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 — 每日期刊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2014年1月1日，芒格庆祝了自己90岁生日。而从这一年起，每日期刊的主营业务开始了长达七年的亏损。足见报纸主业的萎缩是多么厉害，新开启的法庭软件业务又是多么艰难。对于这种状况，在今年的股东会上，芒格谈到了对科技进步的态度，并直言不讳地承认，每日期刊公司其实已经被高科技淘汰。但是对于艰难的软件业务转型，老人还是坚持他在会上所赞扬的好习惯——对必须解决的难题，就是死磕。这一年托马斯·皮凯蒂（ThomasPiketty）的《21世纪资本论》（CapitalintheTwenty-FirstCentury）火遍全球，奥巴马在推进医改，乐购遇到了一些麻烦，几家大型商业银行因为不良贷款吃了巨额罚单，对于这些时事问题，芒格也都或主动、或被动地提及。但讲得都不算太多。相反，他不断敦促大家去读今年伯克希尔的年报，因为里面涉及两个重要问题：伯克希尔为什么成功？它会不会继续成功？更为本质的是，它值得学习的那些地方，正是他不断在强调的那些常识。

我们换了审计师，开启了软件业务

前任审计师给我们造成了极大损害

大家好，我是每日期刊公司的董事会主席查理·芒格，欢迎各位光临我们的股东会，欢迎各位粉丝。我们的新任审计师也来到了现场，我们选择了你们这家新的审计机构，你们要感谢为我们服务的上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有一次，别人问我，我这一生最大的贵人是谁，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是我妻子的前夫。”我这就说说我对会计问题的看法，后面就不再谈这个问题了。我们今年的审计报告拖了很长时间才发布，没几家公司像我们发布得这么晚。连一家假账满天飞的骗子公司，都不至于像我们这样迟迟发不出来审计报告，我们算是出了名了。我们在审计过程中确实遇到了问题，问题出在哪呢？我们的审计师认为，我们的内部控制存在缺陷。我承认，我们是有些小瑕疵。但是，那些小瑕疵只是些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而已。我们的审计师认为，我们的业务非常复杂、难以看懂。我承认，我们的业务很复杂、很难看懂，但我们做的就是复杂难懂的生意，我们的生意复杂难懂是一个客观现实。审计师是按小时收费的，我们的前任审计师如同一位医生，病人只是流鼻血了，他却检查病人的肚子。我们的前任审计师不是存心坑害我们。他们带着那种大型会计师事务所的官僚风气，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如同一头大象走过院子，踩踏了一只小鸡，这是现代社会中的一部分。彼得·考夫曼说过：“再糟糕的坏事，也有它的用处，至少可以把坏事当成反面教材。”彼得的这句话，正好适用于我们的这次审计经历。我们每日期刊公司也是从事服务行业的。在我们从事的法庭软件行业中，我们是一家大机构，我们也有可能让我们的一部分客户感到失望。我们的前任审计师给我们造成了伤害，我们将引以为戒，牢记我们是法庭软件行业中的一家大公司，不能因为我们自己的无心之失而给客户造成严重的伤害。

在法庭软件业务中，我们正在与对手进行着激烈的竞争。我们因为审计报告一再延期而见诸报端，竞争对手必然幸灾乐祸。竞争对手的销售人员总算抓住了我们的一个把柄。我们的审计师一边收着我们的钱，一边向我们的竞争对手输送“黑料”，我们真是冤啊！我们的股票没受到任何影响，换了一般的公司，早就暴跌了。通过长期努力，我们积累了好名声，赢得了投资者的信任，你们根本不会把这次审计延期当回事。但是，这件事确实破坏了我们在客户中的声誉。前任审计师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是500万美元，还是多少，我说不出一个具体数字，但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在我看来，这笔损失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我们的前任审计师是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不能说它是“四大”中较差的一家。四大会计师事务所都是大机构，都有官僚风气，而且证券交易委员会颁布了更严格的审计规定，所以我们就遭遇了这次审计延期。另外，我们的业务具有风险投资的性质，而我们的前任审计师只会按条条框框审计，他们自然看不懂我们的生意。总之，这件事是人为原因造成的，我完全能理解。

我们只愿意与我们信任和欣赏的人在一起

我也很清楚我们该怎么做。最早告诉我们“打右脸，也给左脸”的不是耶稣，而是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认为，因为别人伤了你，你就总想着找回来，不值得，不如忍气吞声算了。我们支付了所有额外的审计费用，让前任审计师完成了他们认为有必要的审计工作。现在，我们已经和前任审计师分道扬镳了。我们的新任审计师是本地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在前任审计师看来，我们是一家小公司，但在新任审计师眼里，我们是一个大客户。每日期刊公司不太好审计，我们的业务确实比较复杂，审计挑我们的毛病，有时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毕竟我们只是家小公司，吸引不到特别优秀的人才。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件事我们也有错。在这件事中，盖瑞·萨尔兹曼（GerrySalzman）和我都有错，而且我的错比盖瑞更严重一些。

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中，我们只愿意与我们信任和欣赏的人在一起，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们能感受到一种人与人之间的爱。但是，对于我们看不上的人，我们无法掩饰自己对他们的厌恶。随着我们岁数越来越大，我们这个毛病越来越严重了。像我和盖瑞这么大岁数的人，就算有毛病，也不好改了，只能得过且过了。但愿我们能和新的审计师处到一块去。原来的审计师实在太差了，我们却很配合他们的工作，像亚里士多德一样配合他们。他们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我们多交了不少审计费，而且我们的声誉也受到了影响。前任审计师不是故意的，但是他们一个月又一个月地延迟公布审计报告，给我们的竞争对手制造了攻击我们的口实。我们的对手四处宣扬每日期刊公司的内部控制形同虚设，每日期刊公司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之类的负面消息。关于审计，该说的我都说了，就此打住吧。

我们的主营业务在萎缩，软件业务是未来

我们说过很多次了，每日期刊公司的主营业务在萎缩。虽然我们经营的是面向法律行业的专业性报纸，但是在报纸行业衰退的大潮中，我们也同样在下滑。前几年，在止赎潮中，我们通过发布止赎权公告，赚了很多钱，就像在瘟疫横行的年份，送葬的赚得盆满钵满一样。黑死病席卷欧洲时，在两三年的时间里，欧洲人口死了40%，送葬的发了横财。我们把赚来的钱妥善地保管了起来，虽然是一笔意外之财，但我们得到之后并没有乱用。目前，在止赎权公告业务中，我们仍然占有90%的市场份额，只是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发布止赎权公告了。银行等金融机构收紧了贷款标准，房价止跌回升，房地产危机已经逐渐平息了。总之，我们的主营业务确实在逐渐萎缩。

