顿邮报、TCI、大都会通信公司、特利丹、通用影业(GeneralCinema)以及罗森普瑞纳公司(RalstonPurina)。我知道伯克希尔·哈撒韦投资了其中的华盛顿邮报、大都会通信公司,也投资过约翰·马龙(JohnMalone)的TCI公司,但是为什么没投资通用动力、特利丹、通用影业、罗森普瑞纳呢?

查理·芒格:实际上,我们投资过通用动力很长时间,赚了很多钱。当年,国防业务收缩以后,别的公司不愿意做了,只有通用动力还在坚持,它的产品价格越卖越高。沃伦观察到了这个现象,我们大量买入通用动力,赚了一大笔。我们很敬佩特利丹公司的创始人亨利·辛格尔顿,他是个天才。可惜,我们虽然敬佩辛格尔顿,却没有投资他的公司。我们错过了许多机会,特利丹是其中之一。

小型银行有机会,追求高复利不如降低预期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小型银行的。除了那些大型银行,包括全国性银行和大型地方性银行,美国还有250多家资产规模在10亿美元以上的小型银行。我的问题是,您觉得这是个狩猎的好地方吗?从价值投资的原则出发,能从中找到一两个好公司吗?

查理·芒格:你自己已经给出答案了,答案是肯定的。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长期利率和复利的。过去几年,利率一直很低,很难找到能实现长期复利的策略。除了投资伯克希尔、价值投资、指数投资,请问能够以高复利长期投资的机会在哪里?你问我如何实现理想化的高复利,我的建议是,降低你的预期。我觉得,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投资应该很难做。降低预期,让预期符合实际,这对你有好处,你不至于做傻事。据说,从史上最严重的那场大萧条到现在,不计算通货膨胀,投资股票指数的年收益率是10%。扣除通货膨胀的影响,还剩7%左右。在这么长的时间里,7%和10%能拉开巨大的差距。我们就算实际收益率是每年7%吧。取得这个收益率的时机非常完美,恰好是在大萧条之后开始,并且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繁荣的时期。从现在开始做投资,实际收益率很可能只有3%或2%。未来人们投资的年收益率是5%,通货膨胀是3%,这样的情况完全可能出现。真出现了这种情况,正确的心态是告诉自己:“即使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也能活得很好。”就生活条件而言,我们这些老年人生活的那个年代,哪能和你们将来生活的年代比,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除了正确的心态,如果将来投资更难了,你们应该用什么样的实际行动来应对呢?

查理·芒格:答案很简单,难度提高了,你们应该更努力。可能你们努力了一辈子,最后的收益率超过了5%,得到的收益率是6%,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想轻松赚大钱的话,去找“财经名嘴”吉姆·克莱默吧。

中国的机会与比亚迪的成就

股东:您说了,要在鱼多的地方钓鱼。如果您今天从零开始投资,除了中国,您会在哪钓鱼?

查理·芒格:你说除了中国,其实,这么大的世界,只要找到一个好地方,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一定还有其他的地方,鱼也很多,但我觉得,对于芒格家族来说,应该没有比中国更好的地方了。我帮不了你。我自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的问题,只能靠你自己了。顺便说一句,中国的水可以,有些聪明人已经蹚进去了。时候到了,更多的人会进场。中国的好公司比美国的好公司便宜。

股东:您非常看好中国的投资前景,您认为大多数美国人没看到中国的投资机会。请问我们没看到什么?我们去中国投资需要注意什么?你们没看到的是,中国的机会比美国的机会多。这样说还不够清楚吗?你是觉得在美国投资很轻松,用不着去中国吗?

股东:我是一名工程师,在比亚迪工作。请问您如何看待美国当前的基础设施建设情况?在美国未来的基建领域,哪些方面会有较大的发展?

