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 — 每日期刊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2015年是巴菲特入主伯克希尔的第50年，2月发布的2014年度伯克希尔致股东的信中，附上了《过去与未来，副董事长致辞》一文。在文中，芒格总结了伯克希尔过去50年来的成功经验，展望了它的未来，并指出伯克希尔的经验对其他机构有何借鉴意义。这篇文章已增补入《穷查理宝典》第五章中。2015年3月25日，每日期刊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而就在几天前的3月23日，芒格推崇备至的新加坡开国元勋李光耀去世，这自然成了一个避不开的话题。芒格谈了李对新加坡的贡献，也谈到他对中国的启发。另外，在这次会上，随着每日期刊越来越向软件业务转型，芒格也相对较多地谈到他对互联网的看法，肯定了它作为20世纪最伟大发明的地位。但他也坦言自己完全看不懂互联网，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对自己要诚实，对别人心态要放平。懂与不懂互联网并不是评判人优劣的标准，“别人搞别人的互联网，我做我自己的事”。

我们迎难而上，努力跟上时代

软件业务上升为每日期刊新的主营业务

股东：请问期刊科技的发展前景如何？在未来两年里，有什么具体的目标吗？

查理·芒格：你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好，期刊科技的发展，关系到整个公司的未来。随着科技和社会的进步，每日期刊公司的主营业务出现了衰退。在过去，《每日期刊》是律师获得法院判决书等信息的唯一途径。在法律信息这一细分领域，我们长期占据着垄断地位，每年我们都可以提升报纸定价，而且发行量还节节上升。传统的报纸行业曾经是好生意，我们的报纸也非常赚钱。后来，互联网为律师提供了查看法律信息的新途径，我们的垄断地位消失了。我们还有一项业务是发布公告广告。按照法律规定，某些特定的公告必须登报公示。可想而知，这项法律规定颁布的时候，互联网还没问世。早晚有一天，公告广告业务也将成为明日黄花。每日期刊的主营业务已经走到了尽头。传统的报纸行业受到了互联网的冲击，有的报业公司倒闭了，现在还活着的，也已经奄奄一息了。眼看着传统业务下滑，我们决定另辟蹊径——向法院等政府机构销售软件。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们心里很没底。毕竟，我们是一家做报纸的公司。我们转型去做软件，好比一个只有一条胳膊、一条腿的人，要攀登优胜美地国家公园（YosemiteNationalPark）的半圆顶。我们还是迎难而上了。我们的运气很好，在次贷危机中，我们通过发布止赎权公告大赚了一笔。我们正是用这笔钱把软件业务做起来了。我们收购了几家公司，也自己开发了一些软件。其实，我们做软件业务，成功的概率很低。在攀岩这项运动中，人们根据攀登的困难程度，给不同的路线设定了难度系数，其中5.11这个系数代表普通人难以完成的路线。我们做软件业务，犹如挑战难度系数为5.11的攀岩路线。令人惊奇的是，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一条腿，我们竟然攀爬到了半圆顶这座高峰的半山腰。现在的每日期刊公司重新焕发了生机。与去年这个时候相比，每日期刊公司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将来，我们会继续大力发展软件业务，继续投入大量资金，继续采用保守的会计方法，该减值的就减值。我认为，我们的软件业务有希望取得成功。我说过很多次，我们培育的软件业务具有风险投资的性质。我本人对风投比较反感，我自己也不是通过做风投获得的财富。我们现在做软件业务，赚的是辛苦钱。其实，投资应该做简单的事，像“桶里射鱼”那么简单。“桶里射鱼”还不够简单，把水倒干净，然后用喷子对着鱼，砰的一枪，这才是我要的简单。每日期刊发展软件业务，没有“桶里射鱼”那么简单，但是，我们似乎有希望把这件事做成。我们原来的法律报纸业务局限在一个州，只有通过收购其他报纸，才能拓展到别的州。法庭软件业务则不受这个限制，它的市场更广阔。现在我们已经在美国的多个州开展业务了。如果我们的法庭软件业务真做成了，我们可以把这项业务拓展到整个美国。为了发展软件业务，我们投入了大量资金和精力，将来我们仍需继续努力，我们的软件业务会越做越好。你们买入每日期刊，原来打算做价值投资，没想到变成了风险投资。我想我不需要和你们道歉，因为我和你们同舟共济，而且每日期刊有望取得成功。也许我们能走过这条充满荆棘和坎坷的漫漫长路，到达成功的彼岸，那时迎接我们的，将是一个比传统的报纸行业更为广阔的市场。目前，软件业务上升为新的主营业务。在每日期刊的营业收入中，软件业务的贡献已经超过了传统业务。

我们的软件业务很烧钱，我却并不担心，我学会了杰夫·贝索斯（JeffBezos）的思维方式。我对我们的董事说：“既然咱们这么有钱，就应该在市场竞争中把钱多的优势充分发挥出来。”每日期刊公司能走到今天，全靠上天眷顾。我不是靠创业起家的。伯克希尔·哈撒韦从无到有打造的公司只有一家。在伯克希尔旗下的子公司中，只有再保险业务是我们自己做起来的。虽然我们只开创了这一项新业务，但是伯克希尔的再保险业务价值连城。如果每日期刊公司成功了，不但股东能赚钱，而且我们能为社会做出贡献。政府机构使用的现有系统效率低下，需要进行大量自动化。我们做软件，我们提供服务，做的是脏活、累活。正因为又脏又累，别人不愿意干，我们才有这个机会。人家微软不愿赚这个钱，微软可以在别的地方轻松赚钱，何必来遭这份罪。越难，我越喜欢。因为难，等我们真做成了，才不会被别人轻易抢走。

富国银行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股东：请问每日期刊将如何发展科技业务，是继续收购其他科技公司，还是通过内生增长逐步壮大？您说了，每日期刊不是迷你版伯克希尔·哈撒韦，但是，如果将来发现了“桶里射鱼”的机会，你们是否会出手？

查理·芒格：我们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我们还有“桶里射鱼”这个能力，只是这样的机会不是说有就有的。我们以每股八美元多一点的价格买到了富国银行，那是一个“桶里射鱼”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将来未必还能碰得到。

我们抓住了富国银行的机会，一方面是因为我们运气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兢兢业业地做好了止赎权公告业务，正好通过发布止赎权公告赚了一大笔钱，这才有资金去买富国银行的股票。我们的这次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性，如果不是因为这笔投资，每日期刊可能已经倒下了。这种起死回生的经历，我们可不想重来一次。你踩着一块块的浮冰过河，掉到水里就会没命，幸好你成功到达了对岸，获得了丰厚的财富。回头望望这条河，你还敢再来一遍吗？我们是不敢了。我们愿意继续妥善地经营每日期刊公司，但是我们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想再做风险投资了。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没做过风险投资啊。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怎么和风投沾边了呢？这都是瑞克·盖林的主意。

股东：请问期刊科技在为客户提供服务时，主要为客户解决哪些问题？

查理·芒格：我们帮助各个政府部门实现自动化。这个过程很复杂，因为各个部门之间的系统是相互关联的。软件的作用越来越大，但实施的过程很困难。由于历史沿革、本地法律等因素的束缚，与政府部门打交道，我们需要克服很多障碍。前些年，为了开展企业资源规划业务，微软收购了大平原软件公司（GreatPlainsSoftware）。我们与政府打交道的业务难做，微软与大中型企业打交道的资源规划业务也不太好做。大平原软件公司早已有一定的客户基础。尽管收购了一家比较成熟的软件公司，在企业资源规划业务方面，微软还是没能取得明显的进展，因为它的这项业务和我们的业务一样，都是比较难的。我们的业务虽然难，但我们做的这件事很有意义。法律软件市场是一个巨大的市场。现在，我们还是要踏踏实实的，服务好每一位客户。在这个巨大的市场中，将来一定会有人胜出。

