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 — 西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在2007年2月致西科金融股东的信中，查理·芒格披露了公司2006年的营收数据：2006年合并净收益为9203.3万美元，每股12.93美元；合并净收益为9203.3万美元，每股12.93美元。2005年和2006年的合并净收益分解如下（收益单位为千美元，每股单位为美元）：2007年5月9日，西科金融股东会在帕萨迪纳召开。这年初，美国抵押贷款的风险开始浮出水面，一向直言不讳的芒格在会上猛烈抨击了垃圾债的始作俑者。同样受到抨击的还有会计造假行为及其近期的代表案例安然事件。会上芒格还对令巴菲特成功的因素进行了总结，甚至还列举了与他相反的聪明人会怎么失败，正反对比，令人印象深刻。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只寥寥几句，但芒格首次提到了中国的股票市场。

既然我成了教派的副掌教，就来谈谈伯克希尔的故事

伯克希尔和西科的教义永远不变

会议的正式流程结束了。下面我们进入你们最期待的环节，我先简短地讲几句，然后把大部分时间留下来回答各位的问题。今年，我们的会场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真没想到，现在的帐篷竟然都搭得这么好，这要归功于文明的进步。我们的祖先可住不上这么好的帐篷。今年参会的股东比去年多了一些。你们怀着极大的热情来到这里，我对你们表示欢迎。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教派的副掌教，这或许就叫所得非所求吧。你们中的很多人刚在奥马哈参加完伯克希尔股东会就赶到了这里，而且你们很多人连续多年都是如此。天主教徒信奉的教义一成不变，你们对伯克希尔和西科的信念犹如天主教徒一般。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伯克希尔和西科的教义也永远不变。我们的股东会能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的这么多人，这里面肯定有它的道理。人们从四面八方来参加我们的股东会，主要是为了汲取智慧。只是听别人讲，很难增加智慧，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花样翻新、生动形象的教学法。“二战”中，为了让士兵学会在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军队在训练中使用了真枪实弹。真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士兵们很快就学会了紧贴地面、匍匐前进。没有好的教学方法，把信息从一个大脑传输到另一个大脑，实在太难了。正因为如此，很多人非得自己吃过苦头，才能把道理想明白。马克·吐温讲过，能不能拎着尾巴把猫提起来？听别人说没用，自己去拎一下试试，得出的答案肯定印象深刻。然而，这种学习方法太遭罪了。威尔·罗杰斯（WillRogers）讲过，人们应当尽可能从别人的经验中学习。他说，何必非得亲自试一试，才知道不能往电网上撒尿？智慧很难从一个大脑传输到另一个大脑。人们的学习能力千差万别，只听老师讲课，有的人能听进去，有的人听不进去。老师总是要不厌其烦地重复。正因为如此，很多学校设置了门槛，只有通过选拔的学生，才有资格接受教育。