查理·芒格:基建将是很大的一块蛋糕。在中国,比亚迪取得了很多成就。每日期刊公司持有比亚迪的股票。在电动汽车领域,比亚迪将来会大展宏图,它现在已经做得很大了,将来会做得更大。比亚迪的云轨也非常有潜力。云轨和电动汽车一样,也赶上风口了。还有锂电池,这也是比亚迪的一项主营业务。它的锂电池越做越好,进步非常明显。比亚迪有一股执着的拼劲。比亚迪是苹果和华为的主要供应商,并且获得了高度认可。我特别欣赏比亚迪,投资比亚迪是我的荣幸。王传福出身于农民家庭,家中有八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七。王传福的哥哥发现了弟弟是家里的天才,哥哥挑起了家庭的重担,靠打工供弟弟读书,这是儒家价值观念的体现。福特基金会为人类文明做出了很多贡献,儒家思想能为人类文明做出远远更多的贡献。儒家思想中的家庭伦理观念非常有建设性。可以说,比亚迪的成功之中蕴含着儒家思想。王传福的哥哥真是好样的。王传福取得的成功简直是个奇迹。比亚迪这笔投资具有风险投资的性质。李录慧眼识珠,买入了比亚迪的股票,这笔投资很成功。比亚迪是一家令人尊敬的公司,它生产的锂电池、电动汽车、云轨等产品造福了社会。能与比亚迪结缘,我很荣幸。你应该为自己在比亚迪工作而感到骄傲,你将见证和参与比亚迪的崛起。比亚迪的员工是好样的,他们不怕挑战,经常加班加点。

好多事情,把问题想明白就成功了一半

股东:请问您如何看待下跌保护?怎么才能知道一笔投资何时退出?

查理·芒格:我不是特别善于退出。我的伯克希尔股票是1966年买的,我的开市客股票是……我比较善于选股。我追求的是,永远不必退出。你想知道怎么退出,不能问我,你得另请高明。成功的投资风格有很多种,有些人的风格是快进快出,而且做得也很成功。快进快出,不是我的风格。我的风格是长期持有。我不研究如何退出。你们不知道,看着开市客不断进步,是一件多么令人欣慰的事。开市客有一种能者上、庸者下的文化,在这种文化的引领下,这家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我愿意长期持有开市客,不愿频繁交易。首先,频繁交易需要交税,我的钱不会多,只会少;其次,长期持有,我与自己敬佩的人站在一起,看着他们取得进步,我为他们感到欣喜,这样投资比频繁交易更有意义。做投资,不应该把心思放在退出上,应该琢磨怎么能找到像开市客这样的好公司。

股东:在分析一家公司时,您更看重资本收益率这样的定量指标,还是品牌优势、管理层素质这样的定性因素?

查理·芒格:我们既看定性因素,也看其他因素。总的来说,在具体情况下,什么因素重要,我们就关注什么因素。什么因素重要,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们总是遵守常识,也就是平常人没有的常识。我刚才讲了,我把很多东西扔到“太难”的类别里,这是平常人没有的常识之一。

股东:在青少年时期,您和巴菲特先生都在巴菲特家的杂货店里打过工。请问您青少年时期的打工经历是否对您特别有帮助,是否让您获得了超越其他投资者的优势?

查理·芒格:当然了。我很小的时候就从我太姥爷身上学到了很多。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观察我周围的大人。很多大人,虽然很聪明,却总做傻事。他们智商非常高,却特别不理智。于是,我决心寻找其中的规律,弄明白原因是什么、解决办法是什么。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件事了。很多事,开始得越早,越有优势。我很早就开始分析人类的愚蠢行为了,这当然对我帮助很大。

股东:在今天的环境中,在评估潜在投资时,您会采用什么样的折现率?

查理·芒格:过去赚钱容易,现在的环境变了,专业投资人士只能接受更低的收益率。这就好比人上了年纪,不可能和年轻时相比。

股东:您如何看待赢家通吃的商业模式?20世纪五六十年代有这样的案例吗?能事先找到富有潜力的公司,并做出准确的预测,那当然好极了。赢家通吃,太完美了。你在找,别人也在找,所以非常难。股东:2008年10月,在雷曼申请破产一个月之后,在经济危机的深渊中,巴菲特先生发表了他那篇著名的文章,他说自己看好美国,正在买入股票。众所周知,2009年3月,您买入富国银行,抄到了大底。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2008年10月没买,2009年3月才买?

查理·芒格: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在后一个时间,我手里有钱;第二,在后一个时间,股票更便宜。

股东:您以前解释过本·格雷厄姆讲的道理,您说,好机会虽然好,但如果做过了,却要吃苦头。如何才能既不错过,又不做过头,这个火候该怎么掌握?如何才能避免进场太晚?如何判断好机会已经过头了?

