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每日期刊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2019 年
2019年 — 每日期刊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2019年2月14日,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召开。这一年芒格多次提及他看好中国市场,并称李录为“中国版的沃伦·巴菲特”。其他投资相关话题今年聊得都比较简单,最出彩的是芒格所讲的逸闻趣事和各种常识。他谈到什么才算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问题想明白就成功了一半,讲到斯多葛学派、林肯、赫布·迈凯莱和《穷查理宝典》的故事。种种道理,朴实无华,却让人终身受益。归根到底,伯克希尔的巨大成功,每日期刊的小有成就,无他,就是追求基本的道德和健全的常识而已。能听到我讲话吗?
查理·芒格:能。欢迎参加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我是董事会主席查理·芒格。和我一同出席本次会议的有:董事会副主席瑞克·盖林、总经理盖瑞·萨尔兹曼、董事彼得·考夫曼……下面,我们进入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的正式议程。我们先把这个流程走完,然后我简单讲些东西,之后我回答提问。会议过程中,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请举手示意我们的现场工作人员。艾伦,请报告参加本次会议的股东人数,以及其持有的股份数。
……正式流程走完了(大概用了五分钟时间)。盖瑞,有没有什么我忘说了的?
盖瑞·萨尔兹曼:都说了。
每日期刊力图开拓软件业务的全球市场
这么长的流程,真累人啊!在座的各位,你们不少人是远道而来的,我先泛泛地讲一些也许对你们有用的东西,然后我再回答提问。虽然参加我们股东会的人很多,但是我们确实只是一家很小的公司。每日期刊公司有两条业务线:一个是日渐衰落的法律报刊业务,现在每年税前能赚100万美元左右,但一年不如一年;另一个是电脑软件业务,这项业务主要是帮助法院、司法部门以及其他政府机构实现自动化。无论是从前景、客户,还是员工等方面来看,电脑软件业务都比法律报刊业务强。与各州的众多法院打交道,与政府的顾问打交道,参与各种采购招标,应付官僚主义,你们根本想不到,这个软件生意有多难做。我们做的这种软件生意是IT巨头们避之唯恐不及的。IT巨头们做完研发后,只要不断地刻录光盘,现金就源源不断。我们这个生意完全不一样,我们要和全国各地的大量司法部门、州法院、联邦法院打交道,它们各有各的要求、各有各的顾问,而且我们还要应付来自同行的激烈竞争。我们的生意不是只要复制光盘就可以了。从本质上讲,我们做的生意属于技术咨询,是服务密集型的生意。在我们的生意中,我们要做IT,这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难上加难的是,我们还要应对政治现实,应对方方面面的官僚主义。这个生意就是这样,又苦又累,根本快不起来。我们倒是一直很喜欢这个生意,因为能做这个生意的公司必须有钱、有决心、有毅力坚持下去。每日期刊公司也确实一直在坚持。我们做得怎么样呢?这个很难说。我亲眼看到了软件业务的成长。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可以把它比作一家正在研发七种重磅药的医药公司。我们已经开拓了几个潜力巨大的市场,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和美国加州。这几个市场的规模都非常大。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泰勒科技公司。它做这个生意比我们早,规模也比我们大得多,但是我们取得了一些大订单,也争取到了一些对我们非常满意的客户。小小的每日期刊公司,怎么被澳大利亚政府看上了呢?澳大利亚可是个庞大的市场。我开始对澳大利亚人有好感了。我看每日期刊将来能在澳大利亚取得巨大的成功。总之,我们花了很长时间,付出了很多努力。这个生意太难、太复杂,不是谁都能做的。我们能有今天的成绩,主要仰仗盖瑞·萨尔兹曼在过去10年里所做的工作。盖瑞做的工作是别人谁都做不来的。今年盖瑞已经80岁了,我们俩有个共同点,我们都拄拐杖了。我不坐轮椅的时候,拄拐杖走路。一家公司,董事会主席95岁,副主席89岁,80岁的首席执行官拄着拐,承担所有重要工作,却仍然志在占领全球市场,多奇葩啊!你们还大老远来参加股东会,你们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呢?
很多人以为具备常识很简单,其实很难
投资公司妄想把铅变成金子
我相信,你们之所以追随每日期刊公司,是因为你们从我们身上可以隐约看到,我们始终对基本的道德和健全的常识孜孜以求。伯克希尔·哈撒韦能取得巨大的成功,每日期刊能小有成就,没什么秘诀,就是追求基本的道德和健全的常识。大家都知道,所谓常识,是平常人没有的常识。我们在说某个人有常识的时候,我们的意思是,他有平常人没有的常识。很多人以为具备常识很简单,其实很难。我举个例子。大量高智商的人进入了投资领域,都想方设法要比普通人做得更好。许多高智商的人蜂拥而至,在投资领域,引发了很多奇特的现象。加州曾经有一家非常大的投资咨询公司。为了超过其他的投资咨询公司,它想出了一个点子。他们是这么想的:我们手下有这么多青年才俊,个个是沃顿、哈佛等名校的高才生,他们为了搞懂公司、为了搞懂市场趋势、为了搞懂一切,不遗余力地拼命工作,只要让这些青年才俊每人拿出他认为最好的一个投资机会,我们把所有最好的机会集中起来,创建一个投资组合,必然能遥遥领先指数啊。这家投资公司的人能想出这种完全行不通的点子,说明他们接受的教育有问题。上哈佛、上沃顿,学出来就这个水平。他们满怀信心地付诸行动了,结果毫无悬念地一败涂地。他们又试了一次,一败涂地。他们试了第三次,仍然败了。几百年前,炼金术士幻想把铅变成金子。炼金术士想得很美,他们觉得买来大量的铅,施一下魔法,把铅变成金子,就能发大财了。这家投资公司的行为没比几百年前的炼金术士高明到哪去,它不过是妄想把铅变成金子的现代翻版,根本成不了。本来我可以把这个道理讲给他们的,但是他们没问过我啊。值得深思的是,这家投资公司集中了全球各地的精英,甚至包括许多来自中国的高智商精英。中国人的平均智商比其他国家的人略高一些,我见过不少来自中国的精英。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这个点子看起来行得通,为什么在实际中却行不通呢?你们都接受过高等教育,你们不妨自己想一想。我敢说,在座的人之中,没几个人能给出完全正确的答案。我想借此机会给大家上一课。你们怎么能想不明白呢?投资行业可是美国的一个重要行业。在这么重要的一个行业,出现了如此惨重的失败,我们应该能给出一个解释啊!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的人,肯定是在大学一年级的课堂上,全神贯注地听讲了的。即使你把这个问题拿到一所高等学府的金融系,让金融学教授回答,他们也答不对。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你们思考了,因为我想让你们感到困惑。
怎样才算“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及其在投资领域的应用
我接着说下一话题了。其实,刚才这个问题,你们应该能答上来的。从这个问题中,我们可以看出来,即使是一些非常简单的事,要保持理智也特别不容易。人们有太多太多错误的想法,都是不可能行得通的。人们的错误想法为什么行不通,你们却讲不出来。如果你们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应该能一眼看透。我理解的“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是知道教授讲的什么是错的,而且知道什么是对的。教授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谁都做得到。关键在于,你要有分辨能力,知道教授讲的东西,哪些对,哪些错。只有具备了这种能力,才算得上“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可惜,教授讲的经常是错的,尤其是在人文学科。走进今天的高等学府,你会发现许多人文学科的教职人员脑子不太好使,这么说并不过分。在美国大学里,人文学科“左倾”太严重了。这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为什么90%的人文学科大学教授那么“左”?这个问题也留给你们思考。回到投资领域,许多机构投入大量财力和人力,想方设法要比对手做得更好。没想到,指数基金出现了,投资咨询机构惨了,几乎所有的投资咨询机构都跑不赢指数基金。更尴尬的是,机构整体跑输指数的部分,约等于它们运营基金和调整投资组合产生的成本。由此可见,整整一个行业,费用没少收,贡献却几乎等于零。无论是医学中的肠道手术,还是法律中的刑事辩护,都是能做出实际贡献的。在投资咨询行业中,从事这个行业的专业人士,却没能为客户做出任何贡献。