商业史上只有极少数公司能成功转型

纵观商业史，很多公司辉煌过，赚过大钱，但是当它们被新的科技浪潮淘汰后，它们的家底很快就会耗光，最终走向消亡。最典型的莫过于柯达。谁能想到曾经如日中天的柯达最后竟然走到了破产的边缘？跟不上科技潮流的公司，绝大多数只能被淘汰出局。在商业史上，只有极少数的公司是特例，其中一家是汤森路透公司（ThomsonReuters）。早期的汤森路透是一家报业集团，它的旗下还有几家电视台。汤森路透一边经营报纸和电视台，一边另谋出路。它一步步地把报纸和电视台卖了出去，最后成功转型，现在主要经营在线信息业务。像汤森路透这样的公司少之又少。另一个堪称特例的当属伯克希尔·哈撒韦。伯克希尔起源于三家即将走向末路的子公司：第一家子公司在新英格兰地区经营纺织生意，生产纺织品需要耗费大量电力，而新英格兰地区的电价远远高于佐治亚州的田纳西河谷地区，所以说，伯克希尔的这家纺织公司注定要破产；第二家子公司在巴尔的摩经营一家百货商店，面对当地另外三家百货商店的竞争，它只有死路一条，没过多久，果然破产了；第三家子公司经营印花票，它的生意毫无前途可言，最后也确实一直死气沉沉好多年。从只有三家奄奄一息的子公司，发展成今天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这可以说是商业史上最成功的逆袭。很多公司，一项主营业务衰退了，就一蹶不振了。我们当年持有三家注定破产的子公司，竟然活了过来。我们的过人之处在于，我们有能力从薄弱的家底中挤出资金，投资到别的地方。最近，伯克希尔的市值超越了通用电气。通用电气可是全球最强大的公司之一，它是1892年由大发明家托马斯·爱迪生（ThomasEdison）亲自创建的。伯克希尔的成功是一个奇迹，但绝大多数被淘汰的公司只能像柯达一样消亡。施乐的失败很有戏剧性。施乐一度走到了破产的边缘，但又起死回生了，可是现在的施乐与当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施乐拥有大量的发明，别人用它的发明赚了大钱，施乐自己却日薄西山了。比尔·盖茨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他的结论是，当主业衰退时，绝大多数公司会走向破产。强大如通用汽车，照样躲不过这条规律。你们想象不到，在我年轻的时候，通用汽车曾是何等的叱咤风云。全盛时期的通用汽车是美国市值最大、声望最高的公司，谁能想到它最后竟然亏了个一干二净？

软件业务可能赚不到大钱，但我们勤恳做事

每日期刊的主营业务江河日下，也许还能存续很长时间，但根本创造不了多少利润。每日期刊的未来在于它的软件业务，这是我们的希望之所在。按照我们的设想，所有法院都应该实现业务自动化，适用于法院的自动化系统应该可以自行配置，而且应该存储在云空间之中。我们认为，在帮助法院实现业务自动化的过程中，我们应该诚实守信，应该设身处地地为法院考虑。去年，我们收购了新曙光科技公司（NewDawnTechnologies）。新曙光的管理层比较担心我们遇到的审计问题。今天开会之前，我特意找他们谈了谈。我问他们：“在现有客户中，有多少客户要走？”新曙光有400多个客户，他们告诉我，有一个客户要走。我们培育的软件业务有些风险投资的性质。看到这项业务逐渐发展壮大，我感到很欣慰。我喜欢我们的同事、我们的价值观，我觉得我们的工作很有意义。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市场。除了IBM，一般的大型软件公司不愿意和政府打交道。像微软那样的软件公司，它们的生意很好做。我们就不行了，我们很难。我们得参与各种采购招标，应付官僚主义。我们不怕吃这个苦。我们相信，我们能为法院提供更好的产品。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真能成功。但是，客观现实告诉我们，我们正在做的这件事，很少有人能做到。一家曾经成功的公司，在竞争中陨落，想让它涅槃重生、重现辉煌，谈何容易？我估计，就算我们勤勤恳恳地把软件业务做起来了，可能也赚不到大钱，但是不管赚多少钱，我们都会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做事。

好在我们不愁资金。大多数报业公司只懂报纸生意，在投行和顾问的怂恿下，它们借了很多钱去收购其他报纸。原来报纸行业兴旺的时候，它们赚了很多钱，折腾到最后却一分不剩，把股东的钱亏了个精光。我们没那么傻。我们的资产负债表上有大量富余资金，足以供我们发展软件业务。在股东会之前，我们开了个董事会，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我们的董事会的氛围。我们的软件业务很难，我们要和很多官僚机构打交道，要应付政府部门的各路顾问，但我们的同事展现出了良好的精神面貌，他们敢于迎难而上，他们诚实正直、积极进取。我们的同事也非常耐心。我们不厌其烦地解答客户的问题，例如，你们是做什么的？你们的这个产品有什么用？你们的软件好用吗？为什么好用？虽然我不懂我们的软件产品，但是我对我们的这项业务非常有好感。我们做的这个业务，几乎不可能有新公司进入。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隶属于一个实力强劲的大公司。如果我是客户的话，我会买每日期刊公司的产品，不会买他们的产品。按照这个标准评判，我认为，我们的产品更有竞争力。我要讲的讲完了，下面开始回答大家的问题。

每日期刊的前景：软件业务、接班人、房地产、投资、出售

股东：请问每日期刊公司的软件定价如何？我们的软件是否具有竞争优势？法庭软件行业的竞争很激烈，结果难以预料。我相信我们的产品质量更好，我相信我们的服务更胜一筹。但是，不是所有的客户都有独到的眼光，能选中我们的产品。我们的困难看不到头，这不是个能发大财的生意。没错，我们以前通过投资富余资金赚过几次大钱，但是，谁要是以为我们能一次接一次地赚大钱，谁要是以为，由我这个90岁的董事会主席领导的每日期刊公司，是迷你版的伯克希尔，那绝对是异想天开了。我们以前做过一些赚大钱的投资，这样的投资，大概每40年做一次，现在我已经90岁了，你们哪来的自信？

查理·芒格：我们之前遇到过大机会，那种大机会很少出现。举个例子，在次贷危机中，我们发布止赎权公告大赚了一笔，那个机会好比一座城市遭遇瘟疫，而我们是唯一的一家殡仪馆。在大机会中，我们赚钱赚得很简单，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如果每日期刊公司真有不行了的那一天，我们不会像通用汽车那样，让股东两手空空。我们有可能把软件业务做成，但这件事非常具有挑战性。在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历史上，其实我们自己只做成了一家新公司，也就是我们的再保险生意。再保险生意的规模很大，赚了很多钱。伯克希尔·哈撒韦虽然投资业绩骄人，但我们自己只做成了一家新公司，其他子公司都是我们收购的。换个角度说，成就用不着多，有几个大的，已经很难得了。我们能把再保险生意做成，是因为我们和别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有的人靠当顾问赚钱，他们告诉一家大公司，应该把整个公司拆分成100家小公司。就凭这种建议，这些顾问竟然觉得自己应该赚大钱。在金融行业里，精神病太多，理智的人太少。

股东：今天，我正好看到每日期刊公司附近有一个新开发的楼盘，请问每日期刊是否有计划发展房地产业务？

查理·芒格：我们手里的闲置土地已经开发完了。我们那几块地的成本非常低，我们盖的房子，品质绝对是一流的。房地产业务，我们已经做完了，不会再做了。如果你需要租赁办公楼，请在会后与盖瑞联系。

股东：请问每日期刊公司是否做好了接班安排？我刚来加州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花花公子，他每天醉生梦死，追逐女明星。1950年，他有1000万美元的资产。这些钱是他20世纪20年代通过操纵股票得来的，他的同伙锒铛入狱了，他只身来到加州，过上了追女明星、酗酒无度的生活。一天，银行的客户经理请他吃饭，席间对他说：“您整天酗酒、寻欢作乐，我们很担心。”这人听了，回答道：“你放心吧，我喝酒，但我的市政债券不喝酒。”每日期刊公司拥有大量资产，即使我们不在了，公司的资产还在。我们不会犯傻，不会把股东的钱亏光。现在，你们这些人把每日期刊的股价捧得很高。这么高的股价，我本人是不可能买的，但是我也没卖。我没卖，因为那不是我的性格。我们有这么多铁粉，股价能不高吗？说不定你们开的价格是对的呢。如果我们的软件业务真做成了，还真值这个价。每日期刊的股东是个小众群体，你们是一群特殊的人。我看到你们感到很亲切，因为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谁在镜中看到自己不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股东：每日期刊旗下有三家独立的科技公司，请问您有计划把这三家公司整合到一起吗？