巴菲特成功背后的各个因素

去年，在问答环节开始之前，我先简短地讲了一段话。今年，我还是打算先讲一些东西，然后再回答问题。你们中的很多人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所以我一定要给你们讲一些你们感兴趣的东西。今年我选择的主题是：为什么沃伦·巴菲特以及他创造的伯克希尔·哈撒韦以及伯克希尔的子公司如此成功？伯克希尔的投资业绩或许不是历史上最好的，但绝对可以排进前五或前十。与所有伟大的成功一样，沃伦的成功也可以用合奏效应解释。沃伦是如何实现合奏效应的？沃伦本来只是个毛头小子，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竟然创立了全世界屈指可数的AAA级公司中的一家，并且汇聚了大量优质资产。他是怎么做到的？当年，沃伦收购伯克希尔时，它只是个价值1000万美元左右的小公司。如今的伯克希尔拥有1200亿美元的现金和有价证券，还拥有众多出类拔萃的子公司。我们的流通股份数量却始终没变。伯克希尔的成功真是令人惊叹。PoorCharlie’s你们中有人读过《穷查理宝典》（Almanack）。这本书是我的朋友彼得·考夫曼（PeterKaufman）出版的。我本来不同意出这样一本书，但是彼得坚持要做。所以，我只能听之任之了。他四处搜集和整理资料，最后做成了这本书。他说这本书会很赚钱，所以他要自己出版。他拿出了85万美元，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制作并出版了这本书。出版之前，彼得就表示，他会把这本书的大部分利润捐给亨廷顿图书馆（HuntingtonLibrary）。后来，彼得收回了成本，亨廷顿图书馆也收到了数额不菲的捐款。有些人就是这么怪，我们有很多古怪的朋友。读过《穷查理宝典》的人知道，在人类社会中，辉煌的成功或惨痛的失败总是由众多因素的合力造成的。人类社会错综复杂，巨大的成败背后总是存在合奏效应，沃伦的成功也不例外。下面我们逐一分析沃伦成功背后的各个因素。第一个因素：头脑。沃伦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没聪明到能蒙眼下国际象棋车轮战的程度，但他确实天生聪明。沃伦是个聪明的人，但他取得的成就超越了他的聪明程度。第二个因素：沃伦对投资有强烈的兴趣。威廉·奥斯勒爵士说过：“无论是做哪一行，通往成功之路的第一步都是爱上这行。”没有强烈的兴趣，不可能走向成功。第三个因素：沃伦起步早。大概从10岁起，沃伦就对投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成功是时间堆出来的，起步早，当然有优势。第四个因素，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沃伦是一台高效的学习机器，他活到老学到老。很多名牌大学的高才生最终泯然众人，但有些人不是特别聪明，最后却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不是特别聪明却取得了成功的人，他们是龟兔赛跑中的乌龟，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他们从来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聪明人仗着自己聪明，骄傲自满了，不学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学，世界就会把你甩在身后。沃伦是一台动力强劲的学习机器。沃伦很幸运，进了投资这行。投资这行有个特点——学无止境。做投资，无论是在职业生涯初期，还是在进入退休年龄之后，都可以不断学习、不断进步。10多年前，沃伦达到了65岁。在此之后，他的投资功力明显更深厚了。从事投资行业，技艺随着年龄增长而提高。到了老年时期，不但可以继续做投资，而且技艺会更纯熟。沃伦起步早，还是一台超强的学习机器，所以他取得了这么了不起的成绩。我见证了沃伦走向成功的整个过程。毫不夸张地说，在伯克希尔早期，沃伦已经掌握了大量投资知识，但是如果他在伯克希尔早期停止了学习，他绝对不可能有今天这么大的成就。伯克希尔如此成功，还有一个原因在于，伯克希尔主要是沃伦个人智慧的结晶。诚然，沃伦与众多经理人共同努力，沃伦善于倾听别人的意见，但总的来说，伯克希尔·哈撒韦主要是个人智慧的结晶。由委员会领导，很多人一起商议，很难在投资或经营方面取得大的成功。无论是做投资，还是经营公司，长期把权力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更有可能创造非凡的成就。伯克希尔是个人智慧的结晶，这是伯克希尔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但很多人忽略了这一点。入选篮球名人堂的传奇教练约翰·伍登（JohnWooden）是个很好的例子。在他执教后期，他的胜率有了明显的提升，因为他悟出了一个道理——拒绝平均主义。在球队的12名球员中，他根本不给最弱的五个人上场机会，最弱的五名球员只能给最强的七名球员当陪练。他集中使用最优秀的球员，让他们获得所有比赛经验。假以时日，他们自然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篮球队也屡战屡胜。在伯克希尔的发展过程中，决策权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了沃伦手里。沃伦是最优秀的决策者，他拥有最长的上场时间，积累了大量决策经验。很多公司和机构不是这样组织的。为了让智慧发挥威力，最好还是集中决策权，让最优秀的决策者做决策。还有一个因素也起到了作用。心理学中有个强化效应的概念。无论做什么，不断得到强化，所有人都能做得更好。如果每次做得好都能得到奖励，人们会越做越好，沃伦·巴菲特也不例外。一位出色的投资者总是能不断获得奖励，例如，之前的投资带来了丰厚的收益，别人因为你的成功而敬佩你，当然也有人会因为你赚了很多钱而嫉妒你。不管怎么说，做投资能明显感受到强化效应。把投资做大到一定程度，可以收购其他公司。对于我们收购的公司，沃伦总是赞不绝口，子公司的管理者也因此感受到了强化效应。在沃伦的投资工作中，强化效应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如果你们意识到了强化效应对沃伦的帮助，你们也可以用强化效应改变自己，还可以用强化效应影响身边的人。沃伦很年轻的时候就懂得强化效应，这让他受益良多。还有一个因素是信任，能得到别人的信任，人们心中会油然生出一种自豪感。我家有个孩子得到了学校的信任。我的这个孩子在读高中，他是个电脑迷。学校让他管理全学校的电脑系统，老师告诉他，要把这份工作做好。我是学校的校董，如果学校征求我的意见，我肯定不会同意的。他回到家之后兴奋地说：“被人信任的感觉太好了！”有了这样的价值观，在今后一生中都会受益。如果你的朋友问你，假如他们夫妻二人都不在了，你能否抚养他们的子女，那你一定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值得信任是一种美德。

在现代社会中，我们经常看到的是信任的缺失。很多人以为，严格遵守规章制度，严格执行合规流程，层层把关、加强监管，才是正确的做法。伯克希尔没什么流程和制度。除非是监管部门的要求，我们根本不进行内部审计。我们织起了一张紧密的信任网，在我们的网中，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全世界最优秀的机构靠的都是信任。妙佑医疗（MayoClinic）的手术室里充满了信任关系。如果在手术室里，一边是医生做手术，另一边是律师在监督，怎么可能把病人治好？

很多聪明人在人生中总是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讲的第一个因素是头脑，我说的头脑不只是脑子反应快。很多人非常聪明，考试总能考高分，脑子特别灵，但是他们在人生中总是做出错误的决定。他们的脑子虽然聪明，但是有一些严重的缺陷。很多人虽然头脑有严重的缺陷，他们自己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尼采说：“有的人因为有一条瘸腿而感到骄傲。”尼采批评的就是这种人。明明有缺陷，还引以为荣，只能在下坡路上越走越远。以莫扎特为例，他的头脑就存在严重的缺陷，所以生活得很不幸。他在音乐上的成就非常了不起，但是他的生活却是一团糟。莫扎特一生下来就拥有超强的音乐天赋，而且他的父亲教导有方，所以他成为一位伟大的作曲家。然而，莫扎特活得很痛苦。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头脑有一些缺陷。首先，莫扎特一生挥霍无度，这个毛病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参加伯克希尔和西科股东会的人，应该与莫扎特截然相反。在座的很多人很有钱，但基本上不怎么花钱。莫扎特还有一个缺陷，他的嫉妒心很强。他总是觉得别人得到了更好的待遇，总是觉得全世界都对他不公平，整天自哀自怜。

