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 — 每日期刊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2018年的每日期刊公司股东会在2月14日召开。这一年最值得注意的是，芒格请彼得·考夫曼在会上专门介绍了他筛选基金经理的“五张王牌”，并评价了莫尼什·帕波莱和李录这两位凤毛麟角级的基金经理。此外，本年度投资相关的问题占比较大，针对巴芒的投资之道如何应用于国债、小资金、好公司、传统消费品品牌，当下市场上较火热的保证金交易及代表人物维克多·尼德霍夫，量化交易、指数基金和比特币等，芒格均有评述。有几位董事去洗手间了，还没回来，我们稍等一会。老年男性经常很尴尬，总是因为去洗手间耽误事。好，现在会议正式开始。我是董事会主席查理·芒格……下面，我们把正式流程走完，正式流程结束后，我先高谈阔论一番，然后再回答大家的提问。

工作人员：关于续聘会计师事务所的投票表决结果：1283388票支持，275票反对，244票弃权。反对票是谁投的呢？也许是我们的会计师事务所把一个员工炒掉了，这位前员工投了反对票。

每日期刊的业务和投资

软件业务占比已远超传统业务，但竞争激烈

现在进入高谈阔论和问题解答时间。首先，我简单谈谈每日期刊公司的传统业务。每日期刊公司的传统业务还在继续，但只能维持微利经营。在过去，计算机的算力没现在这么强大，法院系统中包含大量宝贵的信息，但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收集和整理。无论是主审法官的判决记录，还是对方律师的胜诉率，这些信息都对律师非常有价值。把法院系统中的大量信息高效地整合起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很多人发现了这个商机，做这个业务的公司，有来自计算机行业的，也有来自其他行业的。鹿死谁手，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我们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参与这场竞争。过去，我们经营的法律报纸在一个地区内占据垄断地位，律师需要通过我们的报纸获得法院的各种信息。现在，法律报纸业务已经衰退了，这项传统业务无法再现往日的辉煌，能继续经营下去就不错了。大多数报纸只能等死。死肯定是都要死的，区别只是早晚而已。TheNewYorkTimes《纽约时报》（）能活下去，人们还是会在机场花五美元买一份《纽约时报》。少数几家报纸能活下来，但是整个报纸行业肯定是不行了。报纸行业走向了末路，伯克希尔·哈撒韦仍然收购了很多报业公司。在收购的时候，我们已经把报业公司的衰退和消亡考虑在内了。然而，实际上，报纸行业下滑的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传统的报纸业务衰落了，但每日期刊公司开辟了一项新业务——软件业务。为了开展软件业务，我们投入了大量资金，付出了大量努力。如今，在我们的营业收入中，软件业务占比已经远远超过了传统业务。我们的软件生意，赚的是良心钱。我们的软件业务面临着激烈的竞争，这个生意很难做。和政府部门打交道太难了，这个钱太难赚，很多软件公司不愿意做这个生意。很多软件公司能轻轻松松地赚大钱，何必来做这份苦差事。我们做的也是软件生意，但我们这份软件生意又苦又累，赚钱还慢。从与客户签约，到拿到第一笔收入，我们要经历四到七年的时间。我们不断地投入，耐着性子与政府部门打交道，经过长期的辛苦付出，才能得到回报。虽然苦一些、累一些，但是，我们愿意做这份工作。我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了，赢得了法院等政府部门的信任，我们感到很欣慰。我们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客户遇到了什么问题，我们第一时间帮客户解决。通过一点一滴的努力，我们赢得了客户的认可，我们很有成就感。我们的软件业务发展得很好。盖瑞，请你谈谈你对软件业务的看法。

盖瑞·萨尔兹曼：正如查理所说，我们的软件业务前期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这项业务，虽然投入期比较长，但是如果做成了的话，黏性也会很强。更换软件服务商需要付出巨大的时间成本，政府部门一般不会随意更换软件服务商。我们的前期工作非常艰苦，最困难的是信息转化和接口调用。有的客户需要调用20多个接口，这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工作量。我们的丹佛分公司有25名员工专门负责接口调用和信息转化工作。在软件系统实施过程中，最让我们感到头疼的就是信息转化和接口调用。很多政府部门的软件系统使用了好几十年，储存了大量历史信息，把这些信息转化到新系统中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目前，我们有很多实施工作正在进行中。不同的项目，情况不同，大部分项目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有的项目需要几年的时间。有的项目，客户配备的人手很少。有的项目，客户配备的人手比较多。有一个项目，客户安排了15个人帮助我们实施。能安排这么多人，说明客户非常重视这个项目。客户安排的人手多，我们的实施速度就快。通过与我们配合实施，客户方面的员工能快速上手。在熟悉了软件系统以后，他们可以根据需要，自己更改软件的配置。我们特别希望客户方面的员工能熟练使用我们的软件产品。在过去，政府部门内部的IT员工基本没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有了我们的产品，政府部门的IT员工能有效地解决问题。我们愿意帮助政府内部的IT员工，提升他们的能力，让他们实现自己的价值。与政府的IT部门配合，我们能更好地为客户提供服务。关于我们的软件生意，我再补充两点。第一，与竞争对手的产品相比，我们的软件系统可配置性更强；第二，与大多数竞争对手相比，我们确认收入的时间更长。软件系统价格不菲，购买软件系统，万一钱交出去了，最后软件却不好用，这怎么办？

查理·芒格：客户会有这种顾虑。我们可以打消客户的顾虑。我们非常有钱，我们不会为了钱而丢了脸面，而且我们不在乎每个季度的财报好不好看。我们告诉客户：“和我们做生意，你们用不着担心，等我们把活干好了，你们再付钱。”我们的会计方式非常保守，我们与客户做生意，先干活，后收钱。客户信任我们，我们不能辜负客户对我们的信任。我非常喜欢每日期刊公司的经营理念。说真的，我现在对南澳大利亚州（SouthAustralia）的法院系统非常有好感。我们在南澳州签了一个大单。我们与南澳州的法院系统取得了互信。我们一定把这个单子做好。每日期刊能把业务做到澳大利亚，我倍感欣慰。所以说，我对澳大利亚非常有好感。各位股东，也许你们和我一样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澳大利亚闯出一番天地。我们一定好好干，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配得上拥有澳洲市场。我们已经熬了很长时间，将来还要熬很长时间。我们的规模在逐渐扩大，但我们的生意快不起来，我们永远不可能像谷歌和微软那么赚钱。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我们拥有雄厚的财力、顽强的意志、优秀的员工，我们一定有熬出头的一天。