查理·芒格：在客观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会尽快把这三家公司整合到一起。我们已经开始整合了，但什么时候完成，还没有具体的时间表。我们不太担心ISD科技公司（ISDTechnologies）。在我们收购这家公司的时候，它已经有大量的在手合同，我们完全能收回收购成本。新曙光科技公司则不同了。这笔收购类似于风险投资，我们花了1500多万美元收购这家公司，但是它的净资产几乎为零。之前，我对新曙光科技有些疑虑。现在，我对这家公司也非常放心了。我很喜欢这家公司的员工、这家公司的价值观，我对这笔收购很满意。我觉得我们比审计师更了解这家公司。

股东：如果竞争对手开出了合适的价格，你们是否会考虑出售每日期刊公司？

查理·芒格：我们愿意把这家公司卖给我们欣赏和尊重的人，可惜我们欣赏和尊重的人不多。我们努力把每日期刊公司经营好，争取有一天，优秀的人能对我们青睐有加。每日期刊正在发展高科技业务，我有一个目标，希望有一天，我们能进入谷歌的视线。

股东：在股市暴跌的时候，您敢于买入富国银行，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当时的富国银行实在太便宜了，而每日期刊公司手里又恰好有资金。在股市处于底部的时候，我们买入富国银行，一天就买到了足够的量，真是令人难以想象，我们的运气不错。便宜到家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什么不敢买的？

人类取得了很多成就，但社会上的问题还很多

许多事情我看不顺眼，但也看到很多伟大成就

股东：请问在事业和生活这两方面，您在新的一年里最期待的一件事是什么？

查理·芒格：从你提的这个问题来看，你一定是个铁粉。总的来说，我生活得很幸福。我能与志同道合的人共事。我处理的问题都是我力所能及的。一个人，他面对的问题总是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那肯定很难受。好在我总是选择非常简单的问题，所以我很少有为难题发愁的时候。上天眷顾，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幸福，我非常感恩。人很容易只看到负面的东西而情绪消沉，忘了还有很多正面的东西。其实，有很多事情，我看着非常不顺眼。合法化的赌博大行其道，华尔街上的衍生品交易实质上是披着合法外衣的赌博，这是国家的不幸，我对此感到深恶痛绝。

有一种合法的麻醉剂还不够吗？合法的麻醉剂越多，对社会的危害越大。在我这辈子见过的人里，其中有95%的人能有节制地饮酒，他们小酌怡情、适可而止。然而，另外5%的人酗酒无度，把自己的一生都毁了。回想我这辈子见过的人，每100个人中至少有5个人成了酒鬼，有的英年早逝，有的好不容易戒掉了酒瘾，酒精给社会造成的危害太大了。另外，现在的政府很容易上当，经常有人从政府那骗钱，这种现象我也看不下去。如果我说了算，我绝对不会轻易上当，随随便便让骗子得手。现在人们学会了欺骗，为了从政府那骗钱，很多人与医生串通一气，伪造病情，说自己后背疼，说自己有精神疾病。我们怎么能容忍这种漏洞存在呢？这不是政府变相鼓励人们诈骗吗？这种漏洞的存在相当于政府教唆民众诈骗，政府给骗子发钱。另一方面，在过去100年里，人类取得了巨大的进步，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有了明显的提高。最近，我在哈佛大学参加了一个活动，哈佛大学表示，他们即将从干细胞中分化出胰岛细胞。如果他们的这项研究取得成功，那可真是糖尿病患者的福音。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能治愈糖尿病。再看看我们驾驶的汽车，现在的汽车，质量多好啊。我们的工程技术非常了不起，现在的汽车安全性能有了很大的提升。往好的一面看，我们能看到许许多多伟大的成就。我有一个孙子，他在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UCSB）读计算机科学专业。我经常和计算机专业、工程专业的学生们共进晚餐，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我感觉美国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有很多学生住在景岛社区（IslaVista），那里有一部分学生喜欢聚会狂欢，我不邀请这样的学生一起就餐。总的来说，我没有沃伦那么乐观。我几乎没见过比沃伦更乐观的人，他真的对长远的未来充满信心。沃伦的乐观是有道理的，人类确实取得了很多了不起的成就。

我们不应对中国颐指气使，皮凯蒂的解读有问题

就拿中国来说，这么大一个国家，从贫穷走向富裕，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也没有先例。中国做对了很多事情，我们在很多方面不如中国，我们不应该对中国颐指气使。在过去几十年里，中国保持了极高的经济增长率，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转变成了一个先进的工业国，而且中国人发展起来靠的是自己攒钱，不是四处举债。他们不像我们美国人，只知道借钱消费。中国人以前很穷，但是他们把自己45%的收入存了起来。中国人是用自己的钱发展起来的。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借钱给我们了。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这对世界和平至关重要。中美之间日益紧密的经贸往来符合两国的共同利益。《21世纪资本论》的作者托马斯·皮凯蒂有点傻，我不喜欢皮凯蒂这样的人。不是说他列出的具体数字有什么不对，而是他的解读有问题。中国是一个大国，它的制造业崛起了，其他各国的制造业必然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有一部分人自然会丢掉工作。中国能成功是中国自己有本事。我们发达国家应该大度一些，正确看待中国的崛起，不应该因为中国给我们带来了更多竞争压力，而喋喋不休地抱怨。无论中国是否崛起，在20年、40年的时间里，整个经济中各行各业都会存在兴衰更替。中国对世界没有恶意，中国的崛起将引发世界格局发生重大变化，这有利于促进全球平等。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发达国家，一个星期只工作36个小时，却看不惯别人的日子越过越好，在我看来，这种心态低俗而幼稚。

税收倒置有其合理性，应克服嫉妒

股东：您如何评价“税收倒置”（taxinversion）这种避税行为？怎么才能减少这种行为？

查理·芒格：在汉堡王（BurgerKing）与蒂姆·霍顿斯（TimHortons）合并的交易中，加拿大公司蒂姆·霍顿斯的规模更大，所以新公司的总部设在了加拿大。很多人谴责汉堡王为了避税而把总部从美国搬到加拿大。由于伯克希尔为这笔交易提供了资金支持，所以我们也被卷入了这场争议中。那些谴责汉堡王的人，他们脑子明显不好使。有的人就这样，他们从媒体上看到了什么消息，自己根本没有理解能力，上来就一顿恶意攻击。总的来说，随着全球贸易自由度的提高，公司可以在各国之间往来穿梭。一个国家的税率远远高于其他国家，公司肯定要离开这个国家。如果我说了算，我会在美国只征收很低的公司税。不是有人呼吁平等，要求减少收入差距吗？我会通过加征消费税解决这个问题。也许有的人赚了很多钱，但一分钱不花，政府收不到他们的税，但这样的人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赚了钱，还是要花的，即使他们自己不花，他们的妻子和子女也会帮他们花。世界上居民生活水平最高的一些地方，例如，新加坡、中国香港，都是低税率的。有些人出于嫉妒心理而愤懑不平，他们不懂世界的现实。嫉妒心理有百害而无一利，我早已把嫉妒从我的头脑中驱逐了出去。但愿我们美国人能少一些嫉妒，特别是某些政界人士，别动不动就妒火中烧。美国社会最严重的问题不是不平等。当然了，很多人参与合法赌博赚了大钱，他们堂而皇之地顶着基金经理、衍生品交易员的头衔，这种社会现象确实应该杜绝。如果我说了算，我会把这个群体减少90%。我一个星期就能把相关的法律制定出来。我制定的法律一颁布，一定会给纽约的房地产市场泼一瓢冷水。顺便说一句，如果不是整个世界这么傻、这么冥顽不灵，我们不会这么有钱，你们在座的各位也不会这么有钱。你们在座的各位能成为富人，全是拜其他人的愚蠢所赐。我们深知人们的愚蠢贻害无穷。我们想赚大钱，又不想让人们那么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实际上，只要我们自己保持理智，周围的世界越愚蠢，我们越发达，只要人们别蠢到搞出世界大战来就好。