整天抱怨，这也不公平，那也不公平，这种心态非常有害。也许你的孩子得了癌症，快死了，你说公平吗？不公平。哪有那么多的公平？抱怨什么用都没有，越抱怨、越痛苦。爱比克泰德（Epictetus）、马可·奥勒留（MarcusAurelius）等先贤圣哲的思想非常耐人寻味。他们认为，每次苦难都是一次机会，一次学习的机会，一次展现勇气的机会。碰上了难的时候，谁都会感到痛苦，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整天自哀自怜绝对是头脑存在严重缺陷。自哀自怜、抱怨、嫉妒，这些毛病，沃伦一个都没有。很多种缺陷可能把大脑变成糨糊。报复心理也要不得。有时候，对犯错的人严惩不贷，是为了让他们长记性，或者为了警示他人，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单纯出于报复心理而伤害别人，这样的做法不可取。中东地区的冤冤相报正是报复心理在作祟。爱尔兰人有句话是说爱尔兰人自己的，但是用在中东地区很合适。他们是这么说的：“有一种爱尔兰阿尔茨海默症，什么都忘了，仇恨却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一种严重缺陷是脑子里充满了极端意识形态。极端意识形态，无论是极左还是极右，都非常有害。陷入极端意识形态，相当于用铁锤敲打大脑，一定不要陷入极端意识形态。盲目地效忠于某种意识形态，一个人会完全丧失认知能力。沃伦是个非常客观的人。沃伦能创造出如此优异的投资记录，他的绝对理智和客观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沃伦的成功，大家很熟悉。沃伦为什么能实现合奏效应，取得这么大的成功？以上就是我的简短分析。沃伦的成功告诉了我们什么道理？我总结了一些，你们可以继续总结。沃伦带领伯克希尔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所有人都可以从沃伦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大学教育很多原来的老毛病仍然存在

尽管沃伦·巴菲特是一个白手起家的传奇，尽管伯克希尔·哈撒韦坐拥1200多亿美元的现金和有价证券以及大量优质子公司，但全世界的商学院并不研究沃伦·巴菲特的成功之道，它们教的是别的东西。在自然科学领域的专业中，例如，加州理工学院的工程系，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在社会科学领域的专业里，有一大堆明显的毛病，即使是经济学这样偏量化的学科，也照样有不少毛病。很多院系的教职员工之间都是裙带关系，新上来的教授还是原来的老样子。阿尔弗雷德·诺思·怀特海（AlfredNorthWhitehead）早就指出，不同学科之间存在严重的隔阂。没有跨学科的视野，就无法高屋建瓴地认识和分析问题。各个学科都闭门造车、近亲繁殖，肯定好不了，我说的是文科，不是理工科。我多希望自己能有几个分身，其中一个分身可以致力于祛除大学教育的弊病。大学教育有很多好的方面。大学里教的解析几何、外语等，都教得很好。大学有很多做得好的方面，但是也有很多糟糕的方面。自从我60年前离开大学校园，大学并没有太大的改观，很多原来的老毛病仍然存在。我们要具备终身学习的能力。我想到了阿尔弗雷德·诺思·怀特海说过的另一句话。他说，正是在人们发明了发明的方法之后，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才飞速增长，文明才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他的话非常有见地。人类在学会了如何学习之后，就开始取得大踏步的发展。整个人类如此，个人也是如此。接受大学教育，不管读什么名牌大学，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学习。很多人只知道死记硬背考高分，但是根本不知道如何学习。真正学会了如何学习，即使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也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取得不俗的成绩。懂得如何学习，而且总是保持客观，即使你进入自己不懂的领域，也有可能超越专业人士，至少有些时候可以做到。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大多数人无法超越专业人士。

懂得如何学习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武器。我至少有三次，进入了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而且打败了这个领域里的专业人士。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学会了如何学习。想要保持客观、保持理智、避免缺陷，除了学会如何学习，别无他法。如果你成为一个思想上的成年人，你能把很多头脑更聪明的人远远甩在后面。把所有学科中的重要思想都学会，不偏听偏信任何一个学科中的流行观点，与只懂一个学科的人相比，你就拥有远远更多的智慧。成为一个思想上的成年人，也有可能让你变成一个不太受欢迎的人。我年轻时对此深有体会。试想，你遇到一位专家，他只具有狭隘的专业知识，你指出他的错误，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个思想上的巨婴，人家能待见你吗？想要成为思想上的成年人，就要做好不受别人欢迎的心理准备。我总是不善于掩藏自己的想法，年轻时因为心直口快没少得罪人。可以说，我是被迫走上投资之路的。我有很多自己独特的见解，经常能看出别人的过错，但世俗的繁文缛节容不下我。我只能进入投资领域，在这里，我的智慧能找到用武之地。

会计师是一个高尚的职业，但是他们竟然制造了安然丑闻

我经常冒犯会计师。我们现场正好有一位会计师。会计本来是一个高尚的职业。会计起源于意大利北部的威尼斯，会计的出现改变了世界。在会计这一学科兴起时，学校的数学教科书中都包含会计知识。会计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了重大贡献。当代的会计师从事的是一个高尚的职业，但是他们竟然制造了安然（Enron）丑闻。安然的混乱程度不亚于一个精神病院。会计师亲眼看到了安然的虚假账目，却仍然出具了无保留意见的标准审计报告。会计是个高尚的行业，但是这个行业一直有一些严重的弊端，过去有，现在还有。不久前，我与一位会计行业的领军人物进行了一次对话，她是会计规则的制定者之一。我和她谈到了衍生品交易的会计处理。我表达的观点是：衍生品合约很不透明，会计规则允许人们使用模型计算衍生品的价值，这种做法存在严重的漏洞，很容易给人以可乘之机。衍生品的会计漏洞如同上帝创造的青苹果，人性根本禁不住诱惑。听我说完，她一脸茫然，她似乎感觉我说的是一派胡言。她对我说：“查理，你难道不支持通过计算得到最新的数据吗？按照我们的设计，数字都是最新的，不是过时的，我们的设计很合理。”她是典型的智商高，但脑子有缺陷。我们必须意识到两个问题：第一，我们希望获取最新数据，数据新当然好，现行会计制度中的数据确实很新；第二，人们很容易自欺欺人，我们设计的制度不能存在漏洞，不能给人们做出欺诈行为的机会。这两个因素孰轻孰重都分不清，那脑袋肯定是被驴踢了。在我们的文明中，很多身居高位的人很糊涂，他们造成的破坏难以估量。我想讲的讲完了，现在开始提问。在前几年的问答环节中，有些人在提问之前先来一大段铺垫。铺垫别太长，最好控制在两三句话。