我们投资比亚迪和富国银行，很多人都看不懂

除了软件业务和报纸业务，我们还持有一些证券。伯克希尔·哈撒韦通过保险公司持有大量证券，伯克希尔旗下还经营着众多公司。

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每日期刊公司不是迷你版的伯克希尔。每日期刊公司在止赎潮中发了一笔意外之财，因为这个偶然的机遇，我们投资了大量股票。我们赚到那笔钱的时候，恰逢市场跌到了最低点。当时，我们觉得投资股票比持有现金合适，所以，我们买了股票，我们的大量证券就是这么来的。每日期刊不是迷你版的伯克希尔，每日期刊公司的主营业务是软件，我们还经营着一份利润微薄的报纸。我们持有大量流动资产，是因为我们抓住了机遇，在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后，我们把握住了绝佳的投资机会。在过去四五年里，我们的资产增速很快。将来，我们不可能继续保持那么高的增速。请大家注意，下个季度，我们的净资产还会出现一次显著上升，因为特朗普的税改降低了我们的递延所得税。所以说，下个季度，我们还会发一笔意外之财。在每日期刊的投资组合中，比亚迪这家公司的占比较高。除了每日期刊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芒格家族也都投资了比亚迪。虽然比亚迪是一家上市公司，但是我们对比亚迪的投资具有风险投资的性质。如今，比亚迪已经发展成了一家大公司，它拥有25万多名员工。比亚迪主要生产电动汽车，它也生产少量的燃油车。比亚迪的电池业务规模很大，它在西藏投资了一个大型锂矿，很快就要投产了。那里有一个盐湖，盐湖的水是有毒的，但是盐湖里蕴藏着丰富的锂资源。比亚迪是我们做的一笔风险投资。比亚迪还开拓了一个全新的业务领域——云轨。比亚迪的云轨业务发展很快，比亚迪已经与中国的很多城市签订了合作协议，甚至打开了海外市场。比亚迪还生产电动公交车。伯克希尔、每日期刊公司、芒格家族竟然能与中国的一家小公司结缘，并且看着它长成参天大树，想想真是很神奇。比亚迪是一家有故事的公司。比亚迪的创始人王传福出身于农民家庭，家中有八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七。儒家思想中有长兄如父的观念，王传福的哥哥挑起了家庭的重担，靠打工供弟弟王传福读书。王传福没有辜负哥哥的期望，成功地读完了本科，又读了研究生。工作了几年后，王传福发现了手机电池市场中的商机。当时，日本公司拥有专利，手机电池市场完全被日本公司垄断着。王传福从中国银行贷款30万美元，创办了比亚迪公司。这笔贷款是他的表哥帮他办下来的，儒家的传统观念对中国人的影响真是非常深远。王传福白手起家，从无到有建立了一家拥有25万多名员工的大型企业。深圳市政府、西藏自治区政府都给了比亚迪这家企业很大的帮助。比亚迪不是一家合资公司，它是中国人自己打造的一家高科技公司。看着比亚迪不断成长进步，我感到很欣慰。比亚迪发展单轨业务，说做就做起来了。美国哪有几条单轨？中国的审批制度和美国有很大的差异。中国人做事的效率很高，说做就做，我喜欢这样的行事风格。盖瑞·萨尔兹曼也是这样的人，风风火火，说做就做。能与比亚迪这么成功的公司结缘，我们很荣幸。比亚迪为社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发展电动汽车有助于减少空气污染。我们投资比亚迪，很多人可能看不懂。我们买入富国银行这笔投资，很多人可能也看不懂。我知道肯定会有人问关于富国银行的问题，所以我提前回答一下。富国银行设计的激励制度太不合理了，而且在发现问题后，它没能及时采取措施。富国银行犯的错误是一个很常见的错误。我们犯的错误少一些，但我们也会犯类似的错误。吃一堑，长一智，出了这个问题，对富国银行来说是好事。银行的利润非常容易操纵，无论是放松贷款标准，还是欺骗客户，都能虚增大笔利润。银行应该抵制住操纵利润的诱惑。这个丑闻曝光后，富国银行得到了教训，监管机构可以放富国银行一马了，它已经长记性了。关于每日期刊的业务，我就说到这里。你们这些股东买每日期刊公司的股票，并不是因为看好每日期刊公司的前景。你们来这里另有目的，你们是我的铁杆粉丝。你们这里有不少人是书呆子。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也是个书呆子。

彼得·考夫曼筛选基金经理的“五张王牌”

我们的一位董事总结出了筛选基金经理的几个条件。按照他的这个标准筛选，一半以上的基金经理都是不合格的。下面，我们有请彼得·考夫曼分享他的“五张王牌”筛选法。

彼得·考夫曼：我总结出了筛选基金经理的几个条件。希望你们也可以通过我给出的这几个条件，筛选出合格的基金经理。我的筛选方法包含五个条件，所以我将其称为“五张王牌”筛选法。第一张王牌是绝对诚实正直；第二张王牌是谈起自己的投资逻辑清晰、成竹在胸；第三张王牌是收费方式公平合理；第四张王牌是投资领域是人少的地方；第五张王牌是年纪比较轻，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做投资。真找到了符合全部五个条件的基金经理，你应该做两件事：第一，立即投，立即把钱交给你找到的基金经理；第二，多投，能投多少钱就投多少钱。在座的各位中，应该有基金经理。还不少呢！

彼得·考夫曼：在座的，除了基金经理，应该也有人负责挑选基金经理，希望我的“五张王牌”筛选法能助你一臂之力。用彼得的方法筛选，能把一半的基金经理给炒了。

彼得·考夫曼：基金经理也可以对照这五个条件自省，用这五个条件要求自己。作为一名基金经理，我应该具备怎样的素质？我应该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我应该对自己的业务烂熟于心；我应该采用公平合理的收费方式；我应该去人少的地方投资，人少，利润才高，人多，哪有钱可赚？你们中的很多人的优势在第五项。你们大多数人都很年轻，还能做很多年的投资。有些基金经理已经功成名就了，他们符合前四项条件，但是第五项条件，他们不符合。我们就不符合第五个条件，我们不像年轻人，还能继续投资几十年。我们年事已高，但这不代表公司的未来不会更好。伯克希尔·哈撒韦是一家很独特的公司，它的董事、经理人年纪都非常大。像伯克希尔、每日期刊这样的公司非常少，我能想到的，同样由一群高龄老人领导的，只有摩门教。摩门教的高层领导由85岁到100岁之间的老年人组成，摩门教的神职人员不领取任何薪酬。由不领取薪酬的高龄老人领导，这种组织方式帮助摩门教取得了成功。伯克希尔和每日期刊的领导方式与摩门教的领导方式不谋而合。伯克希尔的董事年纪很大，我们每日期刊的董事年纪更大。沃伦经常开玩笑说，看看伯克希尔的年轻人能不能比过每日期刊的老年人。摩门教带领大批信徒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谁能想到领导摩门教的是一群不拿薪酬的85岁以上的高龄老人？真是太不同寻常了。我这一生看到了很多不同寻常的成功。我没想到自己能坐在这里。有一位老年人，她在自己的94岁寿辰上说：“我今天很高兴来到这里。能活到这么大年纪，在这里我很高兴，在哪里我都很高兴。”资管行业的收费方式，我们也可以说道说道。麻省投资者信托基金（MassachusettsInvestorsTrust）是基金行业的先驱，它是一家很正派的公司，因为成立得早，赚了很多钱。后来，它的规模发展到了7000多亿美元，它聘请了大量年轻的基金经理，把投资分散在50多只股票里，这就不可能再跑赢标普指数了。它跑不赢指数，还收取大量管理费，自然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一只基金，管理300亿美元规模的资金，聘请大批雄心勃勃的年轻基金经理，每年收取1%或2%的管理费，20%的业绩分成，能给客户创造良好的投资收益吗？按照这样的收费方式，客户很难获得良好的长期投资收益。大家知道，沃伦打了个赌，他赌一篮子基金无法跑赢标普指数。沃伦赢了，因为基金收取的费用会吃掉很大一部分利润。现在的竞争这么激烈，管理几十亿美元的资金，很难取得什么优势，更何况还有高昂的费用拖后腿，读再多的卖方报告都没用，再怎么努力都是做无用功。在伯克希尔早期，我们那时候做投资比较容易。你们今后做投资，会越来越难。你们学我们，很难取得我们当年的业绩。我们的投资方式、投资理念并没有过时，只是现在的投资环境不同了，难度加大了。钓鱼有个秘诀。钓鱼的第一条规则是，在有鱼的地方钓鱼。钓鱼的第二条规则是，记住第一条规则。投资是同样的道理。有些地方的鱼很多，钓鱼技术不太高，也能钓到很多鱼；有的地方人很多，钓鱼技术再高，也钓不到多少鱼。在当前的投资环境中，很多地方是人多鱼少。别灰心。人生的路很长，有顺境，也有逆境，有机会多的时候，也有机会少的时候。无论环境如何，都挺直腰杆向前走，这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机会，如果你活得足够长，你总会遇到属于你的机会。上天分配给每个人的好机会不多，也许最多只有两三个。两三个大机会，只要你能把握住，那就足够了。我的高谈阔论讲完了，下面开始回答大家的问题。