股东：请问如何才能克服嫉妒心理？别人比你强，你毫不在乎，这样就可以了。嫉妒心重的人最蠢，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只能饱受折磨。嫉妒心理对个人有害，对国家也有害。难怪犹太人在《旧约》中说：“不可贪恋他人的房屋、妻子、仆婢、牛驴以及一切。”犹太人告诫人们不要嫉妒，因为即使在一个游牧民族中，也同样存在嫉妒心理。犹太人说得很对，嫉妒的危害极大。举个例子，有一家大公司，所有人的年薪都很高。有一年，一个员工拿到的薪酬比其他员工多了一万美元，其他员工就炸开锅了。他们拿着几百万美元级别的年薪，一万美元对他们来说是九牛一毛，但他们就在那斤斤计较，至于吗？

查理·芒格：这件事一点不夸张，是我亲身经历的。

货币增发我有很大顾虑，奥巴马医改不多做评论

股东：您如何看待货币增发？

查理·芒格：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回想过去，也能感受到通货膨胀有多明显。记得我小时候，拿一个五美分的硬币能买一个冰淇淋和一个汉堡。几十年来，虽然通货在膨胀，但美国一直在发展。在过去，总是有人预言美国不行了。现在看来，他们的预言落空了，通货膨胀并没有阻碍美国的发展。尽管如此，我并不像保罗·克鲁格曼（PaulKrugman）那么乐观。我不完全同意保罗·克鲁格曼的观点，但他写的东西，我都读，因为他写的东西有真知灼见，而且文笔也漂亮。“一战”后，在巨额战争赔款的重压之下，德国的货币贬值，这才导致希特勒上台，以及后来的那场浩劫。如果德国的货币没贬值，“二战”未必会爆发。美国是一个先进的文明国家，美元是世界的储备货币，我们不能拿美元当儿戏。我们应该坚持保守的原则，不能随心所欲地发行货币。我和保罗·克鲁格曼不一样，我对货币增发有很大的顾虑。很多人批评保罗·克鲁格曼的主张。但是，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我们还不能说克鲁格曼是错的。

股东：您如何看待“奥巴马医改”？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比较难。对于“奥巴马医改”，我不好多做评论。因为我是一个富人，我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如果我说了算，我会在美国实施“单一支付制度”（SinglePayerSystem）的全民医保，但民众可以选择不参加全民医保，而自行购买私人医疗保险。美国的医疗开支太庞大了，严重拖累了我们在世界上的竞争力。另外，在现行医保制度下，老年人的每项治疗费用均可报销，容易造成过度治疗，不但浪费大量资金，而且增加了老年人的死亡率。为了赚钱而滥用医疗服务，这是美国的耻辱。我这一开口，又得罪人了。现在的医保制度确实存在很大的缺陷。

各阶层、各群体间的起伏流动无法完全消除

股东：长期以来，美国人的生活水平一直在提高，您觉得我们的生活水平能继续提高吗？

查理·芒格：我觉得会越来越难。日本的经济曾经发展得很快，但是随着亚洲其他国家的崛起，日本逐渐衰落了下去。中国、越南、墨西哥等国家人口众多，它们的大量劳动力通过从事制造业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在全球贸易自由化的大潮中，美国的制造业由于薪酬过高、缺乏竞争力而受到了冲击，一部分美国人的生活水平随之受到影响。

在一个社会中，不同群体的起起伏伏很正常，有往上走的，也有往下滑的。政客们经常挑唆日子越过越差的群体，利用他们的不满情绪，为自己牟利。有些人日子过得不好了，心理是觉得不平衡，怎么办？要我说，别抱怨，只管迎难而上、埋头苦干。任何一个国家，完全消除各阶层、各群体之间的起伏流动，这个国家就无法正常运行。谁都无法阻拦生活的变迁。我们怎么办？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而现在中国崛起了。对于美国的纺织工人来说，中国的崛起不是好事。其实，中国的纺织工人也受到了影响，中国的纺织生意逐渐被越南抢走了。这种变迁流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正是因为资本主义的创造性破坏，才带来了生产力的提高。在此过程中，有一部分人受到了冲击，他们满肚子牢骚。变迁流动提升了整体的生产力，但是也总会带来一部分人向上、一部分人向下的差异。即使政府可以掌控一切，政府仍然会设计一套社会群体之间存在上下起伏的制度。有些人因为一时落后而不停抱怨，我对这样的人不屑一顾。

人总是为了利益而犯错，忘却道德与理智

银行可以本本分分经营，做光明正大的生意

股东：伯克希尔投资了几家大型银行。由于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行为，政府向几家大型商业银行开出了巨额罚单，请问这件事您怎么看？在开展住房抵押贷款业务时，很多大型商业银行存在不规范、不正当的行为，它们的行为触碰了道德底线，犹如罔顾人命，昧着良心修建随时可能坍塌的“豆腐渣”工程。大型商业银行的工作人员酿成了次贷危机，但他们却不觉得自己有错。正如犹太哲学家迈蒙尼德（Maimonides）所说：“愚妄人所行的自看为对。”大型商业银行的工作人员认为，自己是在按资本主义原则办事，他们应该拿到更多工资才对，他们这样的人真是令人无语。如果大公司的行为恶劣到一定程度，例如，像参与了安然丑闻的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一样，哪怕有些员工是无辜的，政府也必须杀一儆百。从次贷危机的处理结果来看，政府基本没惩处个人，主要是向大公司开出了巨额罚单。这种处理方式是否合理，那就见仁见智了。次贷危机爆发之前，发放住房抵押贷款成为一种龌龊的赚钱方式。为了赚取高额利息，银行降低贷款门槛，向一些信用条件很差的人大量发放贷款。银行赚这个钱不道德。银行应该诚信经营，把好东西卖给客户。我们伯克希尔永远不可能开赌场。虽然开赌场很赚钱，也是合法的生意，但我们绝对不会碰赌场。美国公司应该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不但要遵守法律规定，而且要恪守道德准则。现实中的美国公司，只要看到竞争对手赚钱了，是无论如何不肯被落下的，甚至不惜触碰道德底线，打法律的擦边球。美国公司真应该改一改了。我们诚实守信，我们吃亏了吗？我们需要赚那种昧良心的钱吗？