查理·芒格:把问题彻底想明白,问题就解决了一半。你已经认识到了好机会中存在矛盾:一个好机会,早期潜力十足,晚期则危机四伏。你的脑子要保持清醒,分析机会处于什么阶段。能做到这一点,这个问题,你已经解决一半了。你不需要我帮你,你自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既要看到潜力,又要看到危机。

股票回购不该被干预,医疗改革与政府债务都是大难题

股东:一些国会议员提议,立法对股票回购进行限制或征税,请问您怎么看?

查理·芒格:哦。我想起了瑞克讲的一个笑话。有个爱尔兰人,经常偷东西、酗酒。他死之前,牧师让他谴责魔鬼。这个爱尔兰人说,我不谴责,我现在这个处境,我不应该给自己树敌。我看,我也是。我一开口谈政治,就要得罪人。所以,换下一话题。

股东:去年,股票回购创下了纪录,现在华盛顿有人说要立法抑制股票回购。请问您如何看待股票回购?政府应该干预公司的行为吗?总的来说,我不赞成政府干预公司的行为。在股票回购方面,我发现有这样一个问题:股价低迷,该回购的时候,公司不回购;股价高涨,不该回购的时候,公司却抢着回购。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让人无奈。从当前的股价水平来看,很多回购操作的合理性值得怀疑。埃迪·兰伯特(EddieLambert)大量回购西尔斯百货的股票,有道理吗?

查理·芒格:没有。这样的回购操作还真不在少数。

股东:您好,芒格先生。您说过,您希望下一次民主党同时掌控行政、立法、司法三权时,美国能采取单一支付医疗制度,即全民医保。请问这将给医疗保险机构、医院以及医药公司带来怎样的影响?翻天覆地的影响。医疗将仍然是大生意,但会出现大洗牌。美国现有的医保制度成本太高、太复杂,浪费太多。医院对临终的病人过度治疗。有些病,过度治疗太严重了,还不如不治。浪费现象非常严重。从另一方面来看,就尖端医疗水平而言,美国在全世界遥遥领先。所以,美国的医保问题很复杂,很棘手。新加坡的人均医保支出只有美国的20%,新加坡的医保体制比美国的强多了。想想新加坡,再想想美国,真是让人汗颜。新加坡完全遵循了最基本的常识。新加坡的这套医保制度,是当年李光耀一手建立起来的。他建立的体制当然更明智,我们这种政治进程中产生出来的医保体制,与李光耀建立的医保体制没法比。我们的医保体制将走向何方?真是让人看不到希望。类似医保体制这样的难题,我们的政府什么时候解决好过?

查理·芒格:如果你对现状很忧虑,我敢说,将来你会更忧虑。

股东:美国的债务总额突破了22万亿美元,已经超过了国内生产总值。今后,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速有限,但利率可能上行。政府似乎无意控制财政赤字,他们只求在自己的任期之内平安无事,不管将来是否发生危机。普通大众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早已习惯了借钱度日。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或者说,人性无法改变,我们只能等着危机爆发?

查理·芒格: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15年前,整个经济学界根本想不到,能像我们现在这样印钞票,能像我们现在这样债台高筑。日本的例子更极端,出乎所有经济学家的意料。他们没想到,日本用尽了经济学中的所有手段,仍然无法摆脱长达20年的停滞。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什么问题都靠印钞票解决,早晚会遭报应的。至于报应什么时候来,多严重,这谁都不知道。15年前,根本没人想到,我们像今天这么搞,还能安然无恙。在评价克莱门特·艾德礼(ClementAttlee)时,丘吉尔说:“他该谦虚的地方多了去了。”丘吉尔的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经济学家,他们该谦虚的地方也多了去了。他们以为自己知道得很多,实则不然。一位希腊哲学家说过:“一个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第二次踏入的时候,河不一样了,人也不一样了。经济学也如此。在物理学中,同样的原理普遍适用,经济学则不同。在经济学领域,同一种做法,换个时间,结果就不同。经济学太复杂了。美国的债务问题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没人知道答案是什么,没人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我个人认为,民主国家寅吃卯粮,债务负担越来越重,将来一定会自食恶果。毫无节制地举债,早晚要遭报应。具体什么时候遭报应,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选择与优秀而谨慎的人合作,对能力圈的认知或许是天生的

股东:您有一句金句,我特别喜欢。您说过,您在招聘的时候,一个人智商130,但认为自己的智商120,另一个人智商150,但认为自己的智商170,您会选择前者,因为后者能把你搞死。你说的这不是埃隆·马斯克吗?