每日期刊没有会计问题，也不会欺诈

股东：每日期刊公司的审计报告指出，公司在职责分离方面存在重大缺陷。请问公司真存在这个问题吗？是否需要解决？

查理·芒格：现在的会计师事务所为上市公司做审计，提供两项服务，先查找内部缺陷，然后修复内部缺陷，两项服务分开收费。为了继续提供修复缺陷的服务，审计机构总能找到这样或那样的重大缺陷。我不相信每日期刊公司存在什么会计问题。与同行业的其他公司相比，我们的会计原则更保守。我们不存在任何搞财务欺诈的动机。我们的账上有数亿美元的有价证券。会计准则不是十全十美的，审计机构的结论中包含很多主观因素。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每个人都有缺点。我不认为每日期刊公司存在什么会计问题。我刚来洛杉矶时，遇到了一个名叫B.B.罗宾逊（B.B.Robinson）的人。20世纪20年代，他参与操纵股票赚了1000万美元。20世纪30年代，他带着这笔钱来到了加州。那时候的1000万美元可是一大笔钱。到了加州以后，他无所事事，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就是追求女明星。

那时候的银行还是非常老派的。他的客户经理对他说：“罗宾逊先生，我们是一家非常保守的银行，您整天这么花天酒地的，我们很担心。”罗宾逊回答说：“你放心吧，我喝酒，我的市政债券可不喝酒。”我想借用罗宾逊的话回应每日期刊的重大缺陷：我们的有价证券不喝酒。

伯克希尔的文化和基因

伯克希尔的基因中有中西部价值观的成分

股东：请问中西部的价值观是什么？这种价值观给了您怎样的影响？伯克希尔的基因中是否带有这种价值观？

查理·芒格：我觉得伯克希尔的基因中具有中西部价值观的成分。如果伯克希尔发源于纽约的曼哈顿岛，它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在曼哈顿，很容易沾染上浮华和喧嚣的气息，沃伦出生和成长在奥马哈是一件好事。我也出生和成长在奥马哈，对奥马哈有很深的感情。我非常喜欢中西部的文化，不喜欢那种浮华喧嚣的文化。美国南部、东部、落基山脉地区等地的文化，也很不错，只不过我对那些地方不太熟悉。我去西北部的蒙大拿州钓过鱼，我很喜欢蒙大拿，只不过那个地方太偏僻了，我离不开城市里的人文气息。奥马哈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正合适。

伯克希尔只投资我们觉得放心的银行股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商业银行的。在伯克希尔的投资组合中，银行的市值高达600亿美元。每日期刊公司也持有大量银行股。在查看伯克希尔的投资组合时，我有个疑问。有几家银行，质地似乎也不错，但是伯克希尔并没有投资。现在，银行股的估值已经很高了，但是四五年前，那些银行股很便宜。伯克希尔为什么没投资其他银行股呢？是因为银行股的配置已经很高了吗？还是说，您和巴菲特先生没看好其他银行股？

查理·芒格：银行业比较特殊。银行的高管面对的诱惑非常强烈。在所有行业中，银行业是最容易把持不住的一个行业。银行很容易为了眼前利益，而牺牲长远利益。投资银行股的风险系数非常高，只有很少的银行能让人放心。伯克希尔精挑细选，尽可能地回避风险，只投资我们觉得放心的银行股。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说这么多，我说得肯定都对。

股东：上午好，巴菲特先生……芒格先生。你管我叫巴菲特先生，我很荣幸。

股东：最新公布的伯克希尔年报显示，在过去52年里，伯克希尔的每股净资产从19美元增长到172000美元，每年的复合增长率高达19%。保险公司的投资存在杠杆。一笔投资，在保险公司的投资组合中实现了14%的收益率，但是反映到净资产中，增幅可能是20%。请问在伯克希尔的净资产收益率中，保险公司的杠杆效应带来的贡献有多大？

查理·芒格：在伯克希尔超高的收益率背后，杠杆确实做了点小贡献。保险业务的杠杆，对伯克希尔的收益率确实有贡献，但贡献没多大。有的年份，贡献比较大。有时候，阿吉特赚钱赚到手软，沃伦把阿吉特赚到的钱用于投资，又赚了20%。有些年份，保险业务能实现非常高的投资收益率。总的来说，保险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保险生意中有很多风险和隐患，而且现在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伯克希尔的保险生意取得了成功，是因为我们犯的大错非常少，我们基本没犯过严重的错误，但是我们做对的事情非常多。与我们起步时相比，现在想复制我们的成功，难度非常大。伯克希尔的成功非常罕见。在50年的时间里实现19%的复合收益率，没几个公司能取得这么辉煌的成绩。在短期内，不可能出现下一个伯克希尔。每日期刊绝对不是下一个伯克希尔。

股东：阿吉特·贾因一手创建了伯克希尔的再保险业务，他是怎么做到的？

查理·芒格：很简单，他一周工作大概90个小时。阿吉特是个聪明、正直的人，也是一个脾气非常温和的人。阿吉特每天晚上都和沃伦打电话讨论业务。阿吉特这样的顶尖人才少之又少。现在就算有像阿吉特这样的人才，也无法复制阿吉特的成功，因为现在比以前更难了。

坚持学科融合，避免认知偏差

心理学要和其他学科融合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股东：1995年，您在哈佛大学以《人类误判心理学》为题做了一次演讲。在演讲的末尾，您说了这样一句话：“向大众讲授心理学没什么用，讲了也没几个人能听懂。”请问您为什么这么说？