阅读、思考与心理学，尤为重要

真想成功，要甘坐冷板凳，日复一日地阅读

股东：我想知道您每天的工作情况是怎样的？您阅读什么？与谁交谈？您经常和沃伦交流吗？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道理。假如找一个人，让他观察沃伦，拿着秒表给沃伦计时，会发现沃伦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那一动不动地阅读。这是商学院不会教给你的道理。如果你真想成功，真想取得别人无法取得的成就，要甘坐冷板凳，日复一日地阅读。你在公司上班，公司可不让你读书，看到你在工位上阅读，老板非把你炒了不可。你问的问题很好。乔治·萧伯纳（GeorgeBernardShaw）让他的母亲出去做清洁工，他自己钻进了大英博物馆。大英博物馆里有个大型图书馆，萧伯纳靠母亲打工的薪水维持生计，自己在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阅读。萧伯纳说他想出人头地。他甘坐冷板凳、埋头苦读，而他的母亲做清洁工养活他。最后，萧伯纳真成功了，真的出人头地了。作为一个伟大的剧作家，乔治·萧伯纳为世人带来了多少欢乐和启迪啊！你提的这个问题确实很好。在人类的脑力活动中，阅读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现在的大多数年轻人养成了同时做两三件事的习惯，他们电子设备不离手，总是一心多用。像沃伦·巴菲特那样的人，他们很少同时做两三件事，总是在专心致志地阅读。我敢肯定，总是一心多用的人，什么事都干不成。你问的问题不错。总之，如果要追求智慧，甘坐冷板凳就对了。

我追求的是伟大的自由，而伟大的自由需要有物质基础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动力的。请问您年轻的时候，驱使您追求成功的动力来自哪里？您现在前进的动力是什么？和年轻时相比，有什么变化吗？

查理·芒格：我年轻时的动力很简单。杰出的苏格兰诗人罗伯特·彭斯（RobertBurns）曾经在他的作品中呼吁各行各业的苏格兰人民行动起来，甚至不惜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争取伟大的自由。我可以给你们讲讲我的观点，但你们一听就知道，很多人不会接受我的想法。我在年轻的时候就明白了，像我这种性格的人，特别需要争取伟大的自由，而伟大的自由需要有物质基础。我年轻时追求财富，不是因为我想开上豪车。其实，我到了60岁，才给自己买了人生第一辆新车。早在60岁之前，我已经很有钱了，不是买不起新车。从年轻时起，我追求的就是自由。乔治·萧伯纳让他的母亲去做清洁工，是为了能出人头地。我追求自由，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年轻的时候，我就很清楚，甘坐冷板凳才能出人头地。我知道律师的工作对我没什么意义，所以我把一天中最好的时间卖给自己。我总是把一天中最好的时间用于获取智慧、提升自己。在给自己充完电之后，我才会把时间卖给客户，为客户提供法律服务。在很多年里，我都是如此。当严峻的挑战来临时，我当然会脱颖而出。如果你想成为一个有思想、有智慧的人，必须付出不懈的努力。几乎没有人是生下来就拥有智慧的，大数学家约翰·冯·诺伊曼（JohnvonNeumann）也不是生而知之的。你必须腾出时间来思考。很多人整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忙得没有时间思考，这样的人早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很多人瞎忙活，忙得没时间思考。我们有时间思考，我们比没时间思考的人强。很多人不思考，越不思考，越落后。如果你想拥有良好的认知能力，如果你想比别人更具智慧，能在艰难时刻有更好的表现，除了拿出大量时间思考，别无他法。

股东：您刚才提到，您三次进入陌生的领域，都取得了成功。请问是哪三个领域？

查理·芒格：好的。第一个是房地产，第二个是资产管理，至于第三个，我还不敢说已经打败了专业人士。这件事情我正在做，所以不想透露太多。

以自我为中心是最严重的误判心理

股东：您总结了25种经常误导人的心理倾向，请问其中哪五种危害最大？在人类误判的所有心理倾向中，我认为最严重的一个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倾向。在潜意识中，人的大脑总是把对自己有利的，当成对别人也有利。这个倾向一直没有引起我的充分重视。虽然我已经很重视这个倾向了，但重视程度还是远远不够。在为自身利益考虑时，人的潜意识中会出现大量的错误认知。无论是在学术界，还是在宗教界，在很多领域，都可以发现由于以自我为中心而产生的大量错误认知。在我们的文明中，法学院只教学生法律，不教他们心理学。哪有法学院教心理学的？在我看来，学法律一定要学心理学。可惜，法学院故步自封，根本不会向心理学敞开大门。很多法学院的毕业生成绩优异，但他们没学过以自我为中心的心理倾向，看不懂自己，也看不懂别人。由于缺少这个知识，走上社会以后，他们事事不顺、处处碰壁。现任世界银行行长保罗·沃尔福威茨（PaulWolfowitz）是个典型，他把自己的前途毁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他都没处理好。他是世界银行的行长，有很多人嫉恨他。沃尔福威茨身居要职，却不洁身自好。他竟然利用职务之便，给同居女友加薪。这是多高的智商，能做出来这样的事？他竟然请律师出谋划策，律师给他出了好几个馊主意。沃尔福威茨误入歧途了。他不是小孩子了，但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高智商的人犯下愚蠢的错误，除了沃尔福威茨，还大有人在。克林顿总统的脑子如果能清醒点，就不至于声名狼藉了。他们都是聪明人，却犯了最基本的错误。以自我为中心的倾向，对我也有影响，对所有人都有影响。因为这种倾向，人们总是能给自己找到很多理由。既然“小我”想要，为什么不满足“小我”？