股东:请问您在招聘的时候,具体是怎么评估应聘者的?我当然选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不选那些自不量力的人。这是我选人的方法。但是,霍华德·阿曼森说过一句话,对我很有启发。他说:“千万别低估高估自己的人。”高估自己的自大狂偶尔竟然能成大事,这是现代生活中很怪异的现象之一。我已经学会适应了,不适应又能怎样?

查理·芒格:见怪不怪了。自大狂偶尔能成为大赢家,但我不愿看到一群自大狂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选择谨慎的人。

股东:我正在研究性格心理学,特别是什么样的人相互合作能取得成功。您和沃伦是一对好搭档,请问你们为什么能合作成功?

查理·芒格:我告诉你什么样的两个人合伙能成功。两个人都有本事,他们在一起合作,当然能更成功。

股东:我还处于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圈在哪的人生阶段。请问您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能力圈的?知道自己的能力圈的边界,非常非常重要。连边界在哪都不知道,还算什么能力圈?

查理·芒格:没那个能力,却以为自己有,肯定要犯大错。

别人能做到的,你未必能做到。你要经常提醒自己,保持理智,特别是别自己骗自己。从我一生的阅历来看,理性地认识自己的能力,这个特质主要是由基因决定的。我觉得像沃伦和我这样的人是天生的。后天的教育很重要,但是,我认为,沃伦和我天生具有做好投资所需的品质。我没办法让你重新出生一次。

股东:您和沃伦合作几十年了,为什么沃伦的钱比您多那么多?他开始得比我早,他比我聪明一些,他比我更勤奋,再没别的了。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为什么没我有钱?

我支持李录,他是中国版的沃伦·巴菲特

股东:您认为李录和中国的其他投资者有何不同?从李录的个人经历来看,他不是伯克希尔出来的。李录与托德·库姆斯(ToddCombs)、泰德·韦施勒(TedWeschler)有何异同?去年,您和李录接受了中国媒体的采访,接受此次采访有什么具体原因吗?

查理·芒格:李录让我接受采访,我就接受了,我没多想。记者向我提问,我有什么说什么。至于李录,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中国版的沃伦·巴菲特。他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我特别愿意支持他。我95岁了,我这一辈子只把芒格家族的钱交给了一个外人管理,他就是李录。李录干得非常漂亮。李录取得的成绩确实优秀。我选人是非常挑剔的。我选中了李录,是因为谁和李录比,都得被李录比下去。我选择李录的方法,是做选择的一种好方法:选一个最好的,选一个能把其他的都比下去的。懂了这个道理,生活会简单很多。能比得上李录的人没几个。选中李录后,我只需要耐心等待。明智的人善于耐心等待,在时间流逝中,体会其中的妙处。大多数人没这个智慧,他们总是东跑西颠地瞎忙活。

股东:别人问您,您是如何判断投资机会的,您说您能很快做出判断。我想请教一下,您如何判断一位基金经理是否具备合适的性格和品质?您也能很快做出判断吗?您主要看哪些方面?我已经找到李录了,用不着找别人了。我怎么可能找到比李录更好的人?

查理·芒格:你问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简单。我已经找到李录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找一个李录。

股东:在去年的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上,彼得·考夫曼讲了挑选基金经理的“五张王牌法”,其中有一项是很长的跑道。我很年轻,估计将来至少还能投资40年。我希望能以最高的复利滚动我的资金,最后把大部分财产捐出去。除了您和沃伦,请问您推荐哪些基金经理?我前面讲了,我这一辈子只找了一位基金经理。我自己才找到一位,怎么向你推荐呢?

查理·芒格:我倒是觉得,称职的基金经理,找到一位已经足够了。我帮不上你。谁都想找到一位能点石成金的基金经理,但是好的基金经理,非常难找。你要是觉得难找的话,那就对了,这说明你懂了。

斯多葛学派、林肯和赫布·凯莱赫的逸事,以及《穷查理宝典》的故事

股东:去年,我读了斯多葛学派哲学家的一些东西,包括爱比克泰德、塞涅卡(Seneca)、马可·奥勒留……我明白你为什么读斯多葛学派的东西,生活中需要坚忍的地方太多了。(笑声)

股东:在我向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学习的过程中,一个名字始终在我的脑海中回荡:芒格、芒格、芒格……请您讲讲斯多葛学派对您的影响?您对斯多葛学派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斯多葛学派的很多东西都对我有很大的影响,包括奴隶出身的爱比克泰德讲的很多道理。我非常欣赏斯多葛学派的先贤。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活得还很好,有个秘诀,我告诉你们:别把人性想得太好了。人性中有很多固有的缺陷和弱点。如果你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满肚子牢骚和怨气,最后只会适得其反,不但不能改变世界,还会坑了自己。世界上有很多事,我们无法改变,何必以卵击石?