查理·芒格：彼得·考夫曼说得好：“如果骗子知道做老实人能赚多少钱，他们肯定都不当骗子了。”以伯克希尔为例，在世界历史上，金额超过10亿美元的再保险交易一共有八笔，这八笔交易全是我们做的。因为人们信任我们，人们相信我们30年后一定能履行承诺。名声好能赚大钱，这道理多简单，很多人却只知道用卑劣的手段赚钱。为了弥补财政缺口，地方官员允许开设赌场。在明尼苏达州凯斯湖（CassLake）的印第安保护区，新开了一家赌场。在我年轻的时候，凯斯湖没有一家当铺，现在已经开了五家了。当地的很多老年人靠退休金度日，家里只有一个沙发、一台电视机，每个月他们总是走进赌场，把手里的那点钱输得一分不剩。

我们还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不讲道德的广告，例如，有的广告宣称学会短线日内交易可以发家致富，做这样的生意有良心吗？没错，是不犯法，但良心何在？你希望自己的家人做这样的生意吗？这样的广告也会有人信的，谁信了谁就倒霉了。

股东：大型银行持有的衍生品合约规模高达几万亿美元，请问您对此有何评价？其中是否存在交易对手风险？衍生品如果做得巧妙，能轻松赚大钱，所以说各大银行趋之若鹜。钱太好赚了，人很难把持住自己。银行过去就经常惹麻烦，我看它们又要在衍生品上栽跟头。大家互相赌来赌去的，有什么好处？你们可能会说，人性本来如此。可我年轻的时候，美国没有这么严重的赌博风气，我很怀念我那时的美国。大量的衍生品交易员如同职业扑克玩家，他们能给社会做出什么贡献？如果我管理一家大型银行，我将采用不同的方法衡量风险，我管理的银行会更安全、更稳健。我绝对不会碰衍生品业务，我不屑于做衍生品交易。银行应该成为企业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银行应该向信用良好的公司授出信用；银行应该做光明正大的生意。在过去，银行帮人们分期付款购买汽车、洗衣机、卡车。分期付款业务是美国银行首创的，这样的业务推动了商业的发展。现在呢？

查理·芒格：银行鼓励人们刷爆信用卡，购买奢侈品、享受豪华旅游。德国人没像我们这样超前消费，人家的经济发展得也很好。鼓励超前消费是养虎为患。不断地提升信用卡额度，是怂恿客户消费成瘾。我年轻的时候，银行不提倡超前消费。现在的银行不管不顾，只想着赚钱。伯克希尔曾经拥有一家银行，伊利诺伊国民银行（IllinoisNationalBank），我们持有了十多年，我们的坏账损失是零，我们的资本收益率比大多数银行都高。我们从来用不着担心，只要是信用良好的客户，我们就愿意以合适的利率向他们发放贷款。银行可以本本分分地经营，但很多银行无法保持清醒的头脑。

不理智的政客带偏了“两房”

股东：请问您如何评价房利美和房地美？虽然我支持共和党，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有自己的观点。早期的房地美和房利美为美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是后来，由于某些政客头脑发昏，“两房”走偏了，发放了很多质量极差的贷款。“两房”是政府为了解决住房问题而专门成立的公司，这两家公司也确实帮助很多普通美国人住上了自己的房子。前几年，次贷危机爆发，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人们齐心协力、共克时艰，我们总算躲过了一劫。次贷危机之前，“两房”之所以放松了信贷标准，是因为它们随大流了。有一些金融机构发放次级抵押贷款，赚了大钱，某些政客看了眼红，让“两房”也发行次贷。这些政客的嫉妒心理在作祟，嫉妒心让他们昏了头。为什么“两房”做不到吉卜林说的，在身边的人都失去理智时保持清醒？为什么“两房”不能坚持原则，只向信用良好的人发放贷款？

查理·芒格：那些政客打出了“平等主义”的旗号，宣称要向穷人发放贷款，结果几乎毁掉了整个金融体系。他们看似理性，实则昏庸。在金融领域，我们同样需要遵守严谨的工程学标准，来不得半点妥协。我们与一场大灾难擦肩而过，幸亏民主党、共和党、国会、总统通力协作，在泰山压顶之时，做出了正确的决策。我感谢带我们走出这场危机的人，我鄙视给我们带来这场危机的人。如果我有那个本事，我会让某些罪大恶极的人下地狱。

股东：政府剥夺了“两房”的盈利能力，请问您怎么看？

查理·芒格：两房”虽然是私营公司，但是带有一些政府背景，而且当时“两房”已经资不抵债了。政府做得很公平，“两房”犯了错就该得到惩罚。别人让你做坏事，你可以不做，哪怕把工作丢了也不做。“两房”不必随波逐流，是“两房”的管理者选择了随波逐流。为了自己的利益，“两房”的管理者毁掉了公司。

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勇敢地说：“虽然你是老板，但是我不能听你的，你可以把我炒了，但我无论如何都不按你说的做。”多一些这样的人，我们的国家会更好。伊莱休·鲁特（ElihuRoot）是官员的典范，他有一句名言：“只有随时可以放弃官位的人，才适合从事公职。”伊莱休·鲁特是一位有名望的律师，即使不做官，他还可以当律师，而很多政坛人士丢了官位，就什么都没了。多一些像伊莱休·鲁特那样的官员，我们的国家会更好。

在发展电动车的大趋势中，比亚迪已占据先机

股东：请您谈一谈比亚迪。发展电动汽车、电动公交车、电动出租车是大势所趋，而比亚迪这家公司占据了先机，特别是在中国。由于空气污染，北京的人均寿命缩短了好几年，儿童的健康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再不取代汽油，真不行了。目前，中国生产的汽车还是以传统的燃油车为主，这种情况必然会改变。中国已经认识到了，民众的健康受到了威胁，必须果断采取行动解决问题。目前，比亚迪是唯一一家生产电动汽车的中国公司。比亚迪选择了更安全的磷酸铁锂电池路线，能有效地避免电池起火。磷酸铁锂电池很重，有的公司不愿走这条路线，他们只考虑减轻重量，而忽视了更重要的安全问题。以波音为例，为了节省两个行李箱的重量，它选择了不稳定的锂电池。我不是工程师，但连我这个外行都知道波音这么做不妥，看来工程师也有脑子迷糊的时候。也许是销售部门说，客户要求再降低几公斤的重量。但是，怎么能为了降低这几公斤的重量，而不顾整个飞机的安全？

查理·芒格：在发展电动汽车的大趋势中，比亚迪已经占据了先机，只要比亚迪再接再厉，把握好将来的机会，它一定能行。

绝大多数大公司的命运与乐购类似

股东：最近乐购遇到了一些麻烦，请问您怎么看？乐购曾经是一家世界领先的零售商。当年的乐购发展得很好，似乎能一直保持强劲的势头。伯克希尔买了一些乐购的股票，应该是卢·辛普森先买的，后来沃伦也买了一些。乐购的生意模式曾经无往不利，但后来突然不灵了，也许是因为骄傲自满了。乐购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它做了很多商业冒险，结果接二连三地遭遇失败，例如，它在美国开了很多家鲜捷超市（FreshandEasy），最后根本没开起来。正在乐购忙于全球扩张的时候，没想到后院失火了。在乐购的本土市场，奥乐齐（ALDI）等一众强敌向乐购发起了挑战，乐购陷入了内外交困的局面。有几家大公司能长盛不衰？箭牌或许可以吧。绝大多数大公司的命运与乐购类似。奥乐齐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它的特色是成本超低、品类精简、自有品牌众多、门店运营高效。开市客、山姆会员店（Sam’sClub），哪个不是难缠的对手？

查理·芒格：商业竞争总是很激烈，总是有新的竞争对手向你发起挑战。几十年来，著名品牌一直拥有巨大的竞争优势，现在它们同样面临着竞争的冲击。竞争越来越激烈是正常的，以为一家公司能始终保持领先地位，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保持阅读与思考，从传记中汲取智慧