查理·芒格：我好像没说过这样的话。普通人想学好心理学确实不容易，因为心理学领域的专家侧重于搞学术，他们总是以做实验和发论文为导向。为了从实验中得出简单明了的结论，方便发表论文，他们把实验设计得非常简单，一般每次只研究一个变量。他们一个变量一个变量地研究，每个变量都做很多次实验，由此得出了很多的结论。把心理学中的所有结论烂熟于心，每个结论信手拈来，心理学知识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另外，我们还要把心理学知识与其他学科的知识融合起来。把心理学与其他学科整合起来，我们的思维能力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心理学教授没这个整合能力，因为他们不了解其他学科的知识。在心理学领域，做实验和发论文才有前途，搞学科融合得不到什么好处。心理学的研究走偏了，教学当然也有问题。心理学这个学科，只有把它和其他学科融合起来，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但是，心理学领域有自己的一套激励机制，不鼓励研究人员搞学科融合。正因为如此，整个心理学的知识体系有失偏颇。心理学教得有问题，这正好给了我一个自学的机会。从我年轻的时候起，我就树立了这样一种态度：如果老师教得不好，没关系，我自己学。我发现很多学科的知识与心理学的知识是有联系的。在学习了心理学之后，我自觉地把心理学知识与其他学科的知识整合到一起。心理学教授始终无法跳出心理学的窠臼，他们沿袭旧的学习和教授方法，一代一代人陈陈相因，心理学始终跨不出学科融合这一步。你们应该和我学，别学那些心理学教授。学那些心理学教授教的东西，你们肯定赚不到钱。理查德·塞勒（RichardThaler）在行为经济学方面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获得了诺贝尔奖。像他这样能进行跨学科研究的人非常少，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能像塞勒学习。把诺贝尔奖颁给塞勒是对学科融合的鼓励，塞勒的研究方式正是我推荐的方式。

学习模型思维没有捷径可走

股东：如果您把自己的思维模型传授给小学生，您是会把所有的模型都教给他们呢，还是会启发他们自己去领悟？

查理·芒格：我既教他们，也启发他们。一方面，我们必须把大量的模型储存在头脑中；另一方面，我们要能够得心应手地使用各个模型。学习模型这种思维方式，没有捷径可走。也许有，但我是不知道。我的做法就是两个字“坚持”。威廉·奥斯勒爵士经常引用托马斯·卡莱尔的一句名言：“与其为朦胧的未来而烦恼忧虑，不如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事。”这句话说得很对。大多数时候，我们应该把眼前的事做好，尽人事，听天命。

很难说哪种认知偏差影响更恶劣

股东：从全国范围内来看，您认为哪些认知偏差的影响最大？认知偏差太多了，很难说哪个影响更恶劣一些。让人类做出错误判断的心理倾向有很多种，每一种都在发挥作用。在这些心理倾向的影响下，人类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判断。以美国的政治为例，民主党和共和党的两极分化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打开电视，调到A频道，一个傻瓜在表演。调到B频道，另一个傻瓜在表演。两个傻瓜的观点截然对立，但他们都是傻瓜。这两个傻瓜还分别有自己的智障受众群体。（笑声）这样的政治生态，真是令人感到有些悲哀。从前的美国不是这样的。我非常怀念坚持报道真相的主持人沃尔特·克朗凯特（WalterCronkite）。现在看点新闻真不容易，两个台都是傻瓜，怎么办？我只好来回换着看，不能只盯着一个傻瓜看。（笑声）世界上总是有很多傻子，很多疯子。又疯又傻的人很多，他们背后还总是有一大批又疯又傻的追随者。看到了这么多疯子、傻子，我更想努力思考、保持理智了，因为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失去了理智，人就完了。你们打开电视是什么感觉？一个傻瓜说的是一套，另一个傻瓜说的是另一套，两个傻瓜都在歪曲事实。你们能受得了吗？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傻瓜。政治极化现象会愈演愈烈，还是将逐步恢复正常，谁知道呢？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笑对苦难是一种态度，要坚持做有价值的人

股东：我刚过而立之年，您在我这个年纪时经历过巨大的痛苦。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您独自一人走在帕萨迪纳市的街道上，命运的打击让您痛彻心扉。请问您是如何度过那段艰难岁月的？另外，我的朋友也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您是否考虑过成为一名相声演员？

查理·芒格：您抖包袱的频率之高，相当罕见。

你很懂我。我不是犹太人，但是我非常向往犹太人的幽默。犹太人只占世界总人口的2%，但是他们创造了世界上60%的幽默。犹太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仍然能笑对人生，真是令人赞叹。我非常欣赏犹太人。建议你们也像我一样，学习犹太人笑对苦难的人生态度。正好，我给你们讲个小笑话。有一个小女孩，长得很乖巧，一头金色的卷发，说起话来有些不清楚，非常可爱。她走进了一家宠物店。老板问她：“小姑娘，你想买什么啊？”小女孩说：“兔己，我要买兔己。”老板说：“你看，这里有很多兔己呢，有灰色的、白色的，还有棕色的。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啊？”小女孩说：“我的大蟒蛇可他妈不管什么颜色的。”有点幽默感，确实能让痛苦少一些。生活中从来不缺少笑点，人们总是做很多蠢事，那都是非常好的笑料。

股东：您的大名是查尔斯·芒格，但是您选的昵称是查理，为什么不用“查克”（Chuck）这个昵称呢？

查理·芒格：打诈骗电话的一般会管我叫“查克”。我觉得“查理”这个昵称很好。我爷爷的原名是查尔斯·托马斯·芒格（CharlesThomasMunger）。在被任命为联邦法官之后，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不体面。于是，他把自己的名字中的两个字换了个位置，改成了托马斯·查尔斯·芒格。我不觉得名字这东西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我现在这名字就不错。

股东：我是一名教师。我想让我的学生成为有头脑，生活幸福的人。请问我该怎么做？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你有这种态度，就一定错不了。坚持做有意义的事；坚持做有价值的人；坚持追求理智、正直、诚信。终有一天，一定能获得成功。身教胜于言教。如果你取得了成功，别人会更愿意向你学习。如果你坚持走正路，你更容易获得成功。你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你需要做的只是坚持下去。

股东：我是和我92岁的奶奶一起来到这里的。在过去50年里，我奶奶管理着我们整个家族的财富。我是一名大四的学生，对价值投资非常有兴趣。我的奶奶打算将来把家族财富交给我管理，我感到身上的担子很重。您为芒格家族管理财富非常成功。请您告诉我，在管理家族财富的过程中，如何才能抓住少数的几个大机会？

查理·芒格：你奶奶92岁高龄了，非常有钱，晚辈尊重她，而不是盼着她早死。你奶奶非常了不起。（笑声）你的奶奶是你们家族的人生赢家。我给你的建议是，向你奶奶学习，也做一个人生赢家。

股东：与您年轻时相比，现在的时代变了。如果您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年轻人，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做投资，请问您会关注哪些领域？