要学达尔文搜寻反面例证，不被进化淘汰

股东：您说过，从达尔文身上，您学会了强迫自己搜寻反面例证。请问，从爱因斯坦身上，您学到了什么？如果不是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我自己不可能想出来那么高深的理论，爱因斯坦是一位天才，我这脑子可差远了。搜寻反面例证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我们的一位董事提议，我们应该列出客户的所有痛点，把这些痛点逐个消除。他的提议非常有道理。在服务行业，只有全力以赴，为客户消除所有痛点，才能超越竞争对手。新曙光科技是犹他州洛根市（Logan）的一家小公司，我们之所以收购新曙光，就是因为我们欣赏它的服务意识、敬业精神及用人之道。因为新曙光这笔收购，我们以前的审计师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在他们看来，新曙光是个不值钱的小公司。他们理解不了，我们为什么花那么多钱收购这样一家小公司。他们和我们纠缠了好几个月，一直不给我们发审计报告。现在，我对新曙光这笔收购非常满意。每日期刊能活到现在，没像其他报业公司一样倒闭，这已经是个奇迹了。当报纸行业走向消亡之时，所有的报业公司都挣扎着求生存，但大多数报业公司还是难以逃脱覆灭的厄运，这就是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有些报业公司用多年来积累的利润进行转型，收购电视台等其他业务；有些报业公司仍然固守老本行，希望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改革，扭转报纸业务的颓势。无论是转型的，还是固守的，绝大多数报业公司无可避免地走向了破产的结局。比尔·盖茨讲过，当颠覆性的新技术出现时，总会有一些公司被无情地淘汰。柯达公司曾经是银盐胶片摄影的代名词，它是一家世界级的公司，具有超强的统治力和极高的品牌价值。它拥有大批化学博士，掌握着世界上最先进的银盐胶片摄影技术。即使在20世纪30年代的经济危机中，柯达仍然欣欣向荣，绝对是靠谱的白马股。没想到，柯达这么强大的公司，也经受不住科技变革的冲击。比尔·盖茨说得太对了，多少昔日的大公司，都逃不过颠覆性的技术变革。在我年轻的时候，通用汽车是全世界最大的汽车公司。前几年，通用汽车破产了。一家曾经遥遥领先的汽车制造商，怎么会沦落到破产的境地？究其根源，我们还是可以用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来解释。竞争太激烈了，在商业的大舞台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方唱罢我登场。当科技变革的大潮席卷而来之时，很多公司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IBM从生产制表机、电子秤等产品起家，逐渐成长为早期计算机市场的霸主。后来，在计算机行业一波又一波的变革中，IBM渐渐也跟不上时代了。当公司遭遇颠覆性的技术变革时，失败是一种常态。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只能被时代淘汰。各位往台上看看，哪家公司的董事会成员有我们这么老？在每日期刊的董事会中，最年轻的60岁，董事会主席91岁。我们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带领只有一条胳膊、一条腿的每日期刊攀登半圆顶吗？

查理·芒格：告诉各位，我们正在攀登途中，而且我本人对计算机软件一窍不通。

教育体系和医保制度都很难改革

股东：以您现在的阅历和知识，让您来改革学校教育，请问您会怎么改？

查理·芒格：为了推动基础教育改革，一些社会精英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是收效甚微。

多年以来，高等教育的改革同样没什么进展，特别是在社会科学领域，有很多明显的弊病，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许是人们的嫉妒心太强了，也许是优秀的教师待遇太低了。在社会科学领域，很多教授的思维方式有问题。我不怀疑他们的人品，他们的人品很正直，但是他们的很多想法太脱离实际了。教育改革很难。理工科的教育质量应该是在一直往上走的，理工科对前沿科技的探索从未止步。科学技术的发展是人类文明的伟大成果。在社会科学领域，现在的教育质量可能也比过去有所提高，但是仍然存在一些非常明显的缺陷。

股东：您是一家大医院的董事会主席，请问您如何看待“奥巴马医改”？

查理·芒格：医保制度可以说是一个世界难题。一方面，美国的医保制度存在明显的缺陷；另一方面，我们的医药行业世界领先，我们发明了很多种新药、新型医疗设备、全新的手术方法。在我这一生中，医药行业取得了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巨大进步。现在，我们可以为儿童接种疫苗，消灭了曾经广泛流行的小儿麻痹症；现在，我们可以去牙科诊所洗掉牙垢，到了55岁，牙齿仍然很健康，用不着早早戴上假牙。人们可能已经对现代的医疗水平习以为常了，我却对这些伟大的医学进步深有感触。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儿童的死亡率很高，而且每座城市都设有肺结核疗养院，结核病的死亡率高达50%。我们能达到今天这么先进的医疗水平，真是让人赞叹。我们的医疗水平很先进，但是，我们的医保体系却存在很大的问题。医保改革很难推进。在现有的医保体系中，有一种方式是每个月报销固定的护理费用，特别是在疗养院，这种报销方式很常见。

在这种激励制度之下，为了赚更多的钱，疗养院有很强的动机拖延护理时间。采取这种激励制度也是无奈之举。不用这种报销方式，老年人的护理费用必然高到令人无法承担。由于老年人的护理费用越来越高，很多别的国家也开始像美国这样固定每个月的报销费用。政府全额报销医疗费用，医院要多少钱，病人一分钱不用出，全部由政府买单，这种做法肯定不行。既然医药费都由政府报销，为了多收钱，医院肯定会巧立名目，做很多没必要的检查和治疗。全额报销有弊端，部分报销也有弊端。在我们创造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中，有很大一部分被医疗费用吞噬了。医疗行业是一个强大的游说团体，有很多政客代表医疗行业的利益。各方为了追求利益狼狈为奸，美国的医保制度遭到了严重的扭曲。哪家医药公司都不干净，或多或少都有向医生行贿的行为。生产医疗器械的公司也没好到哪去。医疗行业已经形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色利益链，美国民众背负着日益沉重的医疗费用。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水平，但我们的医保制度却如此不堪。美国的医保制度真是一个难以破解的困局。我认为，我们更有可能推广类似疗养院那种报销方式。在我们的医保制度中，部分报销是个大趋势。采用部分报销的方式，更有利于控制医疗费用。在现行制度下，一个罹患癌症晚期的病人，已经病危了，把他送到一家大医院的急诊室，主治医生可能还要测测他的胆固醇什么的，毕竟，所有的费用都由政府买单。只要制度有漏洞，人们就会钻空子，而且会给自己找出很多理由。我们还是要下大力气改革医保制度。我认为，固定报销金额的做法更合理一些，否则无法控制医疗费用的上涨。

疗养院采用固定报销金额的做法，医生不可能挨个病床溜一圈，然后让政府报销查床费。在普通医院，医生确实可能每天在病人床头待一会儿，走个过场，就让政府报销45美元。人们钻空子，肯定还是因为激励制度有漏洞。不是所有人都会钻空子，但是只要有一部分人钻，就会出问题。医保制度改革是个难题，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我只讲了一个大方向。荷兰的医保体系值得借鉴，荷兰既为民众提供免费的基础医疗保障，又为某些有特殊需求的人群提供专项保险服务，美国可以尝试朝这个方向发展。

我的成功秘诀

我的成功靠的不是智商而是专注力

股东：您家有很多子女，您还能全神贯注地读书，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查理·芒格：我天生就有这个能力，当我想专心读书的时候，我可以屏蔽外界的一切，我甚至感觉不到别人的存在。我经常只顾着和书里的古人对话，别人就在我身边，我却视而不见，这让别人很恼火。所以，你们不要学我。我这个本事是天生的。可以这么告诉大家，在我见过的所有的聪明人之中，没一个不大量阅读的。现在的人习惯在电脑上看东西，也许你们看电脑能获得很多有用的信息，但是我认为，看电脑还是不如读纸质书，读纸质书能学到更多知识。还有的人习惯同时做好几件事，他们最后很可能一事无成。同时做好几件事，表面看效率提高了，实则不然。把精力分散在很多事上，总是浮于表面，缺乏深入思考，这相当于把自己的软肋和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最后很容易吃亏。一心多用是个坏毛病，很多人在不知不觉间掉入了这个陷阱。精力高度集中，全身心投入地做一件事，没这个能力，我绝对不可能成功。我的成功靠的不是智商，而是专注力。