年轻人每天应该读一份主流的报纸

股东：请问我们年轻人每天应该读些什么？一定要读一份主流的报纸，一定要选一份新闻采编质量高的，毕竟报纸不是书，不可能花很长时间去读。《华尔街日报》是一份主流报纸，而且编辑质量很高，我读起来觉得很好，你们应该都读这份报纸吧？在座的，有不读《华尔街日报》的吗？不读的，请举手。（会场中有一个人举起了手。）你为什么不读《华尔街日报》呢？

参会者：我想读，但还没开始读呢。你住在哪？

参会者：我住在玛丽安德尔湾（MarinaDelRay）。哦，难怪呢。我认为《华尔街日报》是一份必读的报纸，它仍然秉持着新闻界的良心，是一份值得尊敬、也非常有用的报纸。以前，它的社论太偏右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洛克菲勒传》写得特别好，谁还没读的话赶紧读

股东：请您推荐几本好书。你们这些粉丝给我寄了很多书，你们寄来的书都够我读的了，我用不着自己买了。昨天，一位著名的基金经理和我一起吃晚饭，还给我带了三本书，那三本书一看就是我爱读的。别人给我寄来的书已经快堆成小山了。我感觉自己像个贫困山区的儿童，收到了很多捐赠。你们摸清了我的脾性，在我收到的书中，有很多是我爱读的。总有别人送书给我，我觉得很幸福。在不经意间，我活成了现在的自己，我感到很满意。我读书很挑剔，有的书只是随便翻翻，有的书只读了第一章，就不往下读了，有的书则从头到尾读两遍。根据我的经验，只要一直阅读和思考，别的什么活都不用干了。

股东：最近，您推荐了荣·切尔诺写的《工商巨子：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传》，您说这是一本好书。

查理·芒格：对，这是一本特别好的书，谁还没读的话，赶紧读吧。这本传记写得特别好。在这本书中，我们可以看出，洛克菲勒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合伙人。在与竞争对手的较量中，他毫不留情。但是，在与合伙人的交往中，洛克菲勒却展现出了高风亮节。洛克菲勒还是一位伟大的慈善家，他做了许多泽被后世的善事，他的很多善举至今仍被人们传颂。举个例子，在旧社会的中国，婴儿和产妇的死亡率非常高，很多产妇在生二胎时因骨骼问题而难产。洛克菲勒派遣医生来到中国，通过研究发现，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农业国，过度耕种耗尽了土地中的某种营养素，因此中国人的骨骼健康受到了影响。这种营养素成本很低，向土地中添加很容易。就这样，洛克菲勒做了一件好事。洛克菲勒做过很多这样的好事，只花很少的钱，却能解决大问题。很多优秀的人才得到了洛克菲勒基金会的资助。20世纪30年代，洛克菲勒基金会培养了大批优秀的医生。洛克菲勒只用了5000万美元就彻底改变了美国乃至世界的医学教育。谁还没读这本书，赶紧读吧。在书中，我们还能看到洛克菲勒是如何与合伙人打交道的。在投资一项风险较高的业务时，洛克菲勒会对他的合伙人说：“我知道，你们觉得有风险，有顾虑，但是我觉得，这个业务我们必须拿下。这样吧，所有的钱，都由我来出，亏了算我的，赚了，我按成本价转让给你们，大家一起赚。”他的合伙人也是有钱人，听他这么一说，纷纷表态：“约翰，有你这句话，我们跟你一起干，也算我们一份。”洛克菲勒对待合伙人的态度值得我们学习。我们伯克希尔也有这样一位优秀的经理人，他管理着犹他州的R.C.威利公司，从事的是家具行业。他打算去拉斯维加斯新开一家分店，但是由于他信仰摩门教，新店周日不营业。一般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周日不营业肯定不行。这位经理人对我们说：“我计划开一家新店，但是我们摩门教徒周日不工作，所有的钱，我来出，所有的风险，我来承担。成了，我按成本价把新店转让给伯克希尔，没成，所有的亏损算我的。”我们没有洛克菲勒那么高尚，我们接受了这位经理人的提议。我们很敬佩他的行为。我们认为，他的行为应该得到鼓励。

埃隆·马斯克是个天才，但也非常大胆

股东：请问您如何评价埃隆·马斯克（ElonMusk）？

查理·芒格：我认为埃隆·马斯克是个天才，“天才”这两个字可不是谁都配得上的。马斯克是个天才，但他也是一个非常大胆的人。有一种人，智商高达190，但是他们以为自己的智商有250。这种人，我最怕了，马斯克有点类似这种人。他确实是个天才。

我们凭简单的方式做投资，创造了辉煌的业绩

如果能优中选优，三只股票就足够安全

股东：在您赚到了足够的钱，已经衣食无忧之后，您在投资上承担多大的风险？芒格家族的绝大部分财富投在了三个地方：伯克希尔·哈撒韦、开市客以及一只亚洲的基金。每日期刊公司不算，它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点的东西。你去问金融领域的专家，他们自认为是资产配置大师。他们会告诉你，芒格什么也不懂，芒格是在胡来，芒格的投资方式不符合资产配置模型。我是对的，他们是错的。如果你能优中选优，挑出三只股票，每一只都足以让你的家族财富永续传承，那么持有这三只股票就足够安全了。反正你的钱几百辈子都花不完，某一年，别人涨了10%，你跌了5%，用得着在乎吗？那些基金经理其实也不完全是受嫉妒心驱使，主要是他们的业绩一落后，客户就会弃他们而去。在这种体系中，所有人像在玩一个抢椅子的游戏。对这种游戏，我是一点兴趣没有。就在此时此刻，芒格家族的三项投资都在迭创新高，我的资产配置做错了吗？

股东：在一个投资组合中，您认为，投资多少家公司比较合适？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的答案，需要看具体的情况。如果你管理一只指数基金，赚的是管理费，你持有多少家公司都可以，没什么限制。指数基金是好生意，指数基金赚钱是应该的，大多数主动型基金跑不赢指数基金。前几天，我和一位非常聪明的基金经理聊天。一般来说，我不和基金经理打交道。但是，这位基金经理比较特殊，在很多问题上，他的看法和我一致，所以他应该是个特别聪明的人。他告诉我，在美国，他采用指数投资的方法，但是在其他一些国家，他聘请基金经理做主动管理。他认为，现在的美国股市很难赚钱，还不如直接买指数，但是在其他一些国家的股市，经常能发现市场失效的机会。他的做法很明智。

错过贝尔里奇石油太傻，但用不着懊恼

股东：去年，您提到了贝尔里奇石油公司（BelridgeOil），您说您犯了个错，本来应该多买一些，可是您没有买。您能否详细讲讲这笔投资？

查理·芒格：当年，贝尔里奇石油是粉单市场上的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很有价值，它的石油储量很大，而且所有的土地、油田都是自己的，不是租来的。它的清算价值远远高于股价，清算价值大概是股价的三倍。贝尔里奇油田可以开采很长时间，而且公司拥有土地和油田的产权，可以进行重复开采。

别人第二次让我买贝尔里奇的股票，我怎么就拒绝了呢？我当时想着把这件事往后放一放，结果后来就没买，我真是太傻了。所以，我想告诉大家，在投资的过程中，偶尔犯了愚蠢的错误，用不着太懊恼，这是正常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犯的这个错误是错过了，而不是做错了，但是这个错误可真不小，至少让我少赚了三四亿美元。我给你们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们，别因为错过了好机会而感到沮丧，这是投资过程中的一部分，是无法避免的。