查理·芒格：很多人有这种心理。总是顺着“小我”的性子，一生都过不好。我举例子还是很公平的，从共和党和民主党中各挑了一个。

我们的“有所不为”清单

股东：我们希望借鉴你们的智慧，在投资方面更上一层楼。请问在过去10年里，您和沃伦·巴菲特学到了什么新东西？

查理·芒格：请您和我们分享一下，谢谢。我父亲有位朋友，他经常说：“多少年来，人一点没变，原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这句话用在我们身上也很合适。年轻的时候，我们已经学会了最基本的道理。后来，我们只是一直在实践这些道理。如果说我们新学到了什么道理的话，我们更懂得了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有些投资，本来能赚大钱，但我们觉得我们不该做，就放弃了，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后悔。沃伦讲过，美国第二大的嚼烟公司康伍德（Conwood）曾经找过我们，希望把公司出售给伯克希尔。我一眼就看出来康伍德公司特别赚钱，我也很清楚嚼烟的危害比普通香烟的危害小很多。我对康伍德公司的人印象也不错，他们都嚼自己公司生产的烟草。这可能是他们的公司文化吧，不嚼烟可能难以融入公司。他们使用自己的产品，给人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我和沃伦商量了一下，我说：“沃伦，这么赚钱的公司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嚼烟是合法的产品。他们开的价格也合适。但是，我们不能买这家公司。”我们放弃了。别人买了下来，很轻松地赚了几十亿美元。错过了康伍德公司，我一点不后悔。很多事情是完全合法的，但我们认为我们不应该做。

沃伦和我经常开玩笑。在临时管理所罗门公司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开玩笑说：“把我们那张有所不为的清单拿来。”我们不是真有这样一张清单，只是有很多赚钱的方法，是我们不屑于做的。我们一直在等待赚大钱的好机会，但有些钱我们不赚。受嫉妒心理和以自我为中心倾向的唆使，很多人为了赚钱不惜突破底线，这种现象是文明中丑陋的一面。我年轻的时候，投行比现在更讲道德。梅隆家族（Mellonfamily）管理第一波士顿（FirstBoston）的时候，奥马哈当地的银行家和普通人一样去教堂祷告的时候，那时的银行家非常讲道德。他们心里装着客户，非常在意自己承销的证券是否符合客户的利益。不知为什么，那种文化逐渐消失了。我们的老朋友鲍勃·弗拉哈迪（BobFlaherty）也来到了会场。鲍勃，你记得那种老派的文化吧？

罗伯特·弗拉哈迪：是啊，现在变了。完全不一样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我们的社会科学可以把这个现象作为一个很好的课题，深入研究一下。总之，还是要懂心理学，不懂心理学，很容易犯错。

垃圾债的始作俑者最为卑劣

股东：最近，次级抵押贷款产品接二连三地爆雷，很多上市公司遭遇了亏损，新世纪金融（NewCenturyFinancial）等公司甚至陷入破产。在过去三四年里，穆迪（Moody’s）等机构为大量次级抵押贷款产品提供了评级服务，并从中获取了大量利润。然而，穆迪等评级机构却没能及时降低次贷产品的评级，它们是否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查理·芒格：正如你所说，近年来，穆迪等评级机构的生意非常红火。各种次级抵押贷款产品接连出问题，穆迪等评级机构很可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在我看来，总的来说，评级机构做得还不错。它们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特别是出了问题以后，评级机构往往成为众矢之的。我倒觉得评级机构没什么大毛病，从整体来看，评级机构还是不错的。要怪就怪那些垃圾债的始作俑者。一些机构把手伸向穷人，向他们发放低等级抵押贷款，收取高昂的手续费，这是资本主义社会中最卑劣的行为之一。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是社会败类，他们罪大恶极，真应该下地狱。社会中总是有这种人渣，他们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只要有钱可赚，坑蒙拐骗什么都敢干。抵押贷款中介机构的推销员只盯着佣金，社会中有很多这样的人。推销员还不是最差劲的，他们的上线是投行，投行员工把次级抵押贷款切分成不同的层级，这样很方便地就能在市场上转手卖出去。与贷款推销员相比，投行员工的道德水平之恶劣，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申请贷款的人信用良好，银行完全可以向他们发放低首付的住房抵押贷款。这是曾经的联邦住房管理局（FederalHousingAdministration）的一贯做法：向信用记录良好，但财力有限的公民发放金额较高的贷款。如果申请贷款的人诚实守信，哪怕向他们发放首付5%，甚至零首付的房贷，他们都能还清。联邦住房管理局的政策行之有效，让很多人住上了自己的房子，这项政策提升了全社会的福祉。发放次级抵押贷款的做法则恰恰相反，指使唯利是图的中介，向信用不良、行为不端的人发放贷款，钱根本不会用在正地方，只能给社会制造弊端。发放次级抵押贷款的做法无异于纵火焚毁房屋，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很多发放次级抵押贷款的机构丝毫没有社会责任感。参与发放次级抵押贷款的大型机构，说它们愚蠢太轻了，它们简直是在犯罪。社会中出现如此恶劣的行为，让人深感遗憾。归根结底，这种行为主要源于以自我为中心的倾向。发放次级贷款，很多人能得到真真切切的利益，他们当然会为自己找各种理由参与其中。很久以前，我曾经和南加州大学音乐学院的院长有过一面之缘，我们是在一次晚宴上认识的。我们谈到了以自我为中心的倾向。他说：“我小时候，我父亲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懂得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想法对一个人的危害有多大。”我说：“你具体讲讲，怎么给你上的课？”他说：“那时我还是个小男孩，家里让我看小卖店，小卖店出售的商品中有我非常爱吃的糖果。我父亲走进小卖店的时候，正好看到我从货架上拿了一颗糖果塞到了嘴里。我对我父亲说：‘这是我借着吃的，我会还回去的。’父亲对我说：‘儿子，你这个想法是完全错误的，你这么想，你就长歪了。’父亲接着对我说：‘你爱吃多少就吃多少，每吃一块就告诉自己，自己是个小偷！’”这个故事很有教育意义，是南加州大学音乐学院的院长雷蒙德·肯德尔（RaymondKendall）讲的。他的父亲说得很好，所以我把这个故事讲给你们听。社会需要更多像肯德尔的父亲这样的人，特别是在美国的商业界。以自我为中心的倾向加上嫉妒心理，这两个因素造成的危害特别大。这两种心理活动经常发生在潜意识之中，它们是导致次级抵押贷款乱象的深层次原因。在过去，我们的次级抵押贷款并没有现在的问题。过去的次级抵押贷款增进了社会福祉。虽然同样是向经济条件一般的人发放贷款，但过去的次级贷款只发放给信用良好的人。平均主义思潮的兴起，以及人性固有的缺陷，让我们陷入了次级贷款违约的泥潭。