查理·芒格：我还是会像托马斯·卡莱尔说的那样生活，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努力，最后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我会擦亮眼睛，慎重挑选人生伴侣，找个好人，携手一生。道理很简单，还是那些老生常谈。你们来到现场的年轻人，将来的生活都能过得不错。你们不是愤世嫉俗的年轻人。你们来这里是为了追寻智慧，过上更好的生活。像你们这样的人，没问题的，一定能过好一生。有些年轻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只知道举着标语牌高喊口号，脑子里装满了愚蠢的想法，还以为自己完全正确。这样的年轻人，一辈子基本上没救了。

股东：请问您在寻找人生伴侣时，最看重的品质是什么？人生伴侣啊？

查理·芒格：我以前说过，在寻找人生伴侣时，一定要找一个对你的期望值比较低的人。

对大宗商品、互联网公司、人工智能，我所知甚少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比亚迪的。您以前成功投资过大宗商品。随着电动汽车的发展，钴、锂等金属资源将越来越重要，请问这些金属资源是否具有投资价值？

查理·芒格：我对大宗商品投资不在行。钴的行情很抢眼，价格已经从底部翻了一倍。由于钴资源紧缺，也许它的价格还能继续涨。但是，我不懂大宗商品，所以我不投资这些东西。在我的记忆中，我好像只买过一次铜，投了几千美元，再就没碰过大宗商品。

股东：请问您如何看待苹果、脸书（Facebook）、谷歌、亚马逊（Amazon）、阿里巴巴（Alibaba）等公司的估值？是高估、低估，还是无法判断？

查理·芒格：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下一个问题。（笑声）

股东：人工智能产生的影响很可能超越互联网，引发新一轮的社会变革。人工智能将对各行各业产生怎样的影响？人工智能将对人类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请您谈谈您对人工智能的看法。我估计，就连研究人工智能的人，也不知道人工智能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我对人工智能没什么研究，因为我学不明白那些东西。我知道，脸书、谷歌等公司的市场营销产品中应用了人工智能技术，而且效果非常好。人工智能很复杂，我不知道人工智能将产生怎样的影响。我只研究常识，这一辈子也过得很好。我不想去研究什么人工智能。有人做高频交易，他们通过处理大量数据，捕捉市场中的蝇头小利。要我说，沿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能捡起大金块，何必筛沙子淘金？

查理·芒格：人工智能未必能引发什么巨大的经济变革。人工智能只是个工具，我们只是可能越来越多地使用这个工具而已。人工智能，盖可保险研究了很多年，但现在还是在用传统的方式，没使用人工智能。这个问题，我不懂，只能说这么多了。

莫尼什与李录，两位优秀的基金经理

股东：这个问题是请教考夫曼先生的。您刚才讲的“五张王牌”中有一项是采用合理的收费方式，与投资者保持利益一致。请问在您接触过的各种规模的基金中，合理的收费方式是怎样的？

查理·芒格：彼得·考夫曼：我想请查理回答这个问题。他可以给你讲一下最公平合理的收费方式，也就是沃伦·巴菲特早期的合伙基金采用的收费方式。是的，巴菲特早期采用的收费方式是和格雷厄姆学的。莫尼什·帕波莱应该在现场。莫尼什，你在吗？请站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莫尼什采用了巴菲特的收费方式，他的基金已经走过了10年。莫尼什的基金设置了水位线，只有收益率超过了这条水位线，他才能获得收益分成。在过去的10年里，他与合伙人共进退。很多时候，他只能提取自己的资金作为生活费，一位合格的基金经理应该心甘情愿地这么做。像莫尼什这样的人太少了。所有的基金经理都贪图大笔的管理费，这种做法不对。一位基金经理，已经40岁了，还没凭借自己的投资本领积累足够的财富，有什么资格给别人管钱？一位基金经理，如果已经很有钱了，难道不应该和投资者一起承受下跌的损失吗？巴菲特的收费方式非常合理，巴菲特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是，有几个人学巴菲特的收费方式呢？也就只有像莫尼什这样的少数人在学。绝大多数基金经理收取固定的管理费，这样他们每个月都能拿到固定的工资。谁不想旱涝保收啊？大多数普通人不都是靠每个月的工资维持生计吗？按照巴菲特的收费方式，设置6%的水位线，在每年的收益中超过6%的部分，提取25%作为业绩分成。如果投资者的收益率没达到6%，巴菲特一分钱没有。这种收费方式很合理，但学的人很少，因为太难了。基金经理可以采用对他们自己更有利的收费方式，为什么要用巴菲特的收费方式？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股东：请问您如何评价李录的才能？李录有什么过人之处？

查理·芒格：李录是最成功的投资者之一。李录是一位在困难面前不低头的人。他特别聪明，聪明是天生的，这个是学不来的。他不但聪明，还非常勤奋。既聪明，又勤奋，这非常难得。李录有一种适合做投资的品性。没机会的时候，他能够极度耐心地等待，一旦机会降临，他又一下子变得非常果决，可以毫不犹豫地下重注。李录是一位非常客观的人，遭遇逆境，他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一位成功的投资者需要具备的特质，说起来并不难，但是像李录这样真正具有这些特质的人很少。在我这一生中，我只把钱交给过一位基金经理管理，这个人就是李录。李录这么优秀的基金经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不是说再没有像李录这么优秀的基金经理了，而是说这样的基金经理是凤毛麟角，你很难找到。这就和选股票差不多，好股票肯定有，但你自己看不懂，股票再好，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美国的医保、石油、基建和气候问题

美国的医保制度不改不行

股东：您能否详细介绍一下伯克希尔、摩根大通与亚马逊合资成立的医疗保险公司？最初的新闻稿表示，合资医疗保险公司希望将其医保模式拓展到这三家公司之外。但是，后来《华尔街日报》的报道中说，新公司的医保模式只适用于这三家公司的员工。美国现行的医保制度存在严重的漏洞，医疗支出的成本居高不下，甚至有大量骗保的情况。新加坡等国家的医保制度比我们的成本低，而且效果更好。一些欧洲国家的医保成本只有我们的五分之一。伯克希尔、摩根大通、亚马逊联合成立了一家医疗保险公司，只是想看一看能否探索出一条新路，改变我们现行的医保制度。这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哈佛大学的医学教授阿图·葛文德（AtulGawande）是研究医保制度的权威。葛文德出身于医学世家，他人品正直、思维敏捷，他写的文章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我非常赞赏葛文德对医保制度的见解。美国的医保制度积蔽难返，想探索出一条新路谈何容易！除非是以霹雳手段，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否则真是没什么希望。举个例子，老年黄斑变性是一种常见的慢性眼病，需要定期向眼玻璃体内注射一种药物。就这种注射，根本不难，我都会打，但是打这么一针，医院收的注射费非常高。另外，还有两种药可以选，一种非常贵，另一种非常便宜，其实疗效差不了多少。哪种药用得多呢？当然是贵的那种。美国的医保制度中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药价虚高是美国医保制度的顽疾。在非洲大草原上，很多人死了以后，他们的尸体会被秃鹫、鬣狗、胡狼等食腐动物吞食。在美国，一个即将死亡的老年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如同非洲大草原上的一具尸体，也会立即引来一群“食肉动物”。人都要死了，还从他们身上牟利，太不道德了。美国的哪家医院没有躺在透析病房中，永远也无法醒来的病人？