查理·芒格:既毁了自己,又无法改变世界,太不值了!我从来不做这样的傻事。我总结出了一条关于政客的规律,这是一条斯多葛学派式的规律。我总是让自己这么想:别看现在的政客很烂,将来的政客还不如他们呢。我年轻的时候,加州的立法机构里充斥着不入流的保险经纪人和以权谋私的律师。赌场的老板、贩酒的商人,他们向立法机构中的议员行贿,请他们吃饭、喝酒、嫖娼。时过境迁,我们现在的立法机构不是过去的那个立法机构了,但我却十分怀念那些老骗子、游说者和娼妓。笑归笑,年轻人,等你们老了,你们就知道了,你们到时候会想,要是南希·佩洛西(NancyPelosi)和唐纳德·特朗普还活着就好了。

股东:您能给我们推荐一本书吗?最好是新书,最好是从根本上改变了您的观念的一本书。像我这样95岁的老年人,还哪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观念?我有时候能读到一些趣闻逸事,我很喜欢。我也很喜欢自己以前读过的趣闻逸事,例如,我刚才讲的兽医和马的那个小故事。这些小故事短小精悍,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能给人很大的启发。我给你们讲一个关于林肯的小故事。你们看看,我们现在的这些政治人物,无论是民主党的,还是共和党的,哪有一个能与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Lincoln)相提并论?有一次,一个人找到林肯。这个人的合伙人去世了,一分钱没留下,扔下了妻子和三个孩子。这个人借给了他去世的合伙人一笔钱,他找到林肯,他说:“我希望你把这笔钱给我追回来。”林肯对这个人说:“你是个做生意的,我觉得你不费什么力,就能赚到这样一笔钱。你为了这么一笔小钱,想让我帮你去压榨可怜的寡妇和三个孩子,你找错人了。”我们今天的哪位政治人物有林肯这样的品格?亚伯拉罕·林肯真是了不起。多感人的故事啊!难怪林肯能名垂青史。亚伯拉罕·林肯能功成名就,你们知道在他背后默默付出的是谁吗?

查理·芒格:是他的继母。林肯的父母都是文盲。林肯的亲生母亲去世后,家里孩子太多,父亲实在照顾不过来,娶了继母。继母给了林肯关爱,她让林肯读书,在他人生的道路上一直给予他帮助。我打算捐赠一幅林肯继母的画像,我很敬佩这位继母取得的成就。林肯能有出息,她的功劳很大。

股东:赫布·凯莱赫(HerbKelleher)最近去世了,您能给我们讲讲关于他的逸事吗?

查理·芒格:我和凯莱赫没什么来往。我只知道,他是个商界奇才。凯莱赫是个老酒鬼,还是个大烟枪,但他却开创了一家稳健的公司。他这个本事,我可学不来。喝了那么多波本威士忌,吸了那么多烟,还能有那么大的成就,真是个奇人啊!只能说上天给了赫布·凯莱赫一副好身板,我们只能自叹不如。

股东:芒格先生,考夫曼先生,我没问题要问,我只是想借此机会感谢你们,谢谢你们编写了《穷查理宝典》。这本书为我筑牢了人生基石,它改变了我对许多事物的思考方式。谢谢你们两位的辛苦付出。其实,出这本书,完全是彼得·考夫曼的主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忙活的,钱也是他自己出的,他是个有钱的怪人。我只希望考夫曼能再帮我个小忙。考夫曼提升了我在印度和中国的人气,我真希望他能帮我在洛杉矶出出力。