在过去,从事投资咨询的专业人士也面临过这个问题,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我们为客户提供保护,让他们免受保险推销员和券商的唆使和诱惑,防止他们落入频繁交易的陷阱。”我觉得,从这个层面来说,现在的投资咨询机构也在为客户提供这样的保护,让他们免于遭受更惨的结果。但是,你想想,整个一个行业,从业人员普遍工作努力、人品正直,可就是无法实现这个行业本身的目标,无法实现高于平均水平的业绩,这肯定有问题。指数基金越来越流行,面对这么棘手的局面,投资咨询行业是怎么应对的呢?他们的应对方法很简单,嘴硬,像鸵鸟一样采取否认的态度。面对无法解决的难题,他们假装难题不存在。如此解决问题,实在太愚蠢。如果说一个人要死了,怎么也活不了了,他骗自己,让自己忘记死亡的事实,这或许可以理解。现实生活中的很多问题,我们不能一味逃避。遇到了难题,把它彻底搞明白,难题就解决了一半。搞懂之后,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投资咨询行业的从业人员采取否认的态度,还是重复他们年复一年、一如既往地做着的事。尽管连无人管理的指数基金都能比他们做得更好,他们还好意思继续收管理费。他们不应该这么做。各位不妨想想,仅纽约这一座城市,有多少钱是从金融行业赚来的。假如投资咨询行业的管理费以及交易费消失了,曼哈顿将会怎样?金融行业中的这种现象不正常,不对劲。大型投资咨询公司,有的缩小了,有的关门了。价值投资源远流长,我熟悉许多价值投资者。据我所知,一些值得尊敬的价值投资者选择了退出。多年来,他们的投资很成功。当无法继续成功投资时,他们选择退出。他们是值得尊敬的人。他们也赚够了,功成身退比较容易。还没赚到钱的人,麻烦比较大。在纽约市曼哈顿区,小孩幼儿园的学费一年五万美元,这还只是个开头,以后每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如果你是做投资管理工作的,你要自己解决这个难题了,我帮不了你。我相信,所有人都去做指数投资的话,指数投资这个方法就不行了。但是,至少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如果你主动选股,并且妄想无所不知,你仍然跑不赢指数。在伯克希尔·哈撒韦,在每日期刊,我们一直比平均水平做得好。问题来了,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呢?答案很简单。我们追求做得更少。我们从来没天真地以为,把一批青年才俊招聘进来,他们就能比所有人更了解食品行业、航空航天、公用事业行业。我们从来没这么妄想过。我们从来没以为,自己能做到全知全能。吉姆·克莱默(JimCramer)是“财经名嘴”,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我们和他不一样。我们始终很清楚,只要我们特别努力,我们能准确地找到少数几个机会,这少数几个机会足够了。只求找到少数几个机会,我们的预期更符合实际。我们的思维方式与投资咨询机构截然不同。假如你像刚才提到的那家投资咨询机构一样,你去问沃伦·巴菲特同样的问题:“告诉我你今年最好的投资机会。”然后,你只买入沃伦找到的那个最好的投资机会,你肯定能赚翻了。沃伦不可能妄想无所不知,他告诉你的只会是一两只股票。投资咨询机构雄心勃勃,沃伦更知道克制自己。
几个道出了投资秘诀的故事
我从小听过我的太姥爷的故事,他的故事对我帮助很大。我的太姥爷是一位拓荒者。他来到艾奥瓦州时身无分文,但是年轻,身体好。他参加了与印第安人打的那场黑鹰战争,在战争中当了上尉。后来,他在艾奥瓦州定居了下来。我的太姥爷很有头脑,每次土地价格跌下去的时候,他就以低廉的价格大量买入土地。最后,他成了小镇上最富有的人。他还开了一家银行。我的太姥爷德高望重,他有个大家庭,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他刚在艾奥瓦州定居的时候,一英亩土地还不到一美元,他一直居住在那里,直到后来富足的现代文明在那片肥沃的土地上兴起。我的太姥爷说,老天爷赏饭吃,一辈子活到了90岁,老天给了好几个大机会。他这一生能幸福长寿,主要是老天给他的那几个大机会来临时,他抓住了。每年夏天,当孙儿们围绕在他膝下的时候,我的太姥爷总是一遍一遍地讲他的故事。我妈妈对钱不感兴趣,但是她记住了那些故事,并且讲给了我听。我妈妈对钱不感兴趣,我和她不同,我知道我太姥爷讲的话非常有道理。所以说,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重大的机会、属于我的机会,是很少的,关键是自己要做好准备,当少数几个机会到来的时候,把它们抓住了。大型投资咨询机构里的那些人,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自以为,他们研究一百万个东西,就能搞懂一百万个东西。结果自然在意料之中,几乎所有机构都跑不赢指数。你看我,我只有每日期刊的股票、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投资了李录的亚洲基金,还有开市客的股票,我的收益率比别人都高,应该的啊。我95岁了,几乎一笔交易不做。我是对的,投资咨询机构是错的。我跑赢了指数,他们没跑赢。你是想像我一样,还是像他们一样呢?分散投资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有道理。一个不懂投资的人,不想亏大钱,只求获得普通的收益,那么,他当然可以广泛地分散投资。这道理明摆着,像二加二等于四一样简单。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就想赚大钱,凭什么?投资顾问建议客户分散投资,还真以为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建立分散的投资组合,白痴都会做,电脑也可以。做投资的秘诀在于,少数几个大机会,你确实能看出来。当属于你的大机会出现时,你能看懂,别人看不懂。像我说的,只要把这少数几个大机会抓住了,那就足够了。摩根大通持有100只股票,你却只持有三只,你管它呢?持有几只股票怎么了?哪错了?沃伦经常说:“一个人,居住在一座欣欣向荣的小城市里,他拥有这座小城市里最好的三家公司的股份,这么分散还不够吗?”只要这三家公司都是拔尖的,绝对是够分散了。广为流传的凯利公式可以告诉我们,在自己占有胜算的时候,在每笔交易上应该押下多少筹码。你的胜算越大,这笔交易成功的概率越高,你下的注应该越大。我说的投资方法是对的,背后有数学规律的支持。有时候,一个机会特别好,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只买这一个机会也是完全合理的。好机会只有两三个。一位投资者,追求超一流的业绩,却大量分散投资,简直是缘木求鱼。行不通,根本做不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有意思吗?我觉得会很痛苦。谁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呢?这是一条走不通的路。我父亲是奥马哈的一位律师。他曾经接待过一位客户,这位客户的丈夫是一间肥皂厂的老板。她的丈夫去世了,我父亲帮她把肥皂厂卖了出去。在美国深陷大萧条的年代,这位女士是奥马哈最富有的人之一。她有一间小肥皂厂,还在奥马哈最高档的社区有一套豪宅。肥皂厂卖出去以后,她在高档社区有一套豪宅,还有30多万美元。1930年,30万美元可是一笔巨款。那时候,一个小汉堡,五分钱,一个大汉堡,一角钱,只需要两角五分钱,就能吃饱一天的饭。她可是有30万美元啊。她没请投资顾问,没找任何人帮忙,她是个非常了不起的老太太。她简简单单地把这笔钱分成了五份,买了五只股票。她的遗嘱是我认证的,所以我记得其中的三只股票是通用电气、陶氏化学、杜邦公司,其他两个我忘了。买完之后,她再也没动过那些股票。她没付给投资顾问一分钱。她买了股票之后,就放那了。她还买了一些市政债券。20世纪50年代,她去世时,留下了150万美元。这中间,她一分钱的费用没交。