查理·芒格：他们会被透析到死。医院的很多行为太不道德了，太不应该了。所有向美国的医保制度发起挑战的人，他们都是好样的，我敬佩他们。这个任务太艰巨了，我年事已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美国的医保制度不改不行，我支持所有探索改革道路的人，但是，我不会加入他们的行列，这个任务对我来说太难了，我无法胜任。

每日期刊完全没投资过石油相关公司

股东：您说过，美国不应该大量开采自己的石油，而是应该多进口石油。我来自中东地区的科威特。在科威特，石油占政府收入的85%到90%。您如何看待石油的未来？

查理·芒格：去年，我讲过了，埃克森等石油行业的公司，现在的产量下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但是仍然非常赚钱，因为石油价格的上涨速度超过了它们的产量下跌速度。石油行业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将来，石油的产量会越来越低，价格会越来越高。石油是一种重要的化工原料，我们不能没有这种碳氢化合物。石油不是那么好投资的。你看，在伯克希尔的历史上，基本没怎么投资过与石油相关的公司，投了一些，但非常少。每日期刊公司则完全没投资过与石油相关的公司。我去年讲了，美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开采石油。石油非常宝贵，它是一种我们需要长期使用的资源，我们应该少用自己的石油，多买阿拉伯国家的石油。我们的石油资源和艾奥瓦州的表层土壤一样宝贵。这么宝贵的资源，开发和利用必须要有个度。在开采石油方面，美国现在的做法非常不理智，还有更不理智的事呢。我年轻的时候，美国全国的玉米产量是20亿蒲式耳。如今，美国的玉米产量增长到原来的六倍。但是，大量的玉米被用于生产乙醇汽油了。几个农业大州，耗费土地的肥力，生产玉米，然后把玉米加工成汽车的燃料，这种做法真是愚不可及。国家竟然还颁布了扶持政策，对生物燃料乙醇给予补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农作物产量提高了，人们的吃饭问题解决了，但农作物产量的提高离不开石油。农作物产量很高，一个是靠优质的土壤，另一个要靠碳氢化合物提供肥力，二者缺一不可。

建高铁似乎多此一举，但伯克希尔会为美国的电网建设做出重大贡献

股东：在铁路、电力、科技等领域，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需要政商两方面有理智、有远见，才能取得成功。请问您认为目前社会资本参与基础设施建设是否有大的机会？

查理·芒格：答案是肯定的。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美国还有很多短板，例如，我们非常需要建设一张覆盖全国的电网。建设国家电网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首先，政府需要建立健全相关的法律法规。我认为，将来美国能建成这样一张电网。我们早该建成这样一张电网了。电网存在短板，是政府的失职。伯克希尔·哈撒韦将会为美国的电网建设做出重大贡献。这样一张电网，不是那么容易建的。容易的话，早建好了。“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这个名词听起来非常高大上。很多人愿意说漂亮话，“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这个名词就很漂亮。为什么我一听这个词，就想到一群偷鸡摸狗的银行家和一群偷鸡摸狗的顾问凑到一起了呢？

股东：我想请教一个关于美国高速铁路的问题。早在1965年，伯克希尔召开第一次股东会时，美国就提出了要发展高铁，到现在还是没发展起来。目前，加州正在修建一条高速铁路。您觉得美国有可能在全国建成四通八达的高铁网络吗？中国建成了世界领先的高速铁路。中国在高铁方面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从中国的情况来看，建设高铁网络是可行的。然而，在美国，建设高铁网络非常难。在加州建一条高铁，都非常难。加州是否应该建设高铁网络？

查理·芒格：从各方面的因素考虑，建或者不建都有道理。这个问题，我说不好。我只知道，如果建的话，需要投入大量资金。飞机已经很方便了，建高铁似乎多此一举。是否有必要建高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确实需要建一张国家电网。

目前解决气候问题的方法不切实际

股东：关于气候变化，您最新的看法是什么？

查理·芒格：有些人自封为气候科学家，我对他们的言论很反感。他们热衷于渲染危机，有夸大其词的嫌疑。在我看来，问题没他们说得那么严重。另外，这些所谓的气候科学家提出的解决方法难度非常大，根本不切实际。就算他们说得对，气候变化确实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他们的解决办法也未必合理。解决气候变化问题涉及地缘政治、自然科学等方方面面的因素，只懂点气象知识，恐怕解决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很多关于气候变化的言论，纯属无稽之谈。我很清楚，二氧化碳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会导致全球变暖。问题是有些人一谈到二氧化碳导致全球变暖，就以为海平面很快会上升50米，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对于这样的言论，我实在不敢苟同。另一方面，有些人非常无知，连二氧化碳对大气温度的影响都不知道，这种人也非常可悲。好吧，我把人都得罪光了。

大公司文化出了问题真不知该怎么治

通用电气的管理方法不合理

股东：您说过，您收购一家公司之后，您持有的时间期限一般是永远。您卖出了通用电气公司，是因为通用电气有什么问题吗？在市场恐慌的时候，我们买入了通用电气，因为它的价格很便宜。我们是把它作为投资组合中的一只股票买入的，最后这只股票的收益率也还可以。通用电气曾经是一家非常有名的公司，但是现在却因为业绩长期低迷而饱受诟病。通用电气的衰落，让人们感到始料未及。通用电气的业绩为什么会一落千丈？一方面，有外部的客观原因，在激烈的商海竞争中，公司的浮浮沉沉很正常；另一方面，我认为，通用电气的高管轮换制度不合理。通用电气总是频繁调动高管，让他们在不同的部门之间换来换去。频繁调动高管，难道是想让他们像军官一样积累战功，最后升成将军吗？

查理·芒格：频繁调动高管，不如让高管长期管理一项业务，让他们深耕自己的业务，就像伯克希尔的做法一样。通用电气的衰落，可能和它的管理方式不合理有一定的关系。

股东：您在很多董事会担任过董事。在您长期担任董事的过程中，您学到了什么？在聘请和更换高管方面，您有什么心得？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比较宽泛，我不想在这里夸夸其谈。每家公司的情况不一样，但是，我可以讲一个经验。在做管理工作的过程中，最容易犯的错误是，已经发现该换人了，但迟迟下不了决心，拖了很长时间，才把不合适的人换掉。即使是有着多年管理经验的人，也很容易犯这个错误。

开市客的公司文化特点鲜明，通用电气等则不然

股东：我想向您请教一个关于文化的问题。一个外部人，如何才能了解一家公司的文化？在投资富国银行、通用电气等公司时，您是如何评估它们的文化的？另外，一家公司的领导者是局内人，他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公司的文化是否存在问题？开市客的公司文化渗透力非常强。像开市客这种公司，公司文化特点鲜明，非常有生命力，即使是外部人，也能感受得到。我相信，开市客的文化能带领这家公司走得很远。通用电气就不一样了，它既放权，又集权，整个公司业务繁多、部门庞杂，很难说清楚它的公司文化到底是什么。也许它的总部是一种文化，分公司又是另一种文化。我认为，在通用电气的公司文化中，最不合理的地方是，它在各个部门之间频繁地调动高管。开市客的业务很简单，而且多年来始终坚守主业。开市客公司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开市客的员工对公司的文化具有非常高的认同度。正确的公司文化可以推动一家公司的发展。我非常欣赏开市客的公司文化。公司越大，越难建立起正确的文化。不信你看看通用汽车、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等巨无霸，它们的文化基本上乏善可陈。大公司特别容易患上官僚主义这个通病。当然了，官僚主义最严重的地方是政府部门。官僚主义的坏处很多，我特别憎恨官僚主义，但又拿它没什么办法。怎么才能让美国政府的运行更高效？