股东：您这一生很成功，请问您有什么好的习惯或秘诀吗？

查理·芒格：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担心自己的身体。我不愿意做的锻炼，从来不做。如果说我有一点成就的话，主要是因为我有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我就擅长做一件事，把事情想通、想透，深入思考，找到正确的答案，然后付诸行动。我没别的本事，就会做这一件事。很多人相信跑步什么的，能让他们成为人生赢家。你要是觉得跑步能成功，那你就加油跑好了。

股东：请问您是如何阅读的？您如何吸收书中的信息？您是否有自己的一套整理笔记的方法？

查理·芒格：没有，我从来不记笔记。上学的时候，我就从来不做笔记。我阅读和思考，完全是随性而至。我只读自己爱看的书，想读的时候就读，想思考的时候就思考，这就是我的读书方法。我自己觉得我这种读书方法还行，但是我的方法未必适合别人。

股东：您能很好地应对失败、沮丧和不满，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查理·芒格：因为我遇到的少啊，就这么简单。有的人总是陷入一连串的失败、沮丧和不满，没完没了的，应付起来当然难了。我很少遇到这些情况，偶尔出现一两次，应对起来还是比较从容的。

有智慧的人远离害人精

股东：最近，您在一篇文章中谈到了信任的好处……是啊，只和自己信任的人交往，不值得信任的人，离他们远远的。这是一种很基本的生活态度，学校应该把这个道理教给学生。在学校中，如果学生们懂得了这个道理，肯定有40%的人，马上就没人搭理了，别人都不愿意和他们说话。我们的社会倡导民主和平等，学校教学生这个道理，应该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你们知道就行了，很多人不靠谱，是害人精，有智慧的人远离害人精。

股东：请问怎样才能获得别人的信任？信任是你自己赢得的。你自己做事总是很靠谱，时间久了，别人自然会信任你。为了获得人们的信任，赌场做广告，让人们看到赢钱的赌徒露出笑脸，但我们信任赌场吗？你女儿带回来一个男朋友，他在赌场的信贷部工作，你能满心欢喜吗？在资本主义社会，很多大机构看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披着伪装的赌场。衍生品交易公司是什么好东西吗？不就是披着伪装的赌场吗？

查理·芒格：衍生品交易员以为自己在为经济做贡献，以为自己在管理风险，其实他们只不过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巫婆神汉。

人性中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

股东：请问人性中的哪个方面是最让您无法理解的？

查理·芒格：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很多人智商非常高，但是他们做出了非常愚蠢的事。这种情况有很多。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智商那么高的人，能做出那么蠢的事。或许是人类的大脑天生存在很多致命的缺陷，这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危险。

我们的主治医师、基金经理，我们信任他们，但是他们可能完全失去理智，把我们害得很惨。举个例子，有很多医生只顾赚钱，不管病人的死活。在加州的雷丁市（Redding），有两位医生赚了不少黑心钱。病人的心脏不太舒服，找他们看病，他们总是吓唬病人，让他们做开胸手术。为了赚钱，这两位医生把自己都骗了，他们真以为所有人都需要做开胸手术。在他们看来，你的心脏是正常的，那你活不了多长时间。做个心脏支架手术，换成不锈钢合金、碳纳米纤维材料的，你才能活得更久。这两位医生给很多正常人做了开胸手术。他们的手术成功率非常高。给不需要做开胸手术的病人开刀，成功率能不高吗？我知道人性有丑恶的一面。但是，我搞不懂，这两位医生怎么能这么骗自己？他们真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自己是为了病人好。我真是想象不到，他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而且做了很多年，甚至还有些医院来向他们取经呢。这两位医生施展高超的医术，名利双收。这样的事，真是耸人听闻。谁能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而且过了那么多年才被人揭穿。这家医院的老板很自豪，他经常向其他医院介绍自己的成功经验。这简直太荒诞了。

股东：没人告他们吗？

查理·芒格：他们被告了，但是法院只是吊销了这两位医生的行医资格，没给他们判刑。就这两个人犯下的恶行，下地狱一点不过分，但他们却逍遥法外了，只是丢了行医资格而已。

长期来看，货币购买力必然越来越低

股东：美联储的总资产规模从2007年的9000亿美元上升到了现在的六万亿美元。美联储不断扩张资产负债表，我们还能回到9000亿美元的总资产规模吗？

查理·芒格：我年纪很大了，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喝一杯咖啡五美分，吃一顿自助餐25美分，买一辆全新的汽车600美元。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个民主国家中，货币必然会贬值。受人性的影响，将来货币不但会继续贬值，而且贬值的速度还会加快。意大利、阿根廷、巴西等国家饱受通货膨胀的折磨，我们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通货膨胀，竟然安然无恙，我们应该感到庆幸。在过去50年里，包括股息在内，投资股票能实现平均每年10%左右的税前收益率。我不知道其中多少是实际收益，多少是通货膨胀。假设7%是实际收益，3%是通货膨胀，这个收益率已经非常高了。我们这代人是人类历史上最幸福的一代人，死亡率最低、投资收益率最高、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显著改善。史蒂文·平克（StevenPinker）说得很对，过去的几十年是人类历史上的黄金时代。过去50年这么好的生活，你还感到不满，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的日子过得够好的了，说不定将来要走下坡路了。总是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这是明智之举。意料之外的好事容易处理，意料之外的坏事经常让人措手不及。至于货币增发的问题，从长期来看，货币的购买力必然越来越低。在未来50年里，我们未必能有过去50年那么好的运气，我们很有可能会遭遇更多的灾祸。科技进步了，一小撮极端分子就能把世贸中心夷为平地。未来会更加困难，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竞争造成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

股东：由于高科技的发展，很多人失去了工作岗位，请问您如何看待由此造成的社会影响？我刚才谈到了竞争，你说的这个现象也是由于竞争而产生的。以前，有的国家很落后，人们长期受到政治经济制度的束缚，而且掉进了马尔萨斯陷阱（MalthusianTrap）。终于有一天，他们从束缚中挣脱出来了，一下子释放出了巨大的潜力。另外，随着全球贸易自由化的发展、通信技术的进步以及集装箱等运输方式日益成熟，新兴国家的劳动力必然对发达国家的劳动力造成冲击。美国有一部分人受到了影响，不是美联储的政策失误了，不是政治家偏袒哪个群体，也不是富人欺压穷人，而是世界变了。贸易自由化、科技进步、落后国家的奋起直追，这些是无法改变的客观现实。因为这些客观现实，一部分文化程度较低，但努力工作的人受到了影响，他们的日子过得不如从前了，这个问题很难解决。现在还有人认为，可以通过政治改革解决这个问题。希腊进行了尝试，它的解决办法很白痴。要想过上好日子，必须靠辛勤劳动。治理国家一定要胡萝卜加大棒两手抓，扔掉大棒，只给胡萝卜，这样的制度行不通。只要投投票，国家就富强了？这也太天真了。当然了，所有成功的文明一定要具备完善的社会安全网。以日本为例，日本曾经是亚洲的出口强国。但是，中国、韩国后来居上，它们超越了日本，成了新的出口强国。日本一度占据着垄断地位，但是当更聪明、更努力的竞争对手出现以后，它当然不如从前了。愚蠢的经济学家只会让日本的央行放水，他们根本不懂症结之所在。日本衰落的原因很简单——曾经的出口强国遭遇了更强的竞争对手。日本以严格的质量控制著称于世，但是，其他国家把它的品控方法学到了手里。韩国从零开始创建了汽车制造业。在十几年的时间里，韩国人每周工作84个小时，而且不算加班。韩国的工人拼命工作，韩国的孩子努力学习。小学生下午放学后回到家中，在虎妈的监督之下，跟随家教继续学习整整四个小时。输给这样的国家，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查理·芒格：只有傻子才觉得奇怪。