我问她:“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她说:“我当时觉得电力和化学以后能有大发展。”她做的事很简单,只是买入和等待。我一直很欣赏这位老太太,她是我喜欢的类型,像她这样的人太少了!大家不妨停下来想想,这位老太太不必听别人的哄骗,不必花那么多冤枉钱,免去了多少烦恼。很多普通人是数盲,他们根本不知道,每年赚5%,拿出2%交给投资顾问,自己未来的长期收入会少多少。少的不是40%,而是90%。经过长期累积,2%这个不起眼的小数字带来的是90%的损失。所以说,做长期投资的人,千万不能从自己每年的收益中拿出一大笔费用交出去。现在有些大型投资机构极力往指数上靠,它们赚了不少钱。越来越多的客户被它们抢走了,其他投资咨询机构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有些价值投资者,过去赚过钱,现在却选择离开这个行业。我觉得他们的选择完全可以理解。在我个人看来,以自欺欺人的态度接着做下去,不如选择退出更体面。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也许我说的话让大家感到心情沉重,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为什么李录做得风生水起?一方面,他算得上是中国版的沃伦·巴菲特;另一方面,他是在中国钓鱼。美国市场已经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人挤人,竞争白热化。中国市场则不同,在那里,仍然可以利用别人的愚蠢和懒惰,挖掘到非常值得投资的好机会。钓鱼的第一条规则是,在有鱼的地方钓鱼。钓鱼的第二条规则是,记住第一条规则。李录去了好钓鱼的地方,我们其他人却去了鳕鱼已经被钓光了的地方,还想钓上鳕鱼来。在竞争极其激烈的环境中,你再怎么努力都没用。在投资领域,即使很小的机会,也有人在跟踪。有一次,我参加密歇根大学的投资委员会会议,一位与会的基金经理业绩很漂亮,他来自伦敦。这位伦敦的基金经理是怎么投资的呢?他看中了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上市公司寥寥无几,只能在粉单市场中找到几个银行股。他买入了这些银行股,但能买的量很少。随着非洲的穷人改变习惯,把放在家里的钱存入银行,这位基金经理的投资取得了丰厚的收益。不起眼的非洲小银行,没人看得上,却吸引了他的目光。可惜,这个小小的利基很快被填上了。作为基金经理,投资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小银行,为客户赚了钱,下一个投资机会上哪找去?利基填平是很快的。一位在伦敦的基金经理都能去买非洲小银行的股票,你说赚钱的利基还能剩下多少?太难了。
坚持道德,坚持简单
我们从没忽悠傻子从我们手中接货赚钱
在我们生活的现代世界中,有人专门拉别人下水,教别人频繁交易股票。在我看来,这和教唆年轻人吸食海洛因没什么两样,蠢到家了。一个已经赚到钱的人,怎么可能以传授炒股技术为生?在电视上,我们经常看见有人说:“我手里这本书可以教会你每年赚三倍,你只要付邮费就能得到这本书。”(笑声)一个人,突然发现了每年赚三倍的秘诀,怎么可能靠在电视上卖书混饭吃?(笑声)太可笑了。我说的这个现象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有些人每天做着类似的勾当,还自以为自己是对社会有益的公民。广告公司给一家保险公司出了一套文案,是这么说的:“两个人从盖可保险转到了某某保险公司,每个人都省下了400美元。”他们隐瞒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全美国只有两个这样的人,而且他们俩都是蠢货。这则广告是在故意误导消费者,现在蓄意误导他人的种种行为也太明目张胆了。我再讲个小故事,这个故事也与社会现实相关,希望你们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从前,有个人,他有一匹好马。这是一匹骏马,步履轻盈、毛发光亮。这匹马什么都好,就有一个毛病。有时候,它会突然脾气暴躁、性情顽劣,谁要是当时骑着它,非得被摔得断胳膊断腿不可。这个人找到了兽医,他问兽医:“这匹马的毛病能治好吗?”兽医说:“很简单,我有办法。”这个人说:“快告诉我吧。”兽医说:“你在这匹马表现正常的时候,把它卖掉,不就完了。”各位想想,多缺德啊。私募股权投资干的不就是这种事吗?私募资本要把手里的烂货出掉的时候,它们请投行来帮忙。投行怎么帮忙呢?投行搞出一个预测来。我活一辈子了,投行搞预测的水平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再烂的生意,它们都能搞出漂亮的预测。以做虚假预测为生,瞪着大眼睛,用虚假的预测赚别人的钱,这样好吗?我说不好。
总的来说,沃伦和我两个人,我们从没忽悠傻子从我们手里接货赚钱。我们赚钱,靠的是在买的时候赚。如果我们卖的是狗屎,我们不会把狗屎说成包治关节炎。我觉得,别去骗人,还是像我们这么活着比较好。在现实中,骗子总是存在。就说那些江湖骗子吧,他们有多少鬼把戏啊。总是有骗子利用人性的弱点牟利。我们必须增加自己的智慧,才能远离种种欺骗。至于自己家里出了骗子,那躲不掉。碰上这种情况,我也无解。自己能选择的话,有许多人,你应该离他们远远的。我父亲有两位客户,一位是他的好朋友,另一位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人。我父亲总是给那个令人讨厌的人做许多工作,却很少接他那位朋友的活。我问我父亲为什么,他告诉我:“查理,你个小傻瓜,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总是没完没了地惹官司,他总是到处制造麻烦、总是手伸得太长、总是不检点。格兰特·麦克法登不一样,他善待员工、善待客户、善待所有人,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假如他遇到了脑子有问题的人,他能大大方方地立即走开。像他这样的人,用不着请律师。”我父亲对我说的这番话意味深长,我这一辈子都学着做格兰特·麦克法登那样的人。我想告诉你们,这对我帮助很大,真的帮助很大。彼得·考夫曼和我说过很多次:“如果骗子知道做老实人能赚多少钱,骗子肯定都不当骗子了。”沃伦也讲过一句很经典的话,他说:“永远走大道,大道人少。”这话一点不假。以每日期刊公司为例,在止赎潮中,我们赚了一大笔钱。那是现代文明中最严重的一次房地产萧条。当时,我们经营发布法律公告的业务,在发布止赎权公告方面,我们具有垄断地位。我们完全可以涨价,再多赚几百万美元,但我们没那么做。想想看,最严重的房地产萧条发生了,自己的同胞眼看着房子没了,查理·芒格,亿万富翁,涨价。这样的消息刊登在报纸上,多丢人!能涨价吗?绝对不能。沃伦常说:“为了钱结婚,也许什么时候都不明智。已经有钱了,还为了钱结婚,绝对是脑子糊涂。”一个人已经有钱了,还为了钱败坏自己的名声,简直太糊涂了。瑞克·盖林经常讲这样一个故事:有个人,缺德了一辈子。在他的葬礼上,牧师说:“下面有请现场亲友追忆逝者的生平事迹。”没一个人出来讲话。最后,总算有一个人站起来了,他说:“他还不算最缺德的,他哥比他还缺德。”这是个笑话,但现实里真有这样的人。哈里·科恩(HarryCohn)死了以后,很多人来参加他的葬礼,只是为了确定一下他确实死了。
有些道理朴实无华,却让人受益终身
有些道理朴实无华,却让人受益终身。每日期刊做的是难做的生意,为法院等政府部门服务的工作不好做。法院等政府部门需要实现自动化,别人想占它们的便宜,我们没有。我们只是一家小公司,我们做得很辛苦,我们也逐渐占领了很多市场。速度虽然慢,但前景光明。有钱的好处在于,慢一点,我们不在乎。那我们是怎么有钱的呢?我记住了我太姥爷的话,好机会很少。当一个好机会来临时,我们把它抓住了。想一想,在你们的人生中,不也是这样吗?再讲一个我的亲身经历。20世纪70年代,我犯了个错误,一笔该做的投资,我没做。没犯这个错的话,芒格家族的财富应该是现在的两倍。我犯的这个错,太傻了。我错过了那个机会,否则我的资产是现在的两倍。生活就是这样,错过一两个机会,难免的。我们身边总有这样的人,他们找到了比自己更优秀的伴侣。他们做出了明智的决定,也是幸运的决定。找到比自己优秀的伴侣,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许多人是年轻时无意间找到了比自己更优秀的伴侣。其实,未必要碰这个运气,可以有意识地去追求。很多人身上贴着醒目的标签,上面写着“危险,危险,切勿靠近”,可有些人就是视而不见。