查理·芒格：我也不知道。让我去管理一家拥有100万名员工的公司，让我去改变这家公司的文化，我是万万做不到的。别说改变一家大公司了，想改变一家小饭店的文化都难。官僚病是个顽疾，得上了就不好治。伯克希尔对官僚病保持着高度警惕。我们在总部唱空城计，不给官僚病以可乘之机。其实，这不是我们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我们顺其自然发展的结果。我们比较善于找到正确的方法，坚持做正确的事情。大公司的文化出了问题，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治。

政府负债之高令人担心，整治垄断问题暂无必要

股东：债务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占比越来越高，财政赤字高企，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这一轮景气周期的末期，请问您担心政府的高负债率吗？政府的负债水平这么高，我当然担心了。我们现在遇到的是新情况。在新情况中，按照历史的眼光衡量，政府的行为不负责任。我们可能会遭遇风险，也可能平安无事。在过去几十年里，政府官宣的目标始终是保持物价稳定。现在，政府官宣的目标是把通货膨胀率控制在2%以内。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呢？估计通货膨胀率可能会超过2%。这还真不好说。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宏观经济很难预测。宏观经济不是物理学。过去10年的宏观经济是一回事，现在这个10年的宏观经济是另一回事。不同阶段的宏观经济，有不同的运行规律，但阶段该怎么划分？规律何时改变？这没人能说清楚。债务水平创了新高又能怎样？反正天也不会塌下来。“一战”后，德国发生了恶性通货膨胀，货币几乎变成了废纸。德国倒下去了吗？

查理·芒格：没有。它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德国发行了一种被称为“地租马克”的新马克。“地租马克”是以德国全部的土地和工业产品作为抵押发行的一种新货币。就在新马克刚刚稳定，德国眼看要度过这场危机时，大萧条又来了。接连遭受恶性通胀和大萧条的打击，德国风雨飘摇，希特勒趁乱窃取了政权。希特勒上台以后，他开动国家机器，大力发展军工产业，积极扩军备战。阴差阳错，希特勒的政策恰好符合凯恩斯主义的理论，扩军备战刺激了德国的经济。1939年，德国一跃成为欧洲经济实力最强的国家。“一战”后的德国灾难深重，它竟然奇迹般地凤凰涅槃。举这个例子，我是想告诉你们，有点灾难，用不着太悲观。天不会塌下来，灾难总会过去。我不是说我支持像德国那样，靠发动战争摆脱经济困境。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一个国家打了一场恶仗，整个国家都打垮了，货币几乎变成废纸，又遭遇了大萧条的侵袭，1939年，竟然又能坐上欧洲的头把交椅。这个例子，很励志。希望你们听了这个例子以后，能减少一些忧虑。（笑声）

股东：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美国司法部涉及《谢尔曼法》（ShermanAct）的反垄断案件数量从20多宗减少到几乎一个没有。与此同时，“赢家通吃”的效应日益明显。在各个行业中，头部的五家公司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市场份额。另外，上市公司的数量锐减，从8100多家减少到4300多家，减少了将近50%。请问，在过去20多年里，司法部为什么没有严格执行反垄断法？司法部有可能采取更为严厉的反垄断措施吗？

查理·芒格：我不知道司法部是否会采取更严厉的措施。对于目前的集中程度，我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我看到的情况是，各行各业的竞争都非常激烈。整治垄断问题，我看没这个必要。有些公司，以前人们担心它们过于强大，现在已经消失的没影了，柯达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目前的商业竞争非常充分，用不着司法部出手干涉。

我们的投资之道：关于国债、小资金、好公司和消费品品牌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沃伦·巴菲特的。2008年，在金融危机的至暗时刻，沃伦专门发表了一篇署名评论文章。在文章中，沃伦说：“这场危机爆发之前，我的个人账户没投资任何股票，只持有美国国债。”在我的印象里，沃伦的一贯风格是买入并持有。但是，2008年的危机爆发之前，他只持有美国国债。请问什么时候应该空仓？怎么才能掌握好这个火候？在特定的时期，一位理智的投资者可能会把所有资金全部用于购买国债。这样的情况，真有可能出现，但出现的可能性非常低，我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总的来说，长期投资国债，收益率乏善可陈。这是我个人的观点。股东：1999年，沃伦·巴菲特表示，如果他管理100万美元，能实现每年50%的收益率。您说了，现在的投资更难做了。您觉得，在今天的投资环境中，还有可能实现那么高的收益率吗？一个人，非常聪明，而且非常努力，在人少的地方挖掘投资机会，既有等待机会的耐心，又敢于在机会出现时下重注。这样的人，即使是在今天的投资环境中，如果管理小资金，仍然有可能实现非常高的收益率。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资金量太大了，伯克希尔做投资非常难，每日期刊做投资也不容易。我们通过每日期刊公司投资股票有很大的劣势。没办法，正好钱在公司里，只能通过公司做投资。这对股东来说非常不利，因为股票是通过公司投资的，你们需要支付大笔税款。慈善基金或者个人养老金账户投资，都没这个问题。总的来说，我认为，小资金，只要有那个投资能力，仍然能实现很高的复合收益率。资金量越大，投资的难度越大。我年轻时做投资比较容易，和我那时候相比，你们现在做投资太难了。但是，我快死了，你们还年轻呢。你们愿意变成我吗？肯定不愿意。

股东：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您是否会长期持有好时或蒂芙尼（Tiffany）？

查理·芒格：价格合适的话，我当然愿意买了。好时、蒂芙尼这么好的公司，谁不愿意买啊？公司好，价格还得合适。好时是一家私人公司，想买也买不到。我们可以买到好时的糖果，但买不到好时的股票。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品牌的。您以前讲过，投资要选具有持续竞争优势的公司。在过去，著名的品牌拥有定价权，能带来非常明显的竞争优势。如今，很多老品牌失去了年轻消费者的青睐，互联网新兴品牌异军突起，科克兰（Kirkland）等自有品牌也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传统的消费品品牌出现了颓势，销量和定价权都在走下坡路。亚马逊、开市客等公司凭借规模优势获得了更大的话语权，传统的消费品品牌还能算作护城河吗？

查理·芒格：著名消费品品牌还是非常有价值的，只是它们的竞争优势没有过去那么大了。你说得很对。亚马逊这家公司，我不太了解，我只知道亚马逊的发展势头很猛，亚马逊的领导者非常聪明。贝索斯是聪明，但是他做的事也非常有挑战性。开市客这家公司，我非常了解，我已经在开市客当了20多年的董事了。我认为，开市客会越来越成功。科克兰这个自有品牌发展得非常快，它越来越受到消费者的欢迎。著名消费品品牌的日子不会像过去那么好过了，但是它们仍然非常有价值。士力架等著名商标，60年以后，仍然是非常宝贵的资产。持有著名商标的公司，即使未来的日子不如过去了，也仍然能过得不错。但是，这些公司的投资者就不一样了，他们获得的收益可能会持续走低。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我只不过是把你的话重复了一遍。