先想明白什么是自己不想要的，自然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要做像格兰特·麦克法登那样的人

股东：多年以来，伯克希尔数次投资卷入法律争端的公司，例如，美国石膏公司因石棉赔偿案而面临破产的威胁。很多投资者不敢碰这样的公司，但伯克希尔敢于投资此类公司，请问这是否得益于您在法律行业的丰富经验？我小时候，我父亲教给了我一个特别重要的道理。我父亲也是一位律师。我小时候发现，我父亲总是帮一个非常招人烦的混蛋打官司，却很少帮他的好朋友格兰特·麦克法登（GrantMcFadden）打官司。我觉得很奇怪，就问我的父亲，他为什么不多帮格兰特·麦克法登打官司呢？我父亲低头看了我一眼，在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觉得我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懂。我父亲对我说：“查理，你说的那个招人烦的混蛋，他总是官司缠身，像他这样的人，律师最喜欢了。格兰特·麦克法登就不一样了，格兰特总是遵纪守法，从来不和任何人起冲突，碰到神经病，他就躲得远远的。所有人都像格兰特这样，律师还哪有饭吃？”我的父亲给我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我听进去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我要做像格兰特·麦克法登那样的人。沃伦的想法和我一样。所以说，伯克希尔规模虽然很大，但是与其他大型公司相比，我们请律师的时候很少。伯克希尔没有法律顾问这个职位。几十年来，我们很少陷入法律纠纷。格兰特·麦克法登是奥马哈最早的福特汽车经销商。我们伯克希尔的行事风格与格兰特·麦克法登一样，我们因此受益良多。我是通过倒推法明白的这个道理。先想明白什么是自己不想要的，自然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沃伦和我非常幸运，我们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如何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答案很简单。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自己配得上才行。这个方法非常高明，特别是用这个方法的人很少，所以这个方法很有效。正如沃伦所说：“永远走大道，大道人少。”学习法律能培养人们客观分析问题的能力。在学习法律的过程中，我们总是要先从一方的角度考虑，再从另一方的角度考虑，一方有什么理由，另一方有什么理由。在充分考虑了双方的立场之后，才能找出适用的法律，做出公正的判决。这种客观分析问题的能力让人终身受益。学习法律可以锻炼人的思维能力，学过法律的人能更客观地分析问题。然而，现代的法律界有很多不太好的现象。现代的法律体系中有很多明显的弊端。有些大案子，聘请的是大型律师事务所，官司还没打完，律师费已经超过了官司本身涉及的赔偿金额。这样的法律体系不合理。律师不是为客户服务的，而是压榨客户的，打官司拖拖拉拉，收费毫不手软。律师的职业道德何在？法学院享有很高的声誉，是因为法学院吸引了很多优秀的学生，他们思维敏捷、能言善辩。法学院的毕业生很优秀，是因为法学院的生源就很优秀。早在我读法学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法学院的教学水平简直不值得一提。你根本想象不到，我读法学院的时候，老师教些什么东西。一栋房子发生了火灾，火灾之前，这栋房子已经卖出去了，而且签了合同，那么火灾造成的损失该由谁承担，是买方，还是卖方？这么简单的问题，老师能花好几个星期没完没了地讨论。在现实生活中，合同中怎么规定的就怎么来，有什么好讨论的？