你们笑了,但你们得知道,选错伴侣,绝对是人生的大不幸。我们这个董事会里的人,大家在一起做着特立独行的事,共度人生的坎坷。这也算很奇葩了,毕竟我们年纪都这么大了。盖瑞·威尔科克斯(GaryWilcox)算是我们这里的年轻人了。我们这个董事会确实比较独特。这个案例也值得各位思考。你看我,岁数这么大了,老成这样了,还活得很开心,怎么做到的呢?这是另一个话题了。既然你们愿意听,我再讲两个小故事。第一个小故事是杜撰的,但是其中包含的道理可能会给你们一些启发。一位年轻人去拜访莫扎特。他说:“莫扎特,我想写交响乐。”莫扎特说:“你多大了?”年轻人说:“我23岁。”莫扎特说:“你太年轻了,写不了交响乐。”年轻人说:“可是,您10岁的时候就开始写交响乐了啊。”莫扎特说:“没错,可我那时候没四处问别人该怎么写。”还有一个关于莫扎特的故事。莫扎特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音乐天才了。他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呢?莫扎特一肚子愤懑,郁郁寡欢,英年早逝。莫扎特活成了这样,他怎么搞的呢?他做了两件事,谁做了这两件事,都会陷入痛苦的泥潭无法自拔。莫扎特不知道量入为出,在金钱上挥霍无度,这是第一件。第二件,他内心充满了嫉妒和抱怨。谁要是挥霍无度,还充满嫉妒和抱怨,一定能活得又苦又惨,早早离开人世。想活得苦,想死得早,请学莫扎特。那个年轻人请教莫扎特如何写交响乐,你们从这个年轻人的故事中也能学到一个道理。这个道理是: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学会的。有的人,他天生就是比你强,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和人家比。面对这个事实,我的心态是“无所谓”。我们现场的这些人,有哪一个是非得站上世界之巅不可的吗?不是啊!帝王将相修了那么多规模庞大的陵墓,我总觉得很可笑。难道他们是为了让后世的人羡慕他们?让后世的人在走过他们的陵墓时希望能住进去?(笑声)
总之,一路走来,我们很享受其中的过程,也做得很漂亮。你们可以自己去研究研究,在每日期刊公司,在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历史上,一共做了多少个重大决定。重大的决定,平均算下来,每年没几个。投资的秘诀在于,时刻准备着,睁大眼睛耐心等待,当罕见的好机会来临时,别让它溜走。要知道,上天分配给每个普通人的好机会并不多。推销股票的那些人很卖力,好像他们手里有无数的好机会。这些人像彩票分析师一样,他们做的事很不体面。明明自己不懂,却装作懂得很多。明明不会找机会,却装作能找到很多。建议大家远离这些人。券商为了做生意,需要这样的人,他们赚的钱不干净。赚钱的秘诀是节约支出,生活简朴。沃伦和我,我们年轻的时候没钱,我们省吃俭用,把钱攒下来做投资。勤俭节约一辈子,最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生活中需要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是:犯了错误,怎么尽量减少损失,怎么尽快从错误中爬出来?从错误中爬出来,我们做到了。伯克希尔·哈撒韦,它最开始的生意是什么?穷途末路的百货商店、穷途末路的新英格兰纺织公司、穷途末路的印花票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是从这些烂生意里面爬出来的。幸亏我们买得非常便宜,虽然一手烂牌,但我们还是打得很好。最后伯克希尔能成功,是因为我们换了一条路,改成了买好生意。我们能成功,不是因为我们善于解决难题,而是因为我们善于远离难题。我们只是找简单的事做而已。每日期刊公司,我们刚把它买下来的时候,它的生意很好做。现在的每日期刊,主要经营软件业务,这个生意很难做。公司的老同事还健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新的软件生意做得也还可以。这个新生意有潜力,我们愿意做下去。报纸正在衰落,有几家报业公司能像每日期刊公司一样,账上躺着数亿美元的股票,还经营着有前途的新生意?我们是最后的莫西干人。现在开始提问。
每日期刊的成果是瑞克和盖瑞的功劳
股东:几十年来,您和沃伦都认为,首席执行官应当为股东提供必要的信息,作为股东判断公司价值的依据。我本人走访和咨询了全国多家法院,获得了第一手资料,亲眼看到了每日期刊公司取得的成功。在与对手的竞争中,公司获得了许多订单。然而,公司并没公开在手的未完成订单情况,而这个数据对估值非常重要。股东不可能跑遍全国50家法院,确定未完成订单的情况。请问您能为股东提供一些这方面的详细信息吗?公司现在的在手未完成订单情况如何?
查理·芒格:我们的订单处于各个阶段的都有,包括已经拿到的和获得了意向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本人不是对每笔订单都了解。盖瑞领导众多员工开展具体业务,我非常信任他们。总的来看,订单的趋势是良好的。我可以再补充一点,如果你真的深入每笔订单里观察,你一定能体会到我们的生意有多难做。难是难,但我们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我们今天的局面确实来之不易。如果我要搞懂每笔订单的情况,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深入阅读每笔订单的相关资料,有很多细节,恐怕我也不能了解得太深入,估计你也做不到。
股东:您多次称赞格莱纳尔公司(Glenair)、基威特公司(Kiewit)和开市客公司的文化。请问您认为每日期刊公司的文化是什么?
查理·芒格:您能否展望一下每日期刊公司几十年后的未来。我们成立期刊科技,开展软件业务的时候,我年纪已经很大了。提出做软件生意的,是瑞克·盖林。负责具体经营的,是盖瑞·萨尔兹曼。我对公司的发展没做出什么贡献,主要是瑞克和盖瑞两个人的功劳,我只是给他们加油鼓劲而已。
股东:前面一个问题问到了每日期刊的公司文化,我的问题是,能否请其他董事讲一讲董事会的接班计划?
查理·芒格:我一个人在这讲就行了。
股东:萨尔兹曼先生,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请问每日期刊公司是如何解决企业经营中的各种常见问题的?
查理·芒格:例如,信任、激励员工全力以赴、互利共赢等。
盖瑞·萨尔兹曼:首先,必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每个人、每位员工、每个供应商、每位客户,都是不同的,他们各有各的特点。不能把他们一律当成待办事项中的条目,不加区别地对待,必须结合每个人、每件事的具体情况,逐一分析,逐一处理。
想要实现理想化的高复利,不如学会降低预期
伯克希尔与《商界局外人》中的八家公司
股东:威廉·桑代克(WilliamThorndike)在《商界局外人》(Outsiders)一书中讲述了八位首席执行官的故事,其中包括巴菲特先生和墨菲先生,他们都取得了超越标普500指数和同行的表现。请问您或者伯克希尔是否投资了其他六家公司?如果没投资,为什么?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我不知道其他六家公司是哪六家。这么说吧,总的来说,投资越来越难做,找到值得投资的新生意很困难,我们只好稳坐钓鱼台,把自己手里的好生意拿住了。现在很难找到值得投资的新公司。上一次,我们收购了一家经营卡车服务区的公司。此后,我们一直没进行过大规模收购。假如你也觉得在当下的环境中投资很难,那咱们是同病相怜。
股东:我想再请教您一下,我在读威廉·桑代克那本书时遇到的问题。我知道那八家公司是哪几家了。它们是通用动力、伯克希尔·哈撒韦、华盛顿邮报、TCI、大都会通信公司、特利丹、通用影业(GeneralCinema)以及罗森普瑞纳公司(RalstonPurina)。我知道伯克希尔·哈撒韦投资了其中的华盛顿邮报、大都会通信公司,也投资过约翰·马龙(JohnMalone)的TCI公司,但是为什么没投资通用动力、特利丹、通用影业、罗森普瑞纳呢?
查理·芒格:实际上,我们投资过通用动力很长时间,赚了很多钱。当年,国防业务收缩以后,别的公司不愿意做了,只有通用动力还在坚持,它的产品价格越卖越高。沃伦观察到了这个现象,我们大量买入通用动力,赚了一大笔。我们很敬佩特利丹公司的创始人亨利·辛格尔顿,他是个天才。可惜,我们虽然敬佩辛格尔顿,却没有投资他的公司。我们错过了许多机会,特利丹是其中之一。
小型银行有机会,追求高复利不如降低预期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小型银行的。除了那些大型银行,包括全国性银行和大型地方性银行,美国还有250多家资产规模在10亿美元以上的小型银行。我的问题是,您觉得这是个狩猎的好地方吗?从价值投资的原则出发,能从中找到一两个好公司吗?