我打算制作一尊李光耀半身像，摆在我家中的显著位置

李光耀给新加坡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股东：新加坡的李光耀去世了，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我有很多想说的。李光耀去世了，我打算找人制作一尊李光耀的半身像，摆在我家中的显著位置。李光耀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一位伟大的开国元勋。他创造的丰功伟绩必将永载史册。在一片疟疾横行的沼泽地上，李光耀建设起了一个现代化强国。新加坡的成功激励了中国、越南等国家。在看到了新加坡的成功案例之后，中国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彻底摆脱了贫穷落后的面貌。李光耀的政治影响力远远超出了新加坡本国。李光耀读高中的时候，他是年级第二，一位比他大一岁的女生是年级第一。后来，他追求这位女生，与她结为夫妻。李光耀非常理智，与漂亮的外表相比，他更看重聪明的头脑。李光耀的子孙也非常成功，他的儿子是现任新加坡总理。李光耀做事讲求实效，他总是能把事情做成。他掌权以后，新加坡被充满敌意的邻国包围着。李光耀要钱没钱，要兵没兵，他的处境很危险。他认识到，必须建立起一支军队，这个新兴国家才能站稳脚跟。李光耀四处斡旋，寻求世界各国的帮助，希望能建立起现代化的国防体系。

在世界各国的眼中，新加坡只是一块沼泽地，没人愿意伸出援手。最后，只有以色列同意帮助新加坡。李光耀又为难了，邻国与以色列不睦，不可能允许新加坡接受以色列的帮助。最终，李光耀毫不犹豫地把以色列人请到了新加坡，他对外宣称这些人来自墨西哥。李光耀还根除了腐败。在李光耀展开反腐行动之后，第一批被处理的人中，有一个是他的好朋友，他的这位好朋友畏罪自杀了。好友的家人找到李光耀，请求他不要把自杀的消息公之于众，消息一旦公布，整个家族的脸就丢光了。李光耀说：“恕我爱莫能助。”李光耀是一个做事决绝的人，他以铁腕手段扫清了新加坡的腐败行为。受到李光耀的启示，中国也展开了高压式的反腐行动，我相信中国也有希望像新加坡一样取得成功。李光耀还有很多事迹，他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伟人。

股东：您好，我来自澳大利亚悉尼。我想请教一个关于李光耀的问题。请问当前以及未来的新加坡政府能否把李光耀留下来的文化传承下去？

查理·芒格：新加坡政府还是不错的。李光耀给新加坡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他根除了腐败，建立了严格选拔、高薪养廉的公务员制度。无论是国会议员，还是政府高官，都能拿到丰厚的薪酬，而且社会地位也很高，新加坡的公务员没有贪腐的动机。新加坡应该能把李光耀留下的文化传下去，发展得越来越好。不过，在李光耀的时代，中国还没崛起。现在的新加坡要面对来自中国的竞争，新加坡必须加倍努力才行。

股东：李光耀的儿子李显龙允许新加坡开设赌场，请问这是否违背了李光耀留下的文化？我非常痛恨赌场。赌场特别赚钱，不是一般的生意能比的。赌场不需要存货，开赌场和开印钞厂差不多，人们受不了这么强烈的诱惑。为了发展经济，李显龙批准在新加坡开设赌场，他只允许外国人赌博，不允许新加坡本国人涉赌。我认为，开赌场是与魔鬼做交易。新加坡批准开赌场的时候，李光耀已经不过问政事了。李光耀年事已高，否则他不可能同意新加坡开赌场。美国的赌场和博彩公司遍地开花，这真不是什么好事。遍地赌场是文明社会之耻，批准开设赌场的政客是在饮鸩止渴。这些愚蠢的政客没一个好东西，应该把他们都打入十八层地狱。现在仍然坚持不开赌场的州，已经没剩几个了。在电视广告中，我们看到的是赌徒赢钱后龇牙咧嘴的笑脸，还有比这更虚假的广告吗？真实的赌徒，为了回本而孤注一掷，露出的是狰狞扭曲的表情。用虚假的广告引诱人们赌博，赚这种钱，不会良心不安吗？

中国学的是新加坡发展经济的方式

股东：有人认为，中国不应该学习新加坡的治国模式，新加坡是个小国，中国是个大国，新加坡的治国模式在中国行不通。请问您怎么看？

查理·芒格：中国学的不是新加坡的治国模式，而是它发展经济的方式。在新加坡，中国的领导人看到了私营经济的活力，那时候，中国的所有制结构是单一的公有制经济。中国借鉴了新加坡发展经济的成功经验。中国把社会主义制度与自由市场经济相结合，创造出了一个经济奇迹。李光耀给了中国很大的启发。新加坡是个小国，而那时的中国是一个落后的大国，两国的国情不同，中国不可能完全照搬新加坡的治国模式。中国没有照搬新加坡的治国模式，但是中国从新加坡那学到了很多东西。例如，中国厉行反腐，我觉得这也是和李光耀学的。

中国连续几十年保持了8%、9%、10%的GDP增速。中国不是十全十美的，但是中国确实改变了贫穷落后的面貌，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中国能有今天这么大的发展，离不开一位伟人绘制的蓝图。他曾经是一位工人运动领袖。他是一位伟人，人类社会需要更多这样的伟人。

投资的道理很简单：别犯傻，别想太美，保持安全边际

股东：我是从印度来的，见到您，我很荣幸。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想要通过投资实现财务自由，请问您会给他什么建议？

查理·芒格：在我那个年代，通过投资获得成功非常简单。在那个年代，投资好做，股票可以实现年均10%的税前收益率。只要头脑清醒，有自制力，量入为出，把钱攒起来做投资，基本都能做得很好。在过去，只要一直攒钱投资，时间久了，自然会变富。我认为，将来股市的真实收益率达不到10%。事实也早已证明，现在投资股市，很难实现高于10%的收益率。你们来晚了，现在你们投资大盘股，根本赚不了多少钱。既然根本赚不着钱，也许还是别瞎忙活了比较好。我是通过股市发家致富的，但是我不推荐所有人都走我这条路。这条路我走通了，但是无论是什么人，读读查理·芒格的东西，就能变富，那是不可能的。真有那么简单的话，咱们得在体育场开会了。

盖瑞·萨尔兹曼：查理说过，要想变富，在银行账户中准备好1000万美元的现金，等待好机会的到来就可以了。我补充一下，这句话的原话是霍华德·阿曼森（HowardAhmanson）在给一群穷学生做演讲的时候说的。富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能装。

股东：最近几年，金融领域的专家们通过研究发现，盈利能力强、质地优良的公司更值得投资。追根溯源，他们发现巴菲特早已提出了这个概念，而巴菲特又说，他领悟了这个概念，是受到了您的启发。早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您就有了这么先进的想法，那时候您还是一位律师，还没在投资领域有所建树，请问您是怎么得出这个概念的呢？谁不知道好公司好啊？

查理·芒格：问题是，以资产、利润为参照，好公司的价格也高啊，这就把很多人难住了。投资可不是知道哪家公司好这么简单，真这么简单，连傻子都能赚大钱了。越好的公司，价格越贵，赔率越低，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了。在我那个年代，金融学教授给学生们讲的是有效市场理论。教授告诉学生们，股市非常有效，没人能跑赢市场。但是，在奥马哈，我见过有人特别懂马，他们能在赌马场击败庄家。我知道，金融学教授是在胡说八道，很多人跟着他们学了一肚子的垃圾。幸亏我年轻的时候没读商学院，我从来不信商学院的那一套。我从小就不相信伊甸园里有一条会说话的蛇。我善于识破胡说八道，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我并不比别人聪明多少，只是在少犯傻这方面，我比别人做得稍微好一些。别人都想着怎么才能更精，我只求不犯傻。一个是不犯傻，另一个是活得长，做到了这两点，你一定是人生赢家。大多数人以为，不犯傻有什么难，其实还真挺难。