查理·芒格：老师水平不行，学生很难学好。

很多人固守错误的观念或做法不想改变

这让我想起了朱尔斯·斯坦眼科研究所（JulesSteinEyeInstitute）。新型的超声乳化摘除术已经问世很久了，他们还在使用过去的白内障手术方法。我问这家眼科医院的一位医生：“你们为什么还在用过时的手术方法？”这位医生盯着我的眼睛，一脸严肃地说：“查理，这种手术方法，我们教学生已经教得很熟了。”因为教得顺手，所以他们继续使用过时的手术方法。眼看着前来就医的患者越来越少，这家医院才改用新方法，学生们也才学到新方法。其实，这还是一家非常优秀的医院，都存在如此明显的问题。对于一些最基本的问题，人们存在严重的错误认知。如果你们能避免最常见的错误，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很多人脑子不好，经常犯低级错误。因为一个手术教得顺手，就一直教，哪怕已经过时了，还继续教。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而且擅长，就怎么都不愿放弃。很多人固守错误的观念或做法，总是不想改变，即使是在物理学中也是如此。艾萨克森（Isaacson）写了一本爱因斯坦的传记。在这本传记中，我们可以看出，很多杰出的物理学家明明知道新观念是对的，但仍然拒绝接受，一味坚持错误的观念。故步自封的错误，连杰出的物理学家都容易犯，更何况我们普通人了。如果你能提高自己的修养，避免常见的错误，你就会超过大多数普通人。很多人不懂你们，搞不懂你们为什么不远万里从新德里赶到帕萨迪纳市，只为听一个84岁的老年人讲这些大白话。

杠杆收购基金的未来可以参考风投

股东：我想请教一个与私募股权基金相关的问题。KKR集团、黑石集团（Blackstone）等私募股权基金日益壮大，它们是否可能把很多好机会从股票投资者手中抢走？伯克希尔也做过类似私募股权基金的投资，例如，在伯克希尔整体收购盖可保险之后，普通投资者就无法买到盖可保险的股票了。现在的私募股权基金胃口越来越大，甚至盯上了很多大型上市公司。普通的股票投资者是否可能受到影响？这一趋势对未来影响如何？

查理·芒格：这个趋势确实不容小觑。杠杆收购基金的规模越来越大，它们收购的公司也越来越大。私募股权基金已经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伯克希尔与一般的私募股权基金不同。我们旗下的公司是非卖品，除非子公司出现我们实在无法处理的难题，或陷入我们无法摆脱的困境，否则我们不会轻易出售子公司。在私募股权基金眼里，公司是用来倒卖的。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的子公司是伯克希尔大家庭中的一员，我们的子公司有我们欣赏的管理者，我们不会把子公司当成商品买卖。我认为，我们的做法更高明。因为我们不是倒卖公司的，所以很多好公司选择伯克希尔作为自己的家。杠杆收购基金的规模越做越大，主要是因为它们获得了很多捐赠基金以及退休基金的支持。随着各类资产价格走高，普通的股票和债券投资不能满足各大机构对收益率的要求，于是，它们纷纷开始相信杠杆收购基金的神话，而且到目前为止，相信神话的各大机构都很赚钱。杠杆收购基金的推销让各大机构非常动心：“你们前几年的收益率很差，没关系，我们帮你们投资。我们上杠杆借钱，收购公司之后再倒卖出去。即使扣除了付给我们的报酬，扣除了付给职业经理人的报酬，你们还能赚15%呢。你们现在才赚5%，太低了。”到目前为止，各大机构对杠杆收购基金的表现非常满意。其实，杠杆收购基金的业绩没有吹得那么神，很多杠杆收购基金的漂亮业绩是包装出来的。不管怎么说，名牌大学的捐赠基金占据了先机，它们投资杠杆收购基金收获颇丰，实现了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收益率。赚钱的大交易非常吸引眼球，哪家捐赠基金都不想被落下。耶鲁和哈佛暗中较劲，看对方赚大钱了，就觉得眼红。这是人性使然，高智商的人也摆脱不了嫉妒心理。

嫉妒心理是一种非常强大的驱动力，但是很少有人会明着说出来。我从来没听别人说过：“查理，我这么做是出于嫉妒心理。”总之，杠杆收购基金已经成气候了。早期的风险投资行业是一面很好的镜子，参考风投行业的演变，不难预测出杠杆收购基金的未来。风投行业兴起之后，吸引了大量资金涌入。现在人们已经发现了，除了最顶尖的几家公司，整个风投行业根本不赚钱。我认为，风投行业的这一幕将在杠杆收购基金行业重演。总有一天，杠杆收购基金的热潮也会退去。不是说你想要15%的收益率，就能得到15%的收益率。花钱请再多的律师、再多的顾问，也没用。

学会如何学习

列清单有助于把问题考虑周全

股东：您刚才讲到了要学会如何学习。该如何学习？您能否给我们列个清单？另外，您最近是否推翻了自己以前深信不疑的什么想法？

查理·芒格：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觉得在面对难题的时候，列一张清单非常有用。在单子上一列，所有问题一目了然，能把问题考虑得更周全，不会有什么遗漏。很多时候，我们的神经系统具有自动使用检查清单的功能，例如，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没想起来就有大麻烦了，这是大脑自动开列清单的功能在起作用。我觉得，主动地、有意识地列出清单是解决问题的一种好办法。

另外，在我回答问题的时候，大家可以发现，并不是你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我总是挑自己想回答的回答。这是我的一种思维方式，我觉得非常有用。我总是反过来想。例如，我要得到什么，我不是想我怎么能得到，而是想我怎么得不到。当然了，我有时候也正着想，不是什么事都反着想。我琢磨什么是自己不想要的，琢磨如何才能避免那样的结果，这种思维方式让我受益良多。