查理·芒格:你自己已经给出答案了,答案是肯定的。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长期利率和复利的。过去几年,利率一直很低,很难找到能实现长期复利的策略。除了投资伯克希尔、价值投资、指数投资,请问能够以高复利长期投资的机会在哪里?你问我如何实现理想化的高复利,我的建议是,降低你的预期。我觉得,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投资应该很难做。降低预期,让预期符合实际,这对你有好处,你不至于做傻事。据说,从史上最严重的那场大萧条到现在,不计算通货膨胀,投资股票指数的年收益率是10%。扣除通货膨胀的影响,还剩7%左右。在这么长的时间里,7%和10%能拉开巨大的差距。我们就算实际收益率是每年7%吧。取得这个收益率的时机非常完美,恰好是在大萧条之后开始,并且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繁荣的时期。从现在开始做投资,实际收益率很可能只有3%或2%。未来人们投资的年收益率是5%,通货膨胀是3%,这样的情况完全可能出现。真出现了这种情况,正确的心态是告诉自己:“即使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也能活得很好。”就生活条件而言,我们这些老年人生活的那个年代,哪能和你们将来生活的年代比,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除了正确的心态,如果将来投资更难了,你们应该用什么样的实际行动来应对呢?
查理·芒格:答案很简单,难度提高了,你们应该更努力。可能你们努力了一辈子,最后的收益率超过了5%,得到的收益率是6%,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想轻松赚大钱的话,去找“财经名嘴”吉姆·克莱默吧。
中国的机会与比亚迪的成就
股东:您说了,要在鱼多的地方钓鱼。如果您今天从零开始投资,除了中国,您会在哪钓鱼?
查理·芒格:你说除了中国,其实,这么大的世界,只要找到一个好地方,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一定还有其他的地方,鱼也很多,但我觉得,对于芒格家族来说,应该没有比中国更好的地方了。我帮不了你。我自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的问题,只能靠你自己了。顺便说一句,中国的水可以,有些聪明人已经蹚进去了。时候到了,更多的人会进场。中国的好公司比美国的好公司便宜。
股东:您非常看好中国的投资前景,您认为大多数美国人没看到中国的投资机会。请问我们没看到什么?我们去中国投资需要注意什么?你们没看到的是,中国的机会比美国的机会多。这样说还不够清楚吗?你是觉得在美国投资很轻松,用不着去中国吗?
股东:我是一名工程师,在比亚迪工作。请问您如何看待美国当前的基础设施建设情况?在美国未来的基建领域,哪些方面会有较大的发展?
查理·芒格:基建将是很大的一块蛋糕。在中国,比亚迪取得了很多成就。每日期刊公司持有比亚迪的股票。在电动汽车领域,比亚迪将来会大展宏图,它现在已经做得很大了,将来会做得更大。比亚迪的云轨也非常有潜力。云轨和电动汽车一样,也赶上风口了。还有锂电池,这也是比亚迪的一项主营业务。它的锂电池越做越好,进步非常明显。比亚迪有一股执着的拼劲。比亚迪是苹果和华为的主要供应商,并且获得了高度认可。我特别欣赏比亚迪,投资比亚迪是我的荣幸。王传福出身于农民家庭,家中有八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七。王传福的哥哥发现了弟弟是家里的天才,哥哥挑起了家庭的重担,靠打工供弟弟读书,这是儒家价值观念的体现。福特基金会为人类文明做出了很多贡献,儒家思想能为人类文明做出远远更多的贡献。儒家思想中的家庭伦理观念非常有建设性。可以说,比亚迪的成功之中蕴含着儒家思想。王传福的哥哥真是好样的。王传福取得的成功简直是个奇迹。比亚迪这笔投资具有风险投资的性质。李录慧眼识珠,买入了比亚迪的股票,这笔投资很成功。比亚迪是一家令人尊敬的公司,它生产的锂电池、电动汽车、云轨等产品造福了社会。能与比亚迪结缘,我很荣幸。你应该为自己在比亚迪工作而感到骄傲,你将见证和参与比亚迪的崛起。比亚迪的员工是好样的,他们不怕挑战,经常加班加点。
好多事情,把问题想明白就成功了一半
股东:请问您如何看待下跌保护?怎么才能知道一笔投资何时退出?
查理·芒格:我不是特别善于退出。我的伯克希尔股票是1966年买的,我的开市客股票是……我比较善于选股。我追求的是,永远不必退出。你想知道怎么退出,不能问我,你得另请高明。成功的投资风格有很多种,有些人的风格是快进快出,而且做得也很成功。快进快出,不是我的风格。我的风格是长期持有。我不研究如何退出。你们不知道,看着开市客不断进步,是一件多么令人欣慰的事。开市客有一种能者上、庸者下的文化,在这种文化的引领下,这家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我愿意长期持有开市客,不愿频繁交易。首先,频繁交易需要交税,我的钱不会多,只会少;其次,长期持有,我与自己敬佩的人站在一起,看着他们取得进步,我为他们感到欣喜,这样投资比频繁交易更有意义。做投资,不应该把心思放在退出上,应该琢磨怎么能找到像开市客这样的好公司。
股东:在分析一家公司时,您更看重资本收益率这样的定量指标,还是品牌优势、管理层素质这样的定性因素?
查理·芒格:我们既看定性因素,也看其他因素。总的来说,在具体情况下,什么因素重要,我们就关注什么因素。什么因素重要,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们总是遵守常识,也就是平常人没有的常识。我刚才讲了,我把很多东西扔到“太难”的类别里,这是平常人没有的常识之一。
股东:在青少年时期,您和巴菲特先生都在巴菲特家的杂货店里打过工。请问您青少年时期的打工经历是否对您特别有帮助,是否让您获得了超越其他投资者的优势?
查理·芒格:当然了。我很小的时候就从我太姥爷身上学到了很多。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观察我周围的大人。很多大人,虽然很聪明,却总做傻事。他们智商非常高,却特别不理智。于是,我决心寻找其中的规律,弄明白原因是什么、解决办法是什么。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件事了。很多事,开始得越早,越有优势。我很早就开始分析人类的愚蠢行为了,这当然对我帮助很大。
股东:在今天的环境中,在评估潜在投资时,您会采用什么样的折现率?
查理·芒格:过去赚钱容易,现在的环境变了,专业投资人士只能接受更低的收益率。这就好比人上了年纪,不可能和年轻时相比。
股东:您如何看待赢家通吃的商业模式?20世纪五六十年代有这样的案例吗?能事先找到富有潜力的公司,并做出准确的预测,那当然好极了。赢家通吃,太完美了。你在找,别人也在找,所以非常难。股东:2008年10月,在雷曼申请破产一个月之后,在经济危机的深渊中,巴菲特先生发表了他那篇著名的文章,他说自己看好美国,正在买入股票。众所周知,2009年3月,您买入富国银行,抄到了大底。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2008年10月没买,2009年3月才买?
查理·芒格: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在后一个时间,我手里有钱;第二,在后一个时间,股票更便宜。
股东:您以前解释过本·格雷厄姆讲的道理,您说,好机会虽然好,但如果做过了,却要吃苦头。如何才能既不错过,又不做过头,这个火候该怎么掌握?如何才能避免进场太晚?如何判断好机会已经过头了?
查理·芒格:把问题彻底想明白,问题就解决了一半。你已经认识到了好机会中存在矛盾:一个好机会,早期潜力十足,晚期则危机四伏。你的脑子要保持清醒,分析机会处于什么阶段。能做到这一点,这个问题,你已经解决一半了。你不需要我帮你,你自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既要看到潜力,又要看到危机。
股票回购不该被干预,医疗改革与政府债务都是大难题
股东:一些国会议员提议,立法对股票回购进行限制或征税,请问您怎么看?
查理·芒格:哦。我想起了瑞克讲的一个笑话。有个爱尔兰人,经常偷东西、酗酒。他死之前,牧师让他谴责魔鬼。这个爱尔兰人说,我不谴责,我现在这个处境,我不应该给自己树敌。我看,我也是。我一开口谈政治,就要得罪人。所以,换下一话题。
股东:去年,股票回购创下了纪录,现在华盛顿有人说要立法抑制股票回购。请问您如何看待股票回购?政府应该干预公司的行为吗?总的来说,我不赞成政府干预公司的行为。在股票回购方面,我发现有这样一个问题:股价低迷,该回购的时候,公司不回购;股价高涨,不该回购的时候,公司却抢着回购。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让人无奈。从当前的股价水平来看,很多回购操作的合理性值得怀疑。埃迪·兰伯特(EddieLambert)大量回购西尔斯百货的股票,有道理吗?