股东：请问在当前的投资环境中，如何才能做好长期防御？股市中有数千家公司，您觉得什么类型的防御能力最强？我们的投资方法是挑简单的做。在当前的投资环境中，我们很难找到简单的答案。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几家值得投资的公司，解决了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自己都没找到几个，还怎么教你们啊？

查理·芒格：我不是藏着掖着，好的投资机会，确实找不到几个。

股东：有护城河的公司竞争优势更强。请您告诉我，哪种护城河是最被低估的、是人们最不了解的？谁不想有一条别人看不懂的护城河啊？

查理·芒格：你问我要这么一条护城河，你可够贪的。你想要一条别人不知道的护城河，有点想得太美了。你问我这个91岁的老头子有什么秘诀，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小故事。一位年轻人请教莫扎特：“请您教教我怎么写交响乐吧！”莫扎特回答说：“你太年轻了，还写不了交响乐。”年轻人说：“但是，您10岁的时候就会写交响乐了，我今年都21岁了。”莫扎特说：“你说得没错，我10岁的时候是会写交响乐了，但我那时候没像你这样，四处问别人该怎么写。”

股东：在投资房地产、私募股权或上市公司时，该如何衡量它们的债务水平？请问债务保持在什么水平才比较合理？

查理·芒格：什么样的债务水平比较合理，这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办法一刀切。总的来说，如果投资的确定性比较低，例如，管理一家业务复杂的大型企业，那么最好留出充裕的现金，保证有足够的流动性。大企业财力雄厚，它们发展的好坏，关系到整个社会的安全稳定。大企业不应该为了追逐利益而债台高筑。大企业应该有社会责任感，应该保持财务稳健。在激进投资者的逼迫之下，有些大公司把财务杠杆加到了极限。这种片面追逐收益的行为，如同修建大桥时偷工减料，完全抛弃了安全边际。

大灾大难，该来的总会来，但假设的情况我不太好回答

股东：您认为将来最有可能发生哪些我们意想不到的巨大变化或风险？哪些行业最有可能遭受严重的冲击？

查理·芒格：我想告诉你们年轻人，在未来50年里，没有大灾大难是不太可能的。过去这几十年，我们已经算运气很好了。将来，灾难很有可能出现，但是整天瞎琢磨这些事，什么用都没有。做投资的时候，你要心里有数，知道将来可能出现大灾难。在投资之外，就别想那么多了，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本杰明·富兰克林说得好：“结婚之前，擦亮双眼。结婚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灾大难，该来的总会来，富兰克林说得很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在生活中，我们大多数人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在过去的美国，即使是没受过教育的人，只要肯卖力气，同样能出人头地。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的世界是贸易自由化的世界、是全球竞争的世界。我们应该与中国进行自由贸易。中国是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大国，美国与中国必须和平相处。中美两国陷入争端，必然两败俱伤。中美之间的经贸往来有助于推动两国关系的发展。在贸易自由化的大潮中，有些人受到了冲击。社会在不断发展变化，总是有些群体衰退，有些群体兴起。当逆境不期而至时，我们应该敢于迎难而上，这才是一种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整天哼哼唧唧地怨天尤人，谁都救不了你。

股东：请问当前的股价是不是太高了？如果您的所有资金都在一个递延所得税账户中，您会增加现金占比吗？

查理·芒格：我的资金不是都在递延所得税账户中，所以你问我的是一个假设的问题。这就好比，你问我：“查理，如果你是一位牙医，你怎么给别人看牙？”假设的情况，我没有真实的经历，不太好回答。在实际投资中，我愿意100%持有股票。我觉得我持有的股票比一般人的股票好，我当然愿意100%持有股票了。如果我只能持有一般般的股票，和别人相比，我没什么优势，那我会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总是避免持有一般般的股票。几十年来，我持有的股票都是比较有优势的。在现在的股市中，很难有过去那么大的优势，但我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只要能比别人稍微强点，我就知足了。

私人保险公司没有底线，政府应严抓不懈

股东：您以前讲过，由私人资本提供住房抵押贷款保险的做法存在缺陷。请问如果让私人资本进入住房抵押贷款保险市场，可能出现哪些问题？为什么由房地美、房利美提供保险的现行做法更加稳妥？在次贷危机中，私人保险公司造成的危害还不够大吗？

查理·芒格：它们无法无天，没有道德底线，造成了那么大的破坏，还为自己喊冤呢。这些私人保险公司的经营者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都恬不知耻。他们不负责任地承接保险业务，发行质量低劣的债券，但是他们没有丝毫的愧疚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在别人身上。那场危机发生得很突然，我们只能慌忙应对。虽然我们涉险过关，躲过了一劫，但很多措施是权宜之计。现在最大的风险在于，各方面的政治压力很大，政府可能被迫把紧箍咒松开。

政府允许民众通过投票自由选择，民众总会选择让自己不劳而获，例如，信用不良的人希望能获得大量贷款。这个道理，政府早应该明白了。我对现在的住房抵押贷款保险体系很满意。只要政府严抓不懈，别放松标准，就不会出现问题。我的想法很可能是一厢情愿。在大量政客的奔走呼吁之下，政府很可能无法严格把关，很可能放松标准。政府一旦放松标准，早晚还会出大问题。政府应该坚持保守的制度。在大萧条之中诞生的联邦住房管理局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奉行保守的原则，为社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们早已在次贷危机中领教了私人公司的无法无天和胡作非为，我们还敢放任它们从事住房抵押贷款保险业务吗？我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那群经营私人保险公司的败类。

美国运通和特斯拉都身处激烈的市场竞争中

股东：我想请教一下您对美国运通的看法。美国运通的护城河是否变窄了？美国运通失去了开市客这个大客户，真是非常可惜。资本主义的竞争就是这么激烈，别的银行开出了更优惠的条件，把这单生意抢走了。在白热化的市场竞争中，哪怕再强的公司，稍一打盹，就会被对手赶超。这就是现代资本主义市场的残酷性，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根本无法生存下去。美国运通的老股东应该知足了，这家公司有过长期的成功和繁荣，已经给股东创造了大量财富。现在，他们应该接受现实，将来的美国运通仍然是一家好公司，但是它的生意不可能像过去那么好了。美国运通的管理者一定会说，竞争很激烈，他们一直很努力。每日期刊公司不也一样吗？我们也很努力，但每日期刊公司的报纸业务还是大势已去了。盖瑞，你说说，难道我们没努力吗？

盖瑞·萨尔兹曼：我们努力了，但竞争实在太激烈了。是啊，我们只能节节败退。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难。

股东：最近，埃隆·马斯克在接受采访时说，他和您一起吃了一顿饭，您列举了很多特斯拉可能失败的理由。请您给我们讲一下，特斯拉为什么会失败？比亚迪可以从中吸取什么教训？

查理·芒格：汽车制造业的生意很难做，竞争太激烈了。你造的车好，人家造的车更好；你规模大、你有钱，人家规模更大、更有钱。所以，我觉得汽车制造业的生意太难了。埃隆·马斯克是个天才，我不怀疑他的能力。但是，在伯克希尔，我们有句老话，“一方是出了名的优秀经理人，另一方是出了名的烂生意，双方硬碰硬，最后总是烂生意能保全名声”。没有政策扶持，电动汽车很难推广。电动汽车在中国发展得更快，而美国没遭遇大范围的雾霾，人们的健康也没受到威胁，所以，在美国发展电动汽车很难。埃隆·马斯克是个天才，他是天才，还不一定能把电动汽车做成，不是天才，更不可能了。