股东：以您今时今日的智慧回首往事，您希望您刚开始投资股票的时候懂得什么？

查理·芒格：我和沃伦一样，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四处翻找能赚钱的股票，例如，我可能找到一家小公司，价格特别便宜，因为它在粉单市场交易，没几个人知道。后来，等到钱赚多了，我不愿意四处翻找了，我改变了原来的想法。我开始投资我敬重的人，投资我喜欢的生意，开始寻找具有竞争优势，将来能发展得很好的公司。年纪大了以后，我改变了想法，开始投资优秀的管理层、优秀的公司。我觉得这么投资才称心如意，而且我的收益率也没低多少，这多好啊。

在战胜市场方面，伯克希尔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股东：您好，我是《华尔街日报》的专栏撰稿人杰森·茨威格（JasonZweig）。谢谢您推荐《华尔街日报》，或许鲁伯特·默多克（RupertMurdoch）应该投桃报李，推荐一下《每日期刊》。本·格雷厄姆在晚年时说过，思路正确的个人投资者完全可以战胜机构。请问在今天的大环境中，这个结论还成立吗？与大机构相比，个人投资者处于优势还是劣势？

查理·芒格：市场规模这么大，聪明人只要愿意下功夫四处翻找，发挥自己的优势，总能找到赚钱的机会。在这么大的市场中，既聪明又勤奋的人，总有办法赚大钱。

有人能赚大钱，不代表普通人能轻松赚大钱。现在的美国股市，买大盘股，很难跑赢市场。现在的股市非常有效，虽然还有人能跑赢市场，但跑赢市场的难度特别大。无数的人前赴后继地往市场里冲，事实早已证明，绝大多数人以失败告终。让我管理10亿美元，投资200只股票，我很难跑赢市场，我根本不敢接这份工作。彼得·考夫曼经营着一家非常赚钱的公司。前几天，他对我说：“如果要收购我的公司，开出了销售额三倍的价格，我肯定卖给他。因为无论我自己怎么努力经营，都不可能把公司做到值那么多钱。”他说得很有道理，已经那么有钱了，何必还难为自己。现在，美国掀起了一场收购热潮。有的公司自己的生意比较差，而竞争对手的生意好很多。但是，花30倍市盈率的价格把竞争对手收购下来，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很多公司经不住投行的忽悠，你自己的生意不是不好吗？花30倍市盈率的价格，把竞争对手买下来，你的生意就好了。伯克希尔总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在今年的年报中，沃伦打算深入探讨两个问题。一个是，伯克希尔为什么能成功？另一个是，伯克希尔的成功能否继续？伯克希尔走过了几十年的辉煌历程，发展到了现在这么大的规模，是时候好好总结一下了。我相信，所有的聪明人都会仔细阅读今年的伯克希尔年报。伯克希尔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但是人们很少学伯克希尔，主要是因为人们无法挣脱大机构的束缚。伯克希尔的成功能继续下去吗？我对将来的伯克希尔充满信心，它取得的成功一定能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伯克希尔后劲十足。我们之所以创造了辉煌的业绩，主要是因为我们挑简单的事做。很多人自以为很聪明，不自量力，专挑最难的事情做，最后往往没有好结果。做投资，一定要非常耐心，一定要等到好机会出现。价格特别便宜，一眼就能看出来很值，才买入。整天待在那，什么也不做，这是反人性的。我们能做到耐心等待，因为我们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普通人能行吗？哪个普通人能一等就是五年，一动不动地什么都不做？普通人会觉得很闷，很无聊，所以他们经常做傻事。今年的伯克希尔年报，大家一定要好好读。从只有三家奄奄一息的子公司，发展成今天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而且发展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流通股的数量几乎没变，这难道不是一个奇迹吗？然而，很少有人学我们，也许是人们不敢相信我们吧。20多年前，我读了一篇令我击节赞叹的文章，为了表示感谢，我给作者寄去了两万美元，并写了附言，我说：“拜读了您的文章，受益匪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笑纳。”没想到，他把钱原封不动地寄回来了。于是，我给他打了电话，我说：“您为什么要寄回来呢？您自己不需要的话，把它发给您的助手或学生也行啊。请您收下吧！”后来，他把钱收下了，送给他的研究生了。他给我的解释是，这钱来得太容易，里面一定有问题。人们不敢学伯克希尔，可能也是同样的道理。人们可能觉得哪有像伯克希尔这么轻松就能赚大钱的，里面一定有问题。伯克希尔的管理者工作不刻苦，爱好倒不少，沃伦每个星期打12个小时的桥牌，玩着就把钱挣了，也太假了。人们搞不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主要做沃伦的参谋，起辅助作用

股东：请您谈一谈您与沃伦·巴菲特之间的合伙关系。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两口，很少有离婚的，我和沃伦也是如此，我们早就适应对方了。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在一起配合，以后也不可能分开。在我们的合作关系中，我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大科学家爱因斯坦需要和别人讨论，投资大师沃伦也需要有个参谋。我有时在别的方面帮一些忙，但主要是做沃伦的参谋。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再怎么绞尽脑汁地想，也是不行的。通过与别人交流探讨，爱因斯坦才提出了相对论。

我们只是掌握了一些做事的正确方法

建筑设计行业的从业人员太死板，不知道变通

股东：您打算为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ofMichigan）捐资修建一栋研究生宿舍楼，听说您在设计这栋建筑时遇到了一些难题。我觉得我在为密歇根大学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按照我的设计，不同学科的研究生可以居住在同一栋大型宿舍楼里。宿舍楼位置好，去哪都很方便。宿舍楼里配备了完善的公共设施，还给访问学者和教授提供了住所。这栋宿舍楼的规模很大，在建筑设计上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规划出那么多的房间，容纳那么多的学生。最后，我们决定舍弃绝大多数卧室的窗户。开始的时候，很多人提出了反对意见。我知道，我的设计方案一定行。于是，我把我的设计方案做成了一个建筑模型。看到了我的模型之后，密歇根大学同意了。卧室里没窗户，只是听起来觉得难以忍受。80%的卧室没窗户，这才能容纳那么多学生。其余有窗户的卧室，每月租金贵100多美元。从这件事中，我获得了一些新经验。建筑设计行业的从业人员太死板，不知道变通。特别是为大学做设计，大学本来就是非常保守的地方。密歇根大学很聪明，他们想通了，他们明白了，我的方案是合理的。有些人有强迫症，卧室没窗户不行，所以我们留了一些有窗户的给强迫症。

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好办的事马上办，遇到难题就死磕

股东：一方面要追求简单，另一方面要搞懂很多复杂的问题，您和沃伦是如何解决这个矛盾的？

查理·芒格：伯克希尔创造了超凡脱俗的业绩，但我们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既然我们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怎么能创造出超凡脱俗的业绩呢？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值得大家好好想想，我们打算在今年的年报中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答案在于，我们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其中很关键的一点是，我们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圈的边界。知道自己的能力圈大小，甚至可以弥补智商的不足。“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非常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非常清楚什么事是自己不该做的。我还有个习惯，好解决的事，我马上就办，否则事情越积越多。有的人拖拖拉拉，被一大堆事压着，什么都做不成。我们的首席执行官盖瑞·萨尔兹曼也是一个做事干脆利落的人，他的成功与这个好习惯密不可分。盖瑞遇事从不拖泥带水，他的决策有出错的时候，但整体来说，正确率非常高，关键是一点不浪费时间。这个方法，非常值得学习。在遇到必须解决的难题时，我们的办法是和它死磕。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不解决不罢休。很多别人做的事，我们不做，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和难题死磕。我们只是掌握了一些做事的正确方法，这些方法非常好用，可惜别人很少学我们。大多数人身不由己，他们无法挣脱重重束缚。在每天的工作中、在与同事的交往中，他们总是要说一些口不应心的话，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日常状态。沃伦和我无须忍受这样的束缚，虽然有一些投资是我们的禁区，但基本上我们是非常自由的。无论是大公司的员工，还是学术圈的教授，都要遵守很多规矩，受到很多限制。