查理·芒格:没有。这样的回购操作还真不在少数。
股东:您好,芒格先生。您说过,您希望下一次民主党同时掌控行政、立法、司法三权时,美国能采取单一支付医疗制度,即全民医保。请问这将给医疗保险机构、医院以及医药公司带来怎样的影响?翻天覆地的影响。医疗将仍然是大生意,但会出现大洗牌。美国现有的医保制度成本太高、太复杂,浪费太多。医院对临终的病人过度治疗。有些病,过度治疗太严重了,还不如不治。浪费现象非常严重。从另一方面来看,就尖端医疗水平而言,美国在全世界遥遥领先。所以,美国的医保问题很复杂,很棘手。新加坡的人均医保支出只有美国的20%,新加坡的医保体制比美国的强多了。想想新加坡,再想想美国,真是让人汗颜。新加坡完全遵循了最基本的常识。新加坡的这套医保制度,是当年李光耀一手建立起来的。他建立的体制当然更明智,我们这种政治进程中产生出来的医保体制,与李光耀建立的医保体制没法比。我们的医保体制将走向何方?真是让人看不到希望。类似医保体制这样的难题,我们的政府什么时候解决好过?
查理·芒格:如果你对现状很忧虑,我敢说,将来你会更忧虑。
股东:美国的债务总额突破了22万亿美元,已经超过了国内生产总值。今后,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速有限,但利率可能上行。政府似乎无意控制财政赤字,他们只求在自己的任期之内平安无事,不管将来是否发生危机。普通大众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早已习惯了借钱度日。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或者说,人性无法改变,我们只能等着危机爆发?
查理·芒格: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15年前,整个经济学界根本想不到,能像我们现在这样印钞票,能像我们现在这样债台高筑。日本的例子更极端,出乎所有经济学家的意料。他们没想到,日本用尽了经济学中的所有手段,仍然无法摆脱长达20年的停滞。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什么问题都靠印钞票解决,早晚会遭报应的。至于报应什么时候来,多严重,这谁都不知道。15年前,根本没人想到,我们像今天这么搞,还能安然无恙。在评价克莱门特·艾德礼(ClementAttlee)时,丘吉尔说:“他该谦虚的地方多了去了。”丘吉尔的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经济学家,他们该谦虚的地方也多了去了。他们以为自己知道得很多,实则不然。一位希腊哲学家说过:“一个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第二次踏入的时候,河不一样了,人也不一样了。经济学也如此。在物理学中,同样的原理普遍适用,经济学则不同。在经济学领域,同一种做法,换个时间,结果就不同。经济学太复杂了。美国的债务问题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没人知道答案是什么,没人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我个人认为,民主国家寅吃卯粮,债务负担越来越重,将来一定会自食恶果。毫无节制地举债,早晚要遭报应。具体什么时候遭报应,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选择与优秀而谨慎的人合作,对能力圈的认知或许是天生的
股东:您有一句金句,我特别喜欢。您说过,您在招聘的时候,一个人智商130,但认为自己的智商120,另一个人智商150,但认为自己的智商170,您会选择前者,因为后者能把你搞死。你说的这不是埃隆·马斯克吗?
股东:请问您在招聘的时候,具体是怎么评估应聘者的?我当然选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不选那些自不量力的人。这是我选人的方法。但是,霍华德·阿曼森说过一句话,对我很有启发。他说:“千万别低估高估自己的人。”高估自己的自大狂偶尔竟然能成大事,这是现代生活中很怪异的现象之一。我已经学会适应了,不适应又能怎样?
查理·芒格:见怪不怪了。自大狂偶尔能成为大赢家,但我不愿看到一群自大狂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选择谨慎的人。
股东:我正在研究性格心理学,特别是什么样的人相互合作能取得成功。您和沃伦是一对好搭档,请问你们为什么能合作成功?
查理·芒格:我告诉你什么样的两个人合伙能成功。两个人都有本事,他们在一起合作,当然能更成功。
股东:我还处于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圈在哪的人生阶段。请问您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能力圈的?知道自己的能力圈的边界,非常非常重要。连边界在哪都不知道,还算什么能力圈?
查理·芒格:没那个能力,却以为自己有,肯定要犯大错。
别人能做到的,你未必能做到。你要经常提醒自己,保持理智,特别是别自己骗自己。从我一生的阅历来看,理性地认识自己的能力,这个特质主要是由基因决定的。我觉得像沃伦和我这样的人是天生的。后天的教育很重要,但是,我认为,沃伦和我天生具有做好投资所需的品质。我没办法让你重新出生一次。
股东:您和沃伦合作几十年了,为什么沃伦的钱比您多那么多?他开始得比我早,他比我聪明一些,他比我更勤奋,再没别的了。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为什么没我有钱?
我支持李录,他是中国版的沃伦·巴菲特
股东:您认为李录和中国的其他投资者有何不同?从李录的个人经历来看,他不是伯克希尔出来的。李录与托德·库姆斯(ToddCombs)、泰德·韦施勒(TedWeschler)有何异同?去年,您和李录接受了中国媒体的采访,接受此次采访有什么具体原因吗?
查理·芒格:李录让我接受采访,我就接受了,我没多想。记者向我提问,我有什么说什么。至于李录,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中国版的沃伦·巴菲特。他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我特别愿意支持他。我95岁了,我这一辈子只把芒格家族的钱交给了一个外人管理,他就是李录。李录干得非常漂亮。李录取得的成绩确实优秀。我选人是非常挑剔的。我选中了李录,是因为谁和李录比,都得被李录比下去。我选择李录的方法,是做选择的一种好方法:选一个最好的,选一个能把其他的都比下去的。懂了这个道理,生活会简单很多。能比得上李录的人没几个。选中李录后,我只需要耐心等待。明智的人善于耐心等待,在时间流逝中,体会其中的妙处。大多数人没这个智慧,他们总是东跑西颠地瞎忙活。
股东:别人问您,您是如何判断投资机会的,您说您能很快做出判断。我想请教一下,您如何判断一位基金经理是否具备合适的性格和品质?您也能很快做出判断吗?您主要看哪些方面?我已经找到李录了,用不着找别人了。我怎么可能找到比李录更好的人?
查理·芒格:你问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简单。我已经找到李录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找一个李录。
股东:在去年的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上,彼得·考夫曼讲了挑选基金经理的“五张王牌法”,其中有一项是很长的跑道。我很年轻,估计将来至少还能投资40年。我希望能以最高的复利滚动我的资金,最后把大部分财产捐出去。除了您和沃伦,请问您推荐哪些基金经理?我前面讲了,我这一辈子只找了一位基金经理。我自己才找到一位,怎么向你推荐呢?
查理·芒格:我倒是觉得,称职的基金经理,找到一位已经足够了。我帮不上你。谁都想找到一位能点石成金的基金经理,但是好的基金经理,非常难找。你要是觉得难找的话,那就对了,这说明你懂了。
斯多葛学派、林肯和赫布·凯莱赫的逸事,以及《穷查理宝典》的故事
股东:去年,我读了斯多葛学派哲学家的一些东西,包括爱比克泰德、塞涅卡(Seneca)、马可·奥勒留……我明白你为什么读斯多葛学派的东西,生活中需要坚忍的地方太多了。(笑声)
股东:在我向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学习的过程中,一个名字始终在我的脑海中回荡:芒格、芒格、芒格……请您讲讲斯多葛学派对您的影响?您对斯多葛学派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斯多葛学派的很多东西都对我有很大的影响,包括奴隶出身的爱比克泰德讲的很多道理。我非常欣赏斯多葛学派的先贤。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活得还很好,有个秘诀,我告诉你们:别把人性想得太好了。人性中有很多固有的缺陷和弱点。如果你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满肚子牢骚和怨气,最后只会适得其反,不但不能改变世界,还会坑了自己。世界上有很多事,我们无法改变,何必以卵击石?