股东：我非常想知道，您和沃伦是怎么决定买入航空股的。是因为突然获得了灵感呢，还是通过长期思考得出的结论？请问你们改变想法的这个过程是怎样的？我们确实改变了想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沃伦和我不愿投资铁路公司，因为铁路公司太多了，竞争太激烈了，而且铁路行业的工会非常强势。在大约75年的时间里，铁路公司不值得投资。后来，铁路行业变了，铁路公司可以加挂车厢、使用双层车厢，还可以通过现代的电脑系统进行调度，铁路公司的运力和效率提高了，而且美国全国只剩下了四家大型铁路公司。于是，我们转为看好铁路公司了。航空公司也是同样的道理。沃伦以前经常拿航空公司开玩笑，他说，如果莱特兄弟没发明飞机，投资者能少亏损一些。航空行业的情况发生了变化，而伯克希尔又持有大量现金，找不到更好的投资机会，所以，我们觉得可以买入几家航空公司的股票。我们的思考过程就是这样的。情况变了，我们的想法当然跟着改变。在航空行业中，有些情况变了，有些情况还没变。现在应该不会再有新的航空公司加入了，而且航空行业也应该从过去的发展中吸取了教训。航空公司也许能发展得越来越好。但是呢，要是说买入航空公司，持有100年，能行吗？可能不行。

我们的态度：关于保证金交易、量化交易、指数基金与比特币

股东：我想请教一个关于保证金交易的问题。最近，股市出现了下跌，很多采用保证金交易的人收到了追加保证金的通知。在您管理合伙基金时，您遭遇过大熊市，经历过大幅下跌。请问您如何评价保证金交易？做保证金交易的危险在于，你向别人借钱买股票，股票跌到底部的时候，借钱给你的人很害怕，你无法追加保证金，人家就会直接给你平仓。我们非常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伯克希尔从来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现在的市场中，有很多人上了非常高的杠杆。另外，波动率指数（VolatilityIndex,VIX）合约等五花八门的交易工具容易引发连锁效应，造成恐慌抛售。一个幅度很小的下跌，被市场迅速放大，可能导致市场“闪崩”。最近，波动率指数导致的市场下跌，很可能成为现代金融市场中的一种常态。上杠杆铤而走险，引发股市崩盘，这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过去有，将来还会有。在波动率指数引发的暴跌中，维克多·尼德霍夫（VictorNiederhoffer）又一次被迫清盘。尼德霍夫是一个智商非常高的人。他桥牌打得好，还是壁球全国冠军。读哈佛大学的时候，尼德霍夫就非常有名。他家境不算富裕，为了获得奖学金，他必须得到非常高的分数。尼德霍夫选了难度最高的经济学研究生课程。选修这些高难度课程的学生，要给教授干很多活，教授怎么可能不给他们高分呢？尼德霍夫甚至经常不去上课。他的故事很有意思。尼德霍夫的智商这么高，竟然第二次爆仓了，主要还是他总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穷的时候，渴望摆脱贫穷和平庸，渴望出人头地，拼一些无可厚非。已经那么有钱了，还铤而走险，搞到破产的地步，那就得不偿失了。因为贪得无厌，最后一无所有，这是何苦呢？

股东：有的公司经营传统的广告业务。请问随着数码时代的到来，它们的生意模式是否将受到严重的冲击？我没太听清楚你的问题，只能按照我的理解回答。在当今的市场中，确实有人利用计算机算法进行海量筛选，通过挖掘相关性做出预测，从而捕捉瞬间的交易机会。一些公司通过这种方式赚了很多钱，文艺复兴科技公司（RenaissanceTechnologies）就是其中之一。利用计算机算法做短期博弈，这种活动没什么可取之处，它对文明的发展做不出什么贡献。有人认为，它的贡献在于，可以增加市场的流动性。没这种流动性，又能怎样？

查理·芒格：我是不愿意赚这种钱，但现在做量化交易的人越来越多。各种量化交易的共同点在于，它们容纳不了太大的资金。资金量大了，算法会失效。幸亏量化交易有这个缺陷，否则就泛滥成灾了。

股东：您讲过，一个人，如果不打算自己钻研股票，应该购买指数基金。我的一位投资顾问表示，大量资金涌入指数可能引发三个问题：第一，由于多种指数基金叠加投资，大量资金可能集中投入少数几只股票中；第二，少数公司获得大量资金关注，即使它们的业绩较差，也能轻松筹集到大量资金；第三，大型指数基金规模过于庞大，可能对市场造成不利影响。请问您怎么看？

查理·芒格：指数基金抢了很多投资顾问和基金经理的饭碗。他们不可能告诉你，指数基金抢了他们的饭碗。他们只会和你说，投资指数基金不行，因为太过于集中了。指数基金的规模很大，占市场的75%，不可能出现过于集中的问题。指数基金的覆盖面非常广泛。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指数投资将继续有效。很多基金经理痛恨指数基金，由于指数基金的出现，他们没以前那么赚钱了。要我说，他们少赚钱就对了。

股东：历史不是简单的重复，但总是有规律可循。如今的比特币投机潮与当年的郁金香狂潮如出一辙。在您和沃伦几十年的投资生涯中，你们是如何度过投机潮的？历史已经告诉我们，投机没有好下场，为什么人类仍然屡犯不改？你说得没错，我对比特币深恶痛绝。比特币是一种伪币。如果说发明一套新的支付方式，那是没问题的。例如，中国的微信支付就是一种新兴的高效支付方式，比我们美国的支付方式要先进。但是，制造伪币，把它与黄金相提并论，并将其作为投机的工具，这就不行了。我始终觉得比特币不是好东西。比特币越流行，我对比特币越厌恶。我很清楚，人们经常会做傻事。人都有贪念。一小撮人掌控着比特币，他们为了牟利，不遗余力地兜售比特币。很多人不明就里，为了赚钱，纷纷跟风炒作。于是，比特币的投机潮愈演愈烈。谁愿意自己的家人沾上比特币这种脏东西？

查理·芒格：我祈求老天保佑，我家里的人可别碰这玩意。被比特币迷了心窍，太丢人了。比特币是一种有毒、有害的东西。很多人被比特币迷惑了，是因为他们觉得发明了比特币的人是数学大牛、计算机天才。单从计算机科学的角度来说，发明了比特币确实很了不起。有的人没良心，特别善于折磨人，他们也挺了不起的呢！（笑声）比特币的兴起不是什么好事。中国政府严厉打击比特币的做法非常正确。美国政府纵容比特币的做法不对。对于比特币这种东西，必须采取高压态势，这是政府应该做的事。现在已经12点了，差不多就到这吧。我知道你们是铁粉，但两个多小时够可以的了。就算伊萨克·牛顿再世，我连着听他讲两个小时，也会坐不住的。本次会议到此结束。你们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人，我祝你们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