查理·芒格:《穷查理宝典》的中文版在中国盗版泛滥,正版的销量是34万本左右。我在中国的人气很高了,但在洛杉矶不太受欢迎。

伯克希尔的优势是没有官僚主义

股东:在伯克希尔的致股东信中,您也写了伯克希尔的过去和未来,您讲到了伯克希尔之所以能取得成功的几个原则。我的问题是,作为一家控股公司,伯克希尔遵守了一些原则,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和优异的记录,但为什么很少有其他公司效仿伯克希尔?好问题。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学不来。例如,像宝洁这样的大公司,它的固有文化、它的官僚作风,早已根深蒂固,你说怎么能把宝洁变得像伯克希尔·哈撒韦一样?这个问题可以直接扔到“太难”的一类。很多大公司惯性太强,积习难改。大公司最严重的问题是官僚主义横行。伯克希尔的总部根本没几个人,所以我们没有官僚主义的毛病。伯克希尔有几位内部审计员,总部有时候派他们出去巡视。总的来说,伯克希尔没染上官僚主义的毛病。没有官僚主义的风气,上层的管理者又头脑清晰,这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优势。把我们放在一个官僚主义横行的大公司中,我们也无法改变现状。任你有三头六臂,都无法跳出官僚主义的藩篱。官僚主义的危害极大,它是尸位素餐、铺张浪费等种种歪风邪气的温床。官僚主义这种病,不能得,得了就没好结果。越是成功的公司,越是成功的政府部门,越容易被成功冲昏头脑,越容易受到官僚主义风气的腐蚀。随着官僚主义风气的滋生,将逐渐产生一批既得利益者,他们享受种种优待,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局外人痛恨官僚主义,内部的既得利益者却极力维护官僚主义。现代文明的成功衍生了官僚主义,官僚主义之中孕育了愚蠢和失败,这是现代文明的悲哀。难道不是这样吗?

查理·芒格:官僚主义是现代文明的痼疾。有些地方被官僚主义搞得乌烟瘴气,谁能把这些地方三分之一的人给踢出去,一下子就清爽了,绝对是大快人心,当然不包括那些被踢出去的人。官僚主义导致种种恶果和浪费,却又像衰老和死亡一样无法避免。不说了,下一个问题。

投不投指数、苹果、医疗行业都在于能力圈

股东:在过去五年或十年,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投资组合跑赢了标普指数吗?没跑赢的话,为什么伯克希尔不改成投资指数?沃伦还是个89岁的小伙子,他一定觉得伯克希尔以后的表现能比标普指数强一些。不是谁都能跑赢指数的,沃伦应该不会看错自己和伯克希尔。有一点,我敢肯定,即使伯克希尔跑赢了,也只能是以微弱的优势领先。股东:2018年5月,在接受CNBC采访时,您表示,伯克希尔买苹果的股票,买得太少了。您现在仍然这么看吗?

查理·芒格:我在这里谈论苹果公司,于人于己都不会有什么好处。我是个固执己见的人,我知道的很多,但不是什么都知道。我看好苹果,但我不认为自己是关于苹果的专家。

股东:去年,您说希望持有更多的苹果股票,现在苹果的股价跌了很多。您认为苹果的护城河和竞争优势是什么?苹果的股价为什么会下跌?

查理·芒格:我不知道苹果的股票为什么涨、为什么跌。凭我对苹果公司的了解,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好这家公司,但是我不知道它的股价最近为什么涨跌。我们有个秘诀:我们不求知道很多。我有一种思考问题的分类方法,我教给你们。很多特别难的问题,我给它们专门建了一个类别,这个类别的名字叫“太难”。对我来说,太难的事有很多,我想都不想,直接把它们扔到“太难”的类别里。简单的事很少,但我只做简单的事。这就是我思考问题的分类方法。绝大多数的事情归为“太难”的一类,只有少数事情非常简单,我可以不假思索地做出决定。

股东:请问伯克希尔的投资组合中为什么没有医疗行业的公司?

查理·芒格:一方面,我们对医疗行业的了解不够深入;另一方面,凭我们已有的了解,我们不看好医疗行业。这两个理由足以解释我们为什么没投资医疗行业的公司。

成功秘诀、幽默、睡眠、不怨天怨地,关于人生和生活的老生常谈

股东:简朴的生活显然是正确的生活。然而,大多数美国人最后活成了莫扎特那样,超前消费、过度消费、深陷债务的泥潭。请问您如何保持自制力,克服各种诱惑,坚持过简朴的生活?我天生如此。

股东:我今年20岁。像您讲的莫扎特的小故事里的那个年轻人一样,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才能像您那样,成功地度过一生?我自己的子女,我都改变不了。你完全是一个陌生人,我又能帮上你什么呢?下一代太难改变,平庸是普遍的结局。有些人能成功,但成功的人终归是少数。这是上天安排好的,只有少数人能取得成功。想成功的人很多,但真正取得成功的人很少。如何才能成功?