3G资本和每日期刊都信奉精简之道，美国中部能源公司将带来良好收益

股东：作为伯克希尔的老股东，看到伯克希尔与3G资本（3GCapital）再次携手合作，我感到很高兴。我知道，这笔交易刚刚达成，您也许还不方便透露其中的细节，但是您能否给我们讲一讲，在收购亨氏（Heinz）这笔投资中，你们与3G资本的合作如何？3G资本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发展缓慢的大公司重新迸发活力？

查理·芒格：3G资本靠的是严格的纪律、顽强的意志和高超的智商，它把零基成本管理（ZeroBasedBudgeting）做到了极致。很多原来臃肿不堪的公司，在3G资本砍掉大量冗余成本之后，焕发出了新的活力。瘦身之后变得身轻体健，在非营利组织，这种现象也很常见。次贷危机爆发后，很多大学纷纷裁员，有的裁6%，有的裁8%，有的裁10%。裁撤冗员之后的大学，反而比以前更高效了。越是成功的机构，越是容易臃肿膨胀、人浮于事，这是人的本性使然。3G资本有杀伐决断，他们很清楚什么该砍、什么不该砍。3G资本实力雄厚，他们在收购公司之后，总是对多余的成本毫不留情。我看好3G资本。我相信通过他们的努力，我们甚至有望提高卡夫亨氏的销售额。3G资本帮我们看清了一个现实——大机构里总是养着很多闲人。其实，我们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比如说，走进农业部，我们会感叹，那些公务员怎么那么闲？走进很多大公司的总部，我们也会感叹，怎么养了这么多“吃闲饭”的？每日期刊公司没有闲人，每日期刊公司从来不养“吃闲饭”的。盖瑞，你说是不是？盖瑞一直把公司管理得很严，每日期刊是一家非常精简的公司。

盖瑞·萨尔兹曼：我们一直很注重精简成本。在《每日期刊》的鼎盛时期，单单是这份报纸就雇用了大约300名员工。现在，整个公司只有150名员工。随着主营业务的衰落，我们逐渐削减了成本。以止赎权公告业务为例，从2006年到2011年，这个业务非常火爆，但我们只增加了一个半员工。后来，止赎权公告业务偃旗息鼓了，我们又把这一个半员工裁掉了。我们非常关注科技的变化，希望能把握住法庭软件行业科技发展的脉搏，这样我们才能生存下去。在富得流油的大型机构，钱多得没地方花，每位总裁都有一位助理，助理还有自己的助理。这种现象是人性使然，它会像癌症一样迅速扩散。有些公司非常臃肿，真敢对它们动刀子，能砍掉大量多余的成本。但是，有的公司很精简，没什么多余的成本可砍。像每日期刊这样的公司，即使是3G资本来了，也找不到太多可以精简的地方。

股东：伯克希尔向美国中部能源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请问美国中部能源公司的前景如何？

查理·芒格：它的前景很好。美国中部能源公司的前景很好。我们遵守监管部门的要求，我们兢兢业业地服务客户，我们严格保证安全生产。总之，美国中部能源公司是一家踏踏实实的公司，伯克希尔应该能获得良好的投资收益。美国中部能源公司的客户也一定能得到令人满意的服务。我不是一个盲目乐观的人，但是我对这家公司非常有信心。美国中部能源公司肯定错不了。

一些投资行业的新动向

我不认同卡尔·伊坎这样的激进投资者

股东：今年，激进投资者很活跃，屡屡登上新闻头条，请问您如何看待激进投资者？

查理·芒格：在旧有的上市公司制度中，董事会成员总是那些人，什么事都是他们说了算。我也觉得旧制度忽视了股东的利益，但是我并不认同激进投资者的做法。激进投资者大量买入股票，然后以维护股东权益为名，逼迫上市公司就范，最终把最多的钱装入自己的腰包。在一个文明社会中，这样的做法不能称为光明正大。旧有的上市公司制度确实存在问题，但激进投资者的做法无益于文明的发展。卡尔·伊坎（CarlIcahn）确实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但是我们的社会不能交给他这样的人管理。

智能投顾与指数基金没区别

股东：请问您如何看待智能投顾（Robo-advisors）？

查理·芒格：智能投顾这种服务，从本质上来说，与大型指数基金没什么区别。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绝大多数主动管理的基金无法跑赢指数基金，特别是资金规模比较大的。管理2000亿美元，还想跑赢指数，实在太难了，我想想都觉得发怵。在有效程度比较低的市场中，价值投资者只要够聪明、够努力，还有用武之地。但是，管理2000亿美元的资金，还想成为一位优秀的价值投资者，实在太不容易了。买入需要很长时间，卖出也需要很长时间，有很多人盯着你抄作业，真是太难了。

指数基金发展起来自有道理

股东：在过去30年里，指数基金发展得很快。您以前说过，如果所有人都买指数基金，投资指数就不灵了。我们距离所有人都买指数基金，还远着呢，所以，我不怎么担心这个问题。从人性的角度考虑，我觉得，永远不可能出现所有人都买指数基金的情况。我从来不杞人忧天，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有什么好想的？如今，指数投资确实发展得很快。指数投资发展起来，自有它的道理。对于普通人来说，投资指数是非常理智的做法。随着指数投资的兴起，那些做主动管理的基金经理受到了冲击，他们赚的钱没以前那么多了。他们本来也没做出多大的贡献，少赚钱就对了。对于做主动管理的基金经理而言，他们不愿看到指数投资的兴起。日本还不愿看到韩国和中国的崛起呢？

查理·芒格：韩国和中国还不是照样取代了日本，成为新的出口大国。无论如何，越来越多的资金投资指数，这是个长期的大趋势。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各个文明社会都有自己的预言家，无论是算命的、占星师，还是萨满、跳大神的，我们现在的投资行业也不例外。在投资行业中，大概有4%或5%的基金经理是保守、理智、严格自律的人，其余的和算命的、跳大神的没什么两样。这话不好听，但我说的是大实话。95%的基金经理是算命的，却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毕竟，他们也要脸啊。

股东：如今，指数基金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大。在很多上市公司，指数基金逐渐成为新的大股东。请问这将对上市公司产生怎样的影响？指数基金是长期持有的大股东。指数基金的兴起，必然会产生深远的影响。对于很多上市公司而言，指数基金是长期股东，它们不可能卖出。作为大股东，指数基金有很大的权力。我相信，指数基金的管理者将越来越多地行使他们手中的权力。他们能把这个权力用好吗？我看未必。

耶鲁等大型捐赠基金不是那么好学

股东：大约20年前，您发表了一篇演讲，主题是大型慈善基金的投资管理。如今，在退休基金以及捐赠基金领域，很多人效仿耶鲁模式，也就是大卫·斯文森（DavidSwensen）开创的模式，把大量资产用于配置对冲基金以及私募股权基金。最近，您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如果您管理捐赠基金，您会把所有资金都用于投资股票。幸好我用不着管理大型捐赠基金。各州的退休基金已经成为政治角力场，我对此很反感。资金规模高达几千亿美元，管理难度非常大。大卫·斯文森管理耶鲁的捐赠基金，做得很成功，自然有很多人效仿他，成功的方法总是会产生示范效应。在当前的投资环境中，股票的税前收益率很难超过10%，做杠杆收购有很大的优势。所以，很多大基金纷纷效仿，开始采用杠杆收购的投资方式。做杠杆收购与投资股票主要有两点不同：第一，上了杠杆；第二，在收购后，像3G资本那样，大刀阔斧地砍掉多余的成本。通过这两种财务手段，做杠杆收购能实现更高的收益率。大卫·斯文森领导的耶鲁捐赠基金能取得成功，是因为他选中了最优秀的杠杆收购基金，所以获得了丰厚的收益。至于对冲基金，为了追求更高的收益率，几万亿的资金涌入了对冲基金，沃伦对此提出了质疑。我同意沃伦的看法。最后，一定有很多人亏损，赚钱的只是极少数。有一小部分人，他们以前选出了最优秀的私募股权基金。他们独具慧眼，所以做得非常成功。耶鲁、哈佛的捐赠基金取得了更高的收益率，因为他们的管理者很精明，他们选中了成功的杠杆收购基金。我自己不愿意用杠杆，我对背负着巨额债务的资产负债表很反感，我对人性总是存有戒心。耶鲁等大型捐赠基金的管理者非常精明，他们获得了很高的收益率，我觉得他们不是那么好学的。他们不是一般人，他们做到的事，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大卫·斯文森有出众的能力，而且还顶着耶鲁的光环，他选出了一批最优秀的精英，把钱投给了他们。大卫·斯文森犹如一位成功的导演，把一场场精彩的演出搬上了百老汇的舞台。大卫·斯文森的成功看起来绚烂夺目，但这种成功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因为他的成功不同寻常，所以人们纷纷效仿。但在我看来，他的成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别人成功的路看起来容易，自己走起来就知道有多难了。