查理·芒格:既毁了自己,又无法改变世界,太不值了!我从来不做这样的傻事。我总结出了一条关于政客的规律,这是一条斯多葛学派式的规律。我总是让自己这么想:别看现在的政客很烂,将来的政客还不如他们呢。我年轻的时候,加州的立法机构里充斥着不入流的保险经纪人和以权谋私的律师。赌场的老板、贩酒的商人,他们向立法机构中的议员行贿,请他们吃饭、喝酒、嫖娼。时过境迁,我们现在的立法机构不是过去的那个立法机构了,但我却十分怀念那些老骗子、游说者和娼妓。笑归笑,年轻人,等你们老了,你们就知道了,你们到时候会想,要是南希·佩洛西(NancyPelosi)和唐纳德·特朗普还活着就好了。
股东:您能给我们推荐一本书吗?最好是新书,最好是从根本上改变了您的观念的一本书。像我这样95岁的老年人,还哪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观念?我有时候能读到一些趣闻逸事,我很喜欢。我也很喜欢自己以前读过的趣闻逸事,例如,我刚才讲的兽医和马的那个小故事。这些小故事短小精悍,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能给人很大的启发。我给你们讲一个关于林肯的小故事。你们看看,我们现在的这些政治人物,无论是民主党的,还是共和党的,哪有一个能与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Lincoln)相提并论?有一次,一个人找到林肯。这个人的合伙人去世了,一分钱没留下,扔下了妻子和三个孩子。这个人借给了他去世的合伙人一笔钱,他找到林肯,他说:“我希望你把这笔钱给我追回来。”林肯对这个人说:“你是个做生意的,我觉得你不费什么力,就能赚到这样一笔钱。你为了这么一笔小钱,想让我帮你去压榨可怜的寡妇和三个孩子,你找错人了。”我们今天的哪位政治人物有林肯这样的品格?亚伯拉罕·林肯真是了不起。多感人的故事啊!难怪林肯能名垂青史。亚伯拉罕·林肯能功成名就,你们知道在他背后默默付出的是谁吗?
查理·芒格:是他的继母。林肯的父母都是文盲。林肯的亲生母亲去世后,家里孩子太多,父亲实在照顾不过来,娶了继母。继母给了林肯关爱,她让林肯读书,在他人生的道路上一直给予他帮助。我打算捐赠一幅林肯继母的画像,我很敬佩这位继母取得的成就。林肯能有出息,她的功劳很大。
股东:赫布·凯莱赫(HerbKelleher)最近去世了,您能给我们讲讲关于他的逸事吗?
查理·芒格:我和凯莱赫没什么来往。我只知道,他是个商界奇才。凯莱赫是个老酒鬼,还是个大烟枪,但他却开创了一家稳健的公司。他这个本事,我可学不来。喝了那么多波本威士忌,吸了那么多烟,还能有那么大的成就,真是个奇人啊!只能说上天给了赫布·凯莱赫一副好身板,我们只能自叹不如。
股东:芒格先生,考夫曼先生,我没问题要问,我只是想借此机会感谢你们,谢谢你们编写了《穷查理宝典》。这本书为我筑牢了人生基石,它改变了我对许多事物的思考方式。谢谢你们两位的辛苦付出。其实,出这本书,完全是彼得·考夫曼的主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忙活的,钱也是他自己出的,他是个有钱的怪人。我只希望考夫曼能再帮我个小忙。考夫曼提升了我在印度和中国的人气,我真希望他能帮我在洛杉矶出出力。
查理·芒格:《穷查理宝典》的中文版在中国盗版泛滥,正版的销量是34万本左右。我在中国的人气很高了,但在洛杉矶不太受欢迎。
伯克希尔的优势是没有官僚主义
股东:在伯克希尔的致股东信中,您也写了伯克希尔的过去和未来,您讲到了伯克希尔之所以能取得成功的几个原则。我的问题是,作为一家控股公司,伯克希尔遵守了一些原则,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和优异的记录,但为什么很少有其他公司效仿伯克希尔?好问题。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学不来。例如,像宝洁这样的大公司,它的固有文化、它的官僚作风,早已根深蒂固,你说怎么能把宝洁变得像伯克希尔·哈撒韦一样?这个问题可以直接扔到“太难”的一类。很多大公司惯性太强,积习难改。大公司最严重的问题是官僚主义横行。伯克希尔的总部根本没几个人,所以我们没有官僚主义的毛病。伯克希尔有几位内部审计员,总部有时候派他们出去巡视。总的来说,伯克希尔没染上官僚主义的毛病。没有官僚主义的风气,上层的管理者又头脑清晰,这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优势。把我们放在一个官僚主义横行的大公司中,我们也无法改变现状。任你有三头六臂,都无法跳出官僚主义的藩篱。官僚主义的危害极大,它是尸位素餐、铺张浪费等种种歪风邪气的温床。官僚主义这种病,不能得,得了就没好结果。越是成功的公司,越是成功的政府部门,越容易被成功冲昏头脑,越容易受到官僚主义风气的腐蚀。随着官僚主义风气的滋生,将逐渐产生一批既得利益者,他们享受种种优待,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局外人痛恨官僚主义,内部的既得利益者却极力维护官僚主义。现代文明的成功衍生了官僚主义,官僚主义之中孕育了愚蠢和失败,这是现代文明的悲哀。难道不是这样吗?
查理·芒格:官僚主义是现代文明的痼疾。有些地方被官僚主义搞得乌烟瘴气,谁能把这些地方三分之一的人给踢出去,一下子就清爽了,绝对是大快人心,当然不包括那些被踢出去的人。官僚主义导致种种恶果和浪费,却又像衰老和死亡一样无法避免。不说了,下一个问题。
投不投指数、苹果、医疗行业都在于能力圈
股东:在过去五年或十年,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投资组合跑赢了标普指数吗?没跑赢的话,为什么伯克希尔不改成投资指数?沃伦还是个89岁的小伙子,他一定觉得伯克希尔以后的表现能比标普指数强一些。不是谁都能跑赢指数的,沃伦应该不会看错自己和伯克希尔。有一点,我敢肯定,即使伯克希尔跑赢了,也只能是以微弱的优势领先。股东:2018年5月,在接受CNBC采访时,您表示,伯克希尔买苹果的股票,买得太少了。您现在仍然这么看吗?
查理·芒格:我在这里谈论苹果公司,于人于己都不会有什么好处。我是个固执己见的人,我知道的很多,但不是什么都知道。我看好苹果,但我不认为自己是关于苹果的专家。
股东:去年,您说希望持有更多的苹果股票,现在苹果的股价跌了很多。您认为苹果的护城河和竞争优势是什么?苹果的股价为什么会下跌?
查理·芒格:我不知道苹果的股票为什么涨、为什么跌。凭我对苹果公司的了解,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好这家公司,但是我不知道它的股价最近为什么涨跌。我们有个秘诀:我们不求知道很多。我有一种思考问题的分类方法,我教给你们。很多特别难的问题,我给它们专门建了一个类别,这个类别的名字叫“太难”。对我来说,太难的事有很多,我想都不想,直接把它们扔到“太难”的类别里。简单的事很少,但我只做简单的事。这就是我思考问题的分类方法。绝大多数的事情归为“太难”的一类,只有少数事情非常简单,我可以不假思索地做出决定。
股东:请问伯克希尔的投资组合中为什么没有医疗行业的公司?
查理·芒格:一方面,我们对医疗行业的了解不够深入;另一方面,凭我们已有的了解,我们不看好医疗行业。这两个理由足以解释我们为什么没投资医疗行业的公司。
成功秘诀、幽默、睡眠、不怨天怨地,关于人生和生活的老生常谈
股东:简朴的生活显然是正确的生活。然而,大多数美国人最后活成了莫扎特那样,超前消费、过度消费、深陷债务的泥潭。请问您如何保持自制力,克服各种诱惑,坚持过简朴的生活?我天生如此。
股东:我今年20岁。像您讲的莫扎特的小故事里的那个年轻人一样,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才能像您那样,成功地度过一生?我自己的子女,我都改变不了。你完全是一个陌生人,我又能帮上你什么呢?下一代太难改变,平庸是普遍的结局。有些人能成功,但成功的人终归是少数。这是上天安排好的,只有少数人能取得成功。想成功的人很多,但真正取得成功的人很少。如何才能成功?
查理·芒格:严格自律,遵守道德,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抓住难得的大机会,说出来都是些很简单的道理。我说了很多老生常谈的话,因为成功确实就来自这些看似平凡无奇的道理。
股东:您看出了人类的许多愚蠢行为,却并不因为人类的愚蠢而感到失望。您一直是这样的人吗?像您这样想得开对吗?