查理·芒格:严格自律,遵守道德,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抓住难得的大机会,说出来都是些很简单的道理。我说了很多老生常谈的话,因为成功确实就来自这些看似平凡无奇的道理。

股东:您看出了人类的许多愚蠢行为,却并不因为人类的愚蠢而感到失望。您一直是这样的人吗?像您这样想得开对吗?

查理·芒格:非常对。这是我和犹太人学到的人生态度。犹太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仍然能笑对人生,我非常敬佩他们。这种笑对苦难的人生态度,也非常符合我自己的性格。幽默确实是排解痛苦的良药。

股东:听说您新开发了房地产项目。您开发的是什么?这个项目取得成功的关键因素是什么?没有,我只是给我的孙子们买了几间公寓。这件事,当时觉得是个好主意,我就做了。顺便讲一下,我刚才说的这句话,“当时觉得是个好主意”,是这么来的。许多年前,有个年轻人,乘火车的时候,在餐车上遇到了一个女人,在换车的短短五分钟时间里,他把这个女人搞怀孕了。这个年轻人的父亲问他:“你怎么想的呢?”你猜这个年轻人怎么说的?

查理·芒格:他说:“当时觉得是个好主意。”

股东:您一生之中最值得自豪的成就是什么?为什么?

查理·芒格:单说哪一项成就,是我觉得特别值得骄傲的,好像还真没有。我给自己设定的目标是,追求平常人没有的常识。我的目标定得很低,我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重新活一次,我很难比现在做得更好。我之所以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生在了好时候,生在了好地方。因为生得好而拥有了成功,我没什么可骄傲的。

我感到很幸运,但并不觉得骄傲。

股东:我想请查理和彼得回答这个问题。芒格先生说过,任何一年,如果没推翻自己的成见,或许都是虚度了的一年。请问两位在2018年是否推翻了自己的成见?如果是的话,是什么?盖林,你在2018年推翻了自己的什么成见吗?

查理·芒格:瑞克·盖林:我想不起来。你呢?盖瑞·萨尔兹曼:我们总是想着明天,不想过去。前一天过去就过去了,新一天是新的开始。我的工作,每天都不一样,每天总有新的变化,新的挑战。我和新闻编辑差不多,每天总是从一张空白的版面开始。我每天总是想着下个问题该怎么解决,下一步该怎么做。

股东:我参加了您90岁那年的股东会。今年,您已经95岁了,我很高兴。你都高兴,我更高兴!

股东:希望您能活到120岁。您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正能量,我始终特别感谢您。我想请教您一个关于压力、睡眠和长寿的问题。在商业中,有些竞争对手很卑鄙。我们自己讲诚信、讲道德,但是竞争对手靠欺骗和造假把我们搞得很惨。无论是在商业中,还是在生活中,都有很大的压力,您却总能保持镇静。在您95年的生活中,您是怎么排解焦虑的?怎么做到镇定自若的?如何才能让自己超脱出来?即使被卷入所罗门兄弟丑闻的旋涡之中,您也能保持每晚八小时的睡眠吗?我没你说得那么高明。其实,我年轻的时候睡不好觉,现在好多了。进入晚年,我学到了个小窍门。年轻时,到了睡觉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有意识地清空脑子,我总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和问题较劲,很晚很晚了,还睡不着。一晚上没睡好,我也不当回事。我心想,管它呢,明晚再睡。我这样的做法很傻。现在不一样了,我在睡觉之前特意把脑子清空,很快就睡着了。你们可以试试,真挺管用的。我95岁了,才学会这招,我怎么这么笨呢?

股东:假如有人能发明时间机器,让您可以回到过去,与41岁的您共进晚餐,您会给过去的自己哪些建议?

查理·芒格:如果我当年聪明一些,就不会错过那个机会,资产也不会比现在少一半。回忆过去,总是有些事可以做得更好。然而,谁都难免有错过机会的时候。我始终认为,改变不了的事,就不要太纠结了。牢骚满腹、怨天怨地是人生大忌。道理很简单,许多人却因此白白地毁了自己。嫉妒也是大忌,而且嫉妒这宗罪还毫无乐趣可言。谁在嫉妒之中获得了享受?嫉妒对你有什么好处?总有别人比你强,嫉妒别人太傻了。我总是研究人类的各种愚蠢行为,免得自己深受其害。如此生活,我不会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但是我能让自己远离很多麻烦。

股东:罗伯特·西奥迪尼写了《影响力》一书,您觉得他写得好,赠送了他一股伯克希尔的股票。阿图·葛文德在《纽约客》(NewYorker)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医保问题的文章,您觉得他写得好,送了他一张两万美元的支票。请问您还打赏过其他人吗?