互联网是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我只能建议年轻人慢慢追求财富

股东：请问您如何看待Kickstarter等新兴互联网创业平台？

查理·芒格：我对新兴互联网平台一无所知。

股东：请问今天的广播电视行业是否可能重蹈报纸行业的覆辙？报纸行业的衰败很好理解。随着科技变革的到来，报纸行业遭到淘汰。在过去，广告是报纸的摇钱树。后来，没人在报纸上刊登广告了，报纸的财路断了，当然就无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败。在报纸的黄金时代，它们在各地有很大的影响力。报纸积极地参政议政，在社会中起到了舆论监督的作用。后来，报纸日渐式微，这是国家的不幸。报纸的衰败是外因作用的结果。在报纸行业兴盛之时，报业集团财力雄厚，各大报纸有底气秉持客观公正的新闻原则，报纸有很大的影响力。现在，报纸已经成为历史。电视的生命力比报纸强一些。让我没想到的是，随着互联网和有线电视时代的到来，传统的广播电视网竟然还活着。我对这方面不是太了解，我说不好未来会怎样。最近，在中国发生了一件事。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年报发布，在中国的互联网上引起了一波热议。中国人非常关注我们。中国有尊老敬老的传统，中国人对我们这两个有钱的老头评价很高，我们感觉很好。伯克希尔年报在中国的互联网上引起了热议，但是突然之间，伯克希尔的热度一下子降了下去。怎么回事呢？

查理·芒格：因为有人发布了更引人关注的东西。世界变了，互联网成为新生力量。我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发展，我只知道世界确实变了。个人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力量，推动社会做出积极的改变。

空气质量恶化到影响人的寿命，中国不应该允许出现这样的问题。中国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个人通过一部纪录片，引起了全国上下对这个问题的重视。世界的变化太快了，在如今这个时代，我不知道各种媒介将走向何方，不知道传媒领域将如何发展。我还是更懂我那个时代。在我那个时代，报业集团、广播电视网是传媒领域的主宰。1929年，弗兰克·墨菲（FrankMurphy）创办了墨菲收音机公司（MurphyRadio），他曾经拥有强大的竞争优势。后来，黑白电视、彩色电视、广播电视网相继问世，弗兰克·墨菲无可奈何，他的竞争力越来越弱。互联网能同时传输大量信息，我搞不懂这是怎么做到的。在我那个年代，由于电磁波谱之间存在干扰，广播电视台的频道数量是有限的。在如今这个时代，个人上传一部纪录片，竟然能获得两亿多的播放量，这是怎么做到的？计算机中的数位之间不存在干扰吗？这东西太复杂了，我搞不懂，我只懂花生酥。

股东：在十几年前的西科股东会上，有人问您：“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您回答说是空调。您说，在空调发明以前，整个美国南部地区环境恶劣、人烟稀少，空调发明之后，南方的面貌得到了彻底改变。站在今天回顾过去100年，请问您认为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那肯定非互联网莫属了。在过去100年里，人类取得了巨大的进步，飞机、火车、电视、空调、医药等发明创造数不胜数。我们还发明了互联网、手机、笔记本电脑、iPad。正是因为互联网的兴起，个人才有机会通过一己之力，引起了整个中国对环保问题的重视。互联网的影响广泛而深远，它的影响也波及投资行业。互联网是一股强大的力量，现在谁不知道互联网啊？

股东：谷歌和苹果是两家领先的科技公司，请问您认为这两家公司的护城河具有可持续性吗？我看不懂高科技公司的护城河。我之所以没投资高科技公司，主要是因为我不知道它们的护城河是否具有可持续性。谷歌确实是一家非常了不起的公司。如果别人拿枪指着我，让我必须买入一家大型高科技公司，我可能会选择谷歌。谷歌只雇佣最聪明的人，它汇聚了大量精英。谷歌是一家非常有专注力的公司，它拥有强大的竞争优势。在强大的高科技公司中，哪家的护城河最具有可持续性？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你问我这个问题，是问错人了。你要是问别人，别人也许会滔滔不绝地给你讲上半天，最后也说不出什么真知灼见。

股东：现在我们很多年轻人希望自己创业，您是一位老前辈，请您给我们提一些建议。利用计算机科学的知识来管理大规模的网络，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这些东西问世的时候，我早就定型了。我已经老了，不可能再去学这些新东西了。我有我自己懂的东西，我这辈子也很成功，所以不懂互联网，我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别人搞别人的互联网，我做我自己的事。我希望所有投身于互联网行业的人都能成功。他们有他们的生存之道，我有我的生存之道。有一位特技奇人，他完成了走钢丝跨越尼亚加拉大瀑布的壮举，他是很了不起，但我可不想吃他那碗饭。谷歌的拉里·佩奇（Larry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Brin）太厉害了，我可不敢和他们比。现在的很多年轻人急着发大财。急着赚钱，很可能适得其反。我觉得还是慢慢变富比较好。

查理·芒格：变富是一个很享受的过程，慢慢变富，才能细细体会到其中的美妙滋味。我建议你们像我一样慢慢变富。一夜暴富有什么好的呢？暴富之后，很可能不是被自己败了，就是被别人骗了。慢慢变富，一辈子都乐趣无穷，有滋有味。我建议你们慢慢变富。

石油是必须保存的珍贵资源

股东：您以前讲过，您认为美国应该把碳氢化合物能源储存起来。现在，全世界的原油似乎供过于求，请问您现在如何看待全球石油市场的发展趋势？

查理·芒格：我的观点丝毫没有改变。美国蕴藏的碳氢化合物能源是我们的宝贵资产。我们的碳氢化合物能源像艾奥瓦州的表层土壤一样宝贵。我们不可能把艾奥瓦州的表层土壤出口，卖给别的国家，我们也要同样珍惜美国地下蕴藏着的碳氢化合物能源。很多人主张实现能源自给，大量开采和使用美国国内的碳氢化合物能源。支持这种政策的人，他们的脑子不好使。估计和我想法一样的人，只占1%，但我肯定是对的。碳氢化合物能源是不可替代的。碳氢化合物是重要的化工原料。没有碳氢化合物，我们将无法生产化肥；没有碳氢化合物，我们的飞机无法起飞。碳氢化合物能源是有限的，我们未必能找到合适的替代品，我们不应该过于草率地把碳氢化合物用光。从历史情况来看，碳氢化合物能源的价值将随着时间推移而上升。幸亏我们没有更早发现水力压裂法（fracking），否则我们的石油和天然气早被开采光了。没几个人像我这么想。大多数人认为，在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中，什么都是合理的，用斧子砍人都合理。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出口碳氢化合物能源，但是很多人觉得出口碳氢化合物能源没什么不对。有些人支持出口，他们是为了自己赚钱。