查理·芒格:非常对。这是我和犹太人学到的人生态度。犹太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仍然能笑对人生,我非常敬佩他们。这种笑对苦难的人生态度,也非常符合我自己的性格。幽默确实是排解痛苦的良药。
股东:听说您新开发了房地产项目。您开发的是什么?这个项目取得成功的关键因素是什么?没有,我只是给我的孙子们买了几间公寓。这件事,当时觉得是个好主意,我就做了。顺便讲一下,我刚才说的这句话,“当时觉得是个好主意”,是这么来的。许多年前,有个年轻人,乘火车的时候,在餐车上遇到了一个女人,在换车的短短五分钟时间里,他把这个女人搞怀孕了。这个年轻人的父亲问他:“你怎么想的呢?”你猜这个年轻人怎么说的?
查理·芒格:他说:“当时觉得是个好主意。”
股东:您一生之中最值得自豪的成就是什么?为什么?
查理·芒格:单说哪一项成就,是我觉得特别值得骄傲的,好像还真没有。我给自己设定的目标是,追求平常人没有的常识。我的目标定得很低,我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重新活一次,我很难比现在做得更好。我之所以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生在了好时候,生在了好地方。因为生得好而拥有了成功,我没什么可骄傲的。
我感到很幸运,但并不觉得骄傲。
股东:我想请查理和彼得回答这个问题。芒格先生说过,任何一年,如果没推翻自己的成见,或许都是虚度了的一年。请问两位在2018年是否推翻了自己的成见?如果是的话,是什么?盖林,你在2018年推翻了自己的什么成见吗?
查理·芒格:瑞克·盖林:我想不起来。你呢?盖瑞·萨尔兹曼:我们总是想着明天,不想过去。前一天过去就过去了,新一天是新的开始。我的工作,每天都不一样,每天总有新的变化,新的挑战。我和新闻编辑差不多,每天总是从一张空白的版面开始。我每天总是想着下个问题该怎么解决,下一步该怎么做。
股东:我参加了您90岁那年的股东会。今年,您已经95岁了,我很高兴。你都高兴,我更高兴!
股东:希望您能活到120岁。您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正能量,我始终特别感谢您。我想请教您一个关于压力、睡眠和长寿的问题。在商业中,有些竞争对手很卑鄙。我们自己讲诚信、讲道德,但是竞争对手靠欺骗和造假把我们搞得很惨。无论是在商业中,还是在生活中,都有很大的压力,您却总能保持镇静。在您95年的生活中,您是怎么排解焦虑的?怎么做到镇定自若的?如何才能让自己超脱出来?即使被卷入所罗门兄弟丑闻的旋涡之中,您也能保持每晚八小时的睡眠吗?我没你说得那么高明。其实,我年轻的时候睡不好觉,现在好多了。进入晚年,我学到了个小窍门。年轻时,到了睡觉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有意识地清空脑子,我总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和问题较劲,很晚很晚了,还睡不着。一晚上没睡好,我也不当回事。我心想,管它呢,明晚再睡。我这样的做法很傻。现在不一样了,我在睡觉之前特意把脑子清空,很快就睡着了。你们可以试试,真挺管用的。我95岁了,才学会这招,我怎么这么笨呢?
股东:假如有人能发明时间机器,让您可以回到过去,与41岁的您共进晚餐,您会给过去的自己哪些建议?
查理·芒格:如果我当年聪明一些,就不会错过那个机会,资产也不会比现在少一半。回忆过去,总是有些事可以做得更好。然而,谁都难免有错过机会的时候。我始终认为,改变不了的事,就不要太纠结了。牢骚满腹、怨天怨地是人生大忌。道理很简单,许多人却因此白白地毁了自己。嫉妒也是大忌,而且嫉妒这宗罪还毫无乐趣可言。谁在嫉妒之中获得了享受?嫉妒对你有什么好处?总有别人比你强,嫉妒别人太傻了。我总是研究人类的各种愚蠢行为,免得自己深受其害。如此生活,我不会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但是我能让自己远离很多麻烦。
股东:罗伯特·西奥迪尼写了《影响力》一书,您觉得他写得好,赠送了他一股伯克希尔的股票。阿图·葛文德在《纽约客》(NewYorker)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医保问题的文章,您觉得他写得好,送了他一张两万美元的支票。请问您还打赏过其他人吗?
查理·芒格:我忘了,应该不太多。阿图·葛文德和西奥迪尼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我偶尔有这样的奇怪之举,但也不是总做这样的事。这两件事,我觉得我做得很漂亮。
知识产权、次贷危机、非营利评级机构……不懂或无解的事情我选择远离
股东:您曾经是一位律师,我想请教您一个关于知识产权的问题。知识产权是很复杂的问题。我们能否找到更好的方法,跨越国界来分享知识产权。最近,华为事件引发了广泛关注。我们能否找到更好的法律框架来处理知识产权问题?
查理·芒格:我对知识产权领域了解有限。我了解的是保险、家具商场、法律报刊等。知识产权是别人的长项。我有自知之明,我远离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知识产权是其中之一。要说偷知识产权,我们美国人过去可没少偷。我们窃取了狄更斯的书,我们未经狄更斯授权,私自翻印他的作品。我们还从英国的纺织厂偷技术。自古以来,人们就总是千方百计地偷别人的点子。我们应该保护知识产权,应该维护知识产权所有者的利益。至于具体怎么做,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
股东:您讲了,在次贷危机中,您可以涨价,但是您没那么做,因为在别人失去房子的时候涨价,不是查理·芒格的风格。我想对您说句谢谢。你还是第一个谢我的。
股东:我想请教您的是次贷危机的根源,特别是评级机构扮演的角色。您讲过人类误判的20个原因,我觉得您讲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巴普洛夫效应、否认……你说得对。在次贷危机之中,我们的主要金融机构罪大恶极。看到一小撮人用又脏又蠢的方式赚钱,所有人都眼红了,都跟着干。贷款的条件一再放宽,风险控制形同虚设,各种愚蠢和缺德的行为甚嚣尘上,最后掀起的那场风暴,险些把整个社会卷入大萧条。参与其中的人罪大恶极,可是竟然没一个人受到法律的制裁。伊丽莎白·沃伦表示,引发了这么严重的危机,肇事者应该受到严惩。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伊丽莎白·沃伦的观点完全一致。
股东:我编写了一份成立非营利评级机构的计划书,想请您给一些意见。倒不是因为伯克希尔持有评级公司的股票,只是你这种比较另类的主张,我一般不愿亲自参与。我明白你为什么对现状感到忧虑。但是,有些人类的问题,我不愿意去较劲,你说的这个问题,就是其中之一。你看出了评级机构需要改进,你的想法是对的。
股东:假如您没找到李录,不能通过李录投资中国的股票,就像大多数美国人一样,无法开通中国的股票账户,您愿意投资中国公司的美国存托凭证吗?
查理·芒格:中概股大多采用V.I.E.架构,股东权利受到很大限制,也不受中国政府的保护。我不太了解存托凭证。对于专业人士搞出来的投资产品,我普遍持怀疑态度。别人不遗余力地推销叫卖的东西,我一般选择远离。你讲的东西,是我不碰的东西,我帮不了你。你讲的这个地方,我不愿意去,我选择远离。
股东:在美国大型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衍生品投资组合占的分量越来越重。对于衍生品信息披露的透明度,证券交易委员会没有做出明确的规定。您投资了银行,请问您是否担心银行受到衍生品的影响?
查理·芒格:只要是理智的投资者,都会对银行心存顾虑。银行是风险系数非常高的生意,因为管理层很容易受诱惑的驱使,做出一些傻事。银行的管理层想要虚增利润简直轻而易举,他们经常为了追逐短期利益而牺牲长远利益。沃伦说得好:“银行业的问题在于,银行很多,银行家很少。”银行的生意太容易被人类的愚蠢侵蚀。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最好不要投资银行。
股东:假如无法选择谈判对手,已经尽力和对方讲理了,但对方一直胡搅蛮缠,在这种情况下,请问该怎么办?
查理·芒格:你讲的这种情况,我的解决办法是尽量远离。一个难题,是我解决不了的,我会拉一条警戒线,让问题根本别想溜进来。不管是谁,遇到难缠的人、棘手的事,都没什么好办法。很遗憾,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难缠的问题,我的解决办法是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