查理·芒格:我忘了,应该不太多。阿图·葛文德和西奥迪尼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我偶尔有这样的奇怪之举,但也不是总做这样的事。这两件事,我觉得我做得很漂亮。

知识产权、次贷危机、非营利评级机构……不懂或无解的事情我选择远离

股东:您曾经是一位律师,我想请教您一个关于知识产权的问题。知识产权是很复杂的问题。我们能否找到更好的方法,跨越国界来分享知识产权。最近,华为事件引发了广泛关注。我们能否找到更好的法律框架来处理知识产权问题?

查理·芒格:我对知识产权领域了解有限。我了解的是保险、家具商场、法律报刊等。知识产权是别人的长项。我有自知之明,我远离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知识产权是其中之一。要说偷知识产权,我们美国人过去可没少偷。我们窃取了狄更斯的书,我们未经狄更斯授权,私自翻印他的作品。我们还从英国的纺织厂偷技术。自古以来,人们就总是千方百计地偷别人的点子。我们应该保护知识产权,应该维护知识产权所有者的利益。至于具体怎么做,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

股东:您讲了,在次贷危机中,您可以涨价,但是您没那么做,因为在别人失去房子的时候涨价,不是查理·芒格的风格。我想对您说句谢谢。你还是第一个谢我的。

股东:我想请教您的是次贷危机的根源,特别是评级机构扮演的角色。您讲过人类误判的20个原因,我觉得您讲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巴普洛夫效应、否认……你说得对。在次贷危机之中,我们的主要金融机构罪大恶极。看到一小撮人用又脏又蠢的方式赚钱,所有人都眼红了,都跟着干。贷款的条件一再放宽,风险控制形同虚设,各种愚蠢和缺德的行为甚嚣尘上,最后掀起的那场风暴,险些把整个社会卷入大萧条。参与其中的人罪大恶极,可是竟然没一个人受到法律的制裁。伊丽莎白·沃伦表示,引发了这么严重的危机,肇事者应该受到严惩。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伊丽莎白·沃伦的观点完全一致。

股东:我编写了一份成立非营利评级机构的计划书,想请您给一些意见。倒不是因为伯克希尔持有评级公司的股票,只是你这种比较另类的主张,我一般不愿亲自参与。我明白你为什么对现状感到忧虑。但是,有些人类的问题,我不愿意去较劲,你说的这个问题,就是其中之一。你看出了评级机构需要改进,你的想法是对的。

股东:假如您没找到李录,不能通过李录投资中国的股票,就像大多数美国人一样,无法开通中国的股票账户,您愿意投资中国公司的美国存托凭证吗?

查理·芒格:中概股大多采用V.I.E.架构,股东权利受到很大限制,也不受中国政府的保护。我不太了解存托凭证。对于专业人士搞出来的投资产品,我普遍持怀疑态度。别人不遗余力地推销叫卖的东西,我一般选择远离。你讲的东西,是我不碰的东西,我帮不了你。你讲的这个地方,我不愿意去,我选择远离。

股东:在美国大型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衍生品投资组合占的分量越来越重。对于衍生品信息披露的透明度,证券交易委员会没有做出明确的规定。您投资了银行,请问您是否担心银行受到衍生品的影响?

查理·芒格:只要是理智的投资者,都会对银行心存顾虑。银行是风险系数非常高的生意,因为管理层很容易受诱惑的驱使,做出一些傻事。银行的管理层想要虚增利润简直轻而易举,他们经常为了追逐短期利益而牺牲长远利益。沃伦说得好:“银行业的问题在于,银行很多,银行家很少。”银行的生意太容易被人类的愚蠢侵蚀。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最好不要投资银行。

股东:假如无法选择谈判对手,已经尽力和对方讲理了,但对方一直胡搅蛮缠,在这种情况下,请问该怎么办?

查理·芒格:你讲的这种情况,我的解决办法是尽量远离。一个难题,是我解决不了的,我会拉一条警戒线,让问题根本别想溜进来。不管是谁,遇到难缠的人、棘手的事,都没什么好办法。很遗憾,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难缠的问题,我的解决办法是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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