兴趣是成功的关键

股东：请问您建议我们养成什么好习惯？

查理·芒格：我不感兴趣的事，从来都做不好。一件事，不感兴趣的话，再怎么聪明，都很难做好。兴趣是成功的关键。如果你热爱中国书法，那最好就去钻研中国书法。你热爱的是中国书法，非让你学天体物理学，你肯定学不好。

资本资产定价模型怎么能和物理学中的原理相提并论？

股东：您多次批评美国的学术界，您认为大学教的金融知识是错的。然而，多年以来，我们的学校教育丝毫没有改观。请问如何才能推动学校教育做出改变？指望社会中的所有人，或者所有大型机构，都能理智行事，这纯属天方夜谭。但是，我们的学术界不应该那么愚蠢，把资本资产定价模型（TheCapitalAssetPricingModel）这种东西当成绝对真理来教。基督徒把《圣经》作为绝对真理，这我可以理解。但是，资本资产定价模型怎么能和物理学中的原理相提并论？金融系的教授让学生们牢记资本资产定价模型，让他们像学代数一样，做大量练习题，这简直是误人子弟。人们在经济领域犯了很多愚蠢的错误。以日本为例，它用尽了凯恩斯主义的所有手段，为了刺激经济，疯狂地印钱，25年了，仍然没有走出经济停滞的泥潭。这种现象超出了全世界所有经济学家的认知。日本人搞不懂，他们是按照西方经济学理论操作的，怎么不管用呢？日本的困局，只用经济学这个狭隘的学科，是无法解释清楚的。把视野放大，我们可以发现，日本的经济崛起，靠的是出口。但是，亚洲的其他国家也想解决温饱问题，它们从落后的农业国发展成了先进的工业国，把日本比下去了。面对韩国、中国这两个强劲的对手，日本当然衰落了。经济学家没这个视野，他们只会拿书本上的经济学理论解释问题。如果你开了一家店铺，生意很红火，没想到马路对面开了一家同样的店铺，你的生意能不受影响吗？

查理·芒格：这不是多难理解的问题。脑子要活，思路要广，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一想。

降低预期的好处

股东：请问降低预期的好处是什么？你是想因为一次次达不到目标，而常常陷入失望和沮丧呢，还是想总能得到超出预期的结果，每天心情都很好呢？

查理·芒格：幸运的秘诀不是雄心壮志，而是降低预期。特别是在寻找另一半的时候，一定要找个对你预期比较低的。

伯克希尔将保持稳定的收益，同时避免成为科技淘汰的对象

股东：重新来一次，你们会如何选择伯克希尔的组织形式，是合伙人制，还是公司制？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由于一系列偶然因素，伯克希尔采用了公司制的组织形式。公司投资有价证券需要支付35%的资本利得税，没有任何一家投资机构会选择这种组织形式。因为机缘巧合，我们以伯克希尔这家公司作为载体进行投资，虽然我们适应了这种组织形式，但其实以公司为载体做投资非常不利。有些很奇怪的事，就那么发生了。按照工程学原理，大黄蜂不能飞行，可大黄蜂却飞得很好。我们的大量投资是长期持有的，包括收购的很多私营公司，因此，我们暂时用不着交资本利得税。暂时不用交，不是永远不用交，而是先在资产负债表中记录为应计税款，以后再交。

虽然我们做得还可以，但以公司形式做投资不合理，应该采用合伙人制才对。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不用我说，你自己应该就知道答案。

股东：请问您如何看待伯克希尔的内在价值与净资产的关系？沃伦讲过伯克希尔的内在价值与净资产的关系，他的论述非常符合逻辑，我完全赞同沃伦的观点。如果伯克希尔的股价低到一定程度，我们当然会回购。但是，我们投资其他公司的收益率一直非常高，所以我们可能继续投资其他公司，我们也会继续做补强型收购。伯克希尔的资金仍然能找到值得投资的机会。在未来15年里，仅在我们旗下的公用事业公司，我们就能投入大量资金。投资公用事业公司，我们能稳稳地获得良好的收益率。两年后，伯克希尔可能成为美国最大的公用事业公司。伯克希尔创造的资本收益率不会低于其他大公司，我们未来仍然有大好机会，我看好伯克希尔的前景。我们年轻的时候，规模没这么大。那时候，我们能找到收益率高达12%的投资机会。现在，我们只能投资收益率在9%、10%左右的公用事业公司。收益率是降了点，但我们用来投资的浮存金成本是零，不也还行吗？

查理·芒格：现在的利率快接近零了，我们能有投资公用事业公司的机会，已经非常知足了。一方面，可以为社会生产和输送更多电力；另一方面，能获得稳定的收益率，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很满意。

股东：请问科技进步对商业竞争的影响有多大？伯克希尔一直避免成为被科技进步淘汰的对象。目前，伯克希尔拥有一家铁路公司，几家公用事业公司，还有几家大型保险公司。每日期刊属于被科技进步淘汰了的公司。很多年前，我们很赚钱。以前，在法院做出判决六个星期以后，《每日期刊》通过报纸的形式发布判决汇编。所有的律师都需要订阅我们的报纸，我们每年都可以大幅提高订阅价格。过去赚钱很容易，现在不行了。科技进步了，现在律师通过互联网查看判决汇编。《每日期刊》被淘汰了，这是无法改变的客观现实。我们害怕科技变革，所以伯克希尔尽量远离科技变革。有时候，我们投资的公司似乎涉及高科技，例如，生产硬质合金切削工具的伊斯卡。虽然伊斯卡的产品有很高的科技含量，但它是行业翘楚，几乎占据绝对垄断地位，所以我们并不担心。如何避免被科技进步淘汰？

查理·芒格：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只能远离容易被科技淘汰的公司。各位股东，每日期刊公司被高科技淘汰了，我非常抱歉。伯克希尔经历过很多失败。新英格兰地区的那家纺织厂，我们实在无力回天。还有我们的珠宝店，销售额不可能再创新高，因为竞争对手太多了。我们和所有人一样，都无法违背残酷的竞争规律。很多人像飞蛾扑火一样去送死，我们则谨小慎微地躲开很多难题。沃伦说过：“我们没本事跳过三米高的栏杆，我们的做法是，轻轻地迈过小水坑，然后捡起大块大块的金子。”轻轻地迈过去就能捡到大块的金子，这样的小水坑可不多，但我们找到了一些。我们专门找这样的小水坑，我们做得还不错。

股东：您刚才说您很抱歉，每日期刊公司被淘汰了，我怎么不信呢？

查理·芒格：这要看怎么算了。当年，我们以270万美元的价格收购了《每日期刊》。三四年后，我们就把这270万美元赚回来了。现在每日期刊公司的所有资产都是利润。每日期刊公司算是一笔不错的投资，但是和伯克希尔没法比。每日期刊公司的主营业务不行了，它能发展成今天这样，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