但是，出口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我希望美国的地下始终蕴藏着丰富的碳氢化合物能源，这样我心里才踏实。你们不希望美国拥有丰富的碳氢化合物能源吗？现在的日本，碳氢化合物能源100%依赖进口。难道我们想让美国也变成日本那样吗？真到了那一天，我们就知道什么叫危险了。如果我们自己没有碳氢化合物能源，需要完全从别的国家进口，那我们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脉交到了别人手里，还算什么超级大国？我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不是我错了，而是别人的脑子没转过来弯。

利率的状况超出人的想象，我已经蒙了

股东：在当前的市场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很长时间里，一些政府债券的利率水平始终为负值，请问您怎么看？这种现象我以前从来没见过。我见过1.5%的利率，但没见过负利率。这个现象，让所有的经济学家大跌眼镜。这个现象，让日本所有的寿险公司目瞪口呆。日本的寿险公司承诺支付3%的利率，没想到出现了负利率的大环境，把它们搞破产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竟然能出现负利率。某些经济学家还在那煞有介事地分析，其实他们是不懂装懂。负利率的现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最开始，看到利率越走越低，我觉得很吃惊。后来，看到欧洲的利率跌成了负值，我更吃惊了。在座的各位，你们有谁事先预料到了欧洲会出现负利率？有预料到了的，请举手。（没人举手）是啊，我也没料到。负利率的现象，以前我觉得不可能发生，现在真出现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查理·芒格：这是个新情况，我也不懂。

股东：如今，低利率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人们对风险的认知似乎发生了改变。请问低利率可能带来哪些不良影响？

查理·芒格：低利率的大环境，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它必然会产生一些深远的影响。至于能产生什么影响，有些人已经在夸夸其谈了。过去，这些人没预测到会出现低利率的现象。现在，他们却敢信誓旦旦地预测低利率未来将产生的影响。他们不过是些巫婆神汉。你问我会产生什么影响，我压根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我已经蒙了。利率跌到了零，世界各国疯狂开启印钞机，债券价格却跌成了这样，我当然发蒙了。面对当前的情况，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肯定会发蒙。不发蒙的人，肯定是没看懂。你要是觉得发蒙，那就对了，这证明你的脑子很正常。

沃伦与我都痛恨企业联合会计造假

股东：今年，您和沃伦带领伯克希尔·哈撒韦走过了50个春秋。你们两位各自写了一封特别的信，回顾过去的50年，展望未来的50年。你们两位事先都没看过对方写的信。请问在读了沃伦的信之后，您有什么感想？沃伦在他的信中针砭时弊，我觉得他做了一件对社会有益的事。沃伦批评了投资银行，我读起来觉得很痛快。沃伦还揭穿了综合企业的伎俩，综合企业利用会计手段夸大业绩，它们的本质是庞氏骗局。在综合企业编织的庞氏骗局中，会计起到了帮凶的作用。综合企业通过不断收购，营造出业绩攀升的假象。当综合企业如火如荼时，没一个会计站出来提出质疑。综合企业的赚钱手段不干净，会计行业助纣为虐，同样是在作恶。敢像沃伦这样，站出来说真话的人，实在太少了。我很佩服沃伦说的话，他针砭时弊、切中要害。沃伦说的话会有人听吗？他的话能改变现状吗？

查理·芒格：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们是沃伦的信徒，但像你们这样的人只是极少数。在会计的默许下，ITT集团公司、LTV集团公司等综合企业搞庞氏骗局，你们觉得这么做对吗？觉得对的，请举手。（没人举手）当然不对了。沃伦敢说这样的真话，非常令人敬佩。他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沃伦指出，美国的一些大公司和会计同流合污，把世人蒙在鼓里。哪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能像沃伦这样仗义执言？沃伦做了一件好事，我们的社会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人。沃伦讲的话一针见血。他揭露的现象确实非常恶劣，大公司造假，很多人采取默许、纵容的态度，包括基金经理在内，这种现象在今天仍然存在。这种现象，我们感到深恶痛绝，但就是一直有人去做，而且手段越来越恶劣。最早造假的那批人不道德，现在造假的这批人同样不道德。为什么有些人总是哪里脏就往哪钻呢？我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了。

谈谈亚裔、工时计费、金融与丹麦

股东：我想请教您一个关于美国亚裔群体的问题。很多亚裔能考入美国的顶尖大学，取得优异的学习成绩，并且在毕业后找到理想的工作。但是，很少有亚裔能走到金字塔尖，特别是在投资领域。请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为什么在美国社会中，我们亚裔很难走到金字塔尖的位置？

查理·芒格：这个不是美国社会的问题，而是一个数学问题。在任何社会，总要有99%的人去做底层的那99%。能成为塔尖那1%的人是凤毛麟角，永远只有1%的人能站到塔尖。

股东：如今，在法律行业，按工作小时计费的收费方式有减少的趋势。请问在软件行业是否也有可能出现这个趋势？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查理·芒格：有很多公司雇佣大量年轻的员工，让他们拼命加班，然后按工时向客户收费。这不是一种孤立的现象，在法律、会计、咨询等行业中，都有这种现象，这是人性使然。现在这种现象比以前收敛了一些，特别是在法律行业。很多客户感到非常不满，他们不再按工时付费，而是采用了其他的付费方式。确实，虚耗工时，收取高昂费用的做法，是该改改了。

股东：我是一名工程师。很多学理工科的本科生，后来转到了金融专业，请问如何才能避免这种现象？

查理·芒格：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所有的人才都涌入金融领域，这不是什么好事。金融市场中有很多披着伪装的赌场，这不是好事。年轻人纷纷涌入金融行业，这也不是好事。如果我有无上的权力，我会通过改变法律来杜绝这种现象。我会改变激励机制。我说想改变法律，我的话哪有人听啊！说了也白说。

股东：最近，丹麦被评为全球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请问您怎么看？

查理·芒格：丹麦人可能真是最幸福的。丹麦是一个北欧国家，不像热带地区有很多疾病。丹麦拥有完善的社会福利体系。它是一个单一民族国家，不存在种族冲突。丹麦的邻国也很富有，它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丹麦人用不着太拼命，就能过上很优越的生活。在一个规模比较小的群体内，人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密切，大家乐于互相帮助。如果我们用微笑的时间来衡量幸福程度，丹麦确实可能是地球上最幸福的国家。尽管如此，我并不想去丹麦生活，我还是更喜欢我自己的国家。

我们尊重辛格尔顿的原因

股东：亨利·辛格尔顿创建的特利丹（Teledyne）是一家综合企业。您和沃伦非常尊重辛格尔顿。请问亨利·辛格尔顿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查理·芒格：我们尊重辛格尔顿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位天才。亨利·辛格尔顿参加考试，从来都是提前交卷，而且还是满分。他是一位数学天才，在数学竞赛中得过大奖。亨利·辛格尔顿还是一位国际象棋高手，他在晚年的时候，仍然能蒙眼下国际象棋。亨利·辛格尔顿这样的头脑，万里挑一，他具有超强的分析能力。在他那个时代，综合企业是合法的。辛格尔顿确实创建了一家综合企业，他的公司比别人的更成功，他赚了很多钱。后来，综合企业的热潮消退了，股价跌了下来，辛格尔顿以很低的价格回购了大量股票。辛格尔顿一生积累了大量财富，在金融方面，他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我见证了辛格尔顿和沃伦在同一时代投资和经营企业。通过对比他们两个人，我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教育意义的道理。辛格尔顿非常理智，他的经营之道在很多方面与伯克希尔非常类似。辛格尔顿从来不发行股票期权。因为辛格尔顿和沃伦都非常理智，所以他们的行为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在投资领域，沃伦取得的成就要大得多，辛格尔顿根本没法比。辛格尔顿天生比沃伦聪明，但是沃伦在投资方面付出了多得多的努力。辛格尔顿是一位真正的天才，论聪明程度，沃伦不如辛格尔顿，但是，从投资成就来看，沃伦把辛格尔顿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这是我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了，现在到开董事会的时间了。即便你们是铁粉，今天这么长时间，你们也应该尽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