我们推翻了旧的观点，现在的铁路公司拥有巨大竞争优势

你还问我，我最近是否推翻了自己以前深信不疑的观点。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总是有意识地推翻自己的观点。我愿意放弃错误的旧观点、接受正确的新观点，但是我现在一下子真想不起来合适的例子。我能想到的是，有些人更让我失望了。有些人让我越来越失望，有些人让我不断刷新对他们的认知。至于说我放弃了什么深信不疑的观点，我暂时想不起来。很多愚蠢的观点，早被我抛弃了，所以我的脑子里剩下的应该不多了。这个问题确实提得非常好。我想到了一个例子，我们以前非常讨厌铁路公司，但是最近我们改变了看法。以前，沃伦和我特别不看好铁路公司。铁路公司总是需要投入大量资本，铁路公司的工会非常强势，铁路公司的监管非常严格。铁路公司还面临着来自卡车运输行业的竞争。卡车运输的效率很高，使用柴油发动机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只需支付很低的通行费。以前的铁路公司根本不是好生意，铁路公司的投资者基本上没赚到什么钱。最近，我们改变了原来的想法，买入了一些铁路公司的股份。我们抛弃了多年以来对铁路公司的成见。我们改变得太晚了，两年前，我们就该采取行动了。两年前，时机特别合适，但那时我们脑子太蠢，还没想明白。我经常引用一句德国的谚语：“我们总是老得太快，聪明得太迟。”我们没能早些行动，是因为我们聪明得太迟了。我们总算看出来了，现在的铁路公司拥有巨大的竞争优势。铁路公司可以加挂车厢，使用双层车厢，还可以通过现代的电脑系统进行调度。在运输大量货物时，铁路的效率非常高。如今，世界贸易在增加，我们从中国进口了很多商品。在运输大量货物方面，火车比卡车更有优势。另外，现在也不可能有新铁路公司加入。我们总算醒悟过来了。这可以说是我们改变想法的一个例子。沃伦·巴菲特那么聪明，他之前都看错了。比尔·盖茨两年前就看明白了，比尔大量买入加拿大的一家大型铁路公司，大概赚了八倍多。也许我们应该请比尔·盖茨来伯克希尔管理投资。从我们的例子中，大家可以看出，改变自己的想法确实很难。我们的习惯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阻力，好在我们总算转过弯来了。我们在决定投资铁路公司的时候，也用到了检查清单。例如，通过列举铁路运输和公路运输的优势，我们发现二者的优势对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现在铁路运输更占优势。

伯克希尔是非常规模式，但一定会越来越流行

股东：您好，芒格先生。我是伯克希尔的股东，帕特里克·沃尔夫（PatrickWolff）。我想请教一下，为什么没有其他公司能复制伯克希尔的生意模式？伯克希尔的生意模式很清晰。你们保守地经营一家财险公司，不断积累浮存金，然后保守地利用浮存金做价值投资。一切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几乎没有别的公司能复制伯克希尔模式。在之前的股东会上，我讲过这个问题。你是国际象棋冠军帕特里克·沃尔夫吗？

查理·芒格：帕特里克·沃尔夫：是的，是我。来到这，我可不蒙眼睛了，我瞪大眼睛提问，瞪大眼睛听您解答。在伯克希尔股东会，有很多现场活动，其中一项是帕特里克蒙眼下国际象棋车轮战。对手可以看棋盘，他一眼棋盘不看，而且以一敌六。即便如此，也没人能赢他一局。他真是非常了不起。你提的问题很好。有些人在学我们，要不这个帐篷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有些商学院的教授也在教学生像伯克希尔·哈撒韦一样做投资。但大多数人不学我们，因为他们在年轻时受到了学术界的熏陶，学的是另一套东西。我们的东西太简单了，人们不愿意学，学我们的东西，成不了资深专家；我们的东西太难了，人们不愿意学，学我们的东西，人们害怕失败。大型公司和机构有自己的一套人才培养体系。例如，你进入康菲石油（ConocoPhillips）工作，从某个部门的基层员工做起，一步一步顺着等级森严的体系往上走。整个公司如同军队一样，你有些想法，觉得公司应该改革，但没人愿意倾听你的高见。十几二十年后，你进入了公司的中层，深受公司文化的熏陶，已经成为公司的一员。你可以在公司中继续发展，但你成不了沃伦·巴菲特。很多大公司、大机构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始终一成不变。我们也会发现，有些公司不落俗套，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这样的公司基本上都是深受创始人或领导者的影响。彼得·考夫曼20多岁的时候，进入了一家小公司，后来他成为这家小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经过多年的努力，他带领这家公司取得了巨大的发展。与他开始担任首席执行官时相比，这家公司增长了20多倍。考夫曼领导的这家公司，成长路径与伯克希尔·哈撒韦相似。然而，这是一种非常规的发展模式。康菲石油代表的是常规的发展模式。在常规发展模式中，像我们这样的人得不到重用。

股东：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学习伯克希尔的投资风格。二三十年后，伯克希尔式的投资风格将会怎样？可能因广泛流行而失去竞争优势吗？还是总能找到足够的机会？我相信我们的风格会更加流行，其实现在已经流行开了。以前，西科的股东会只有20几个人参加。我们的风格一定会越来越流行。你们靠投资赚大钱，可能没那么容易了。竞争越来越激烈，对手和你们一样聪明，你们做投资会很难。这未必是什么坏事。也许你们不能学我们这样赚钱了，但你们可以学工程师那样赚钱，不也很好吗？

做决定要充分考虑机会成本

股东：芒格先生，我来自多伦多，我想向您请教两个问题。这么多从国外来的啊。

股东：其实以前我还从迪拜来过。言归正传，沃伦在接受采访时说，他设定的投资收益率目标是税前10%。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也就是《超级金钱》（Supermoney）那本书出版的年代，沃伦表示，他从来不设定绝对的目标，他的目标总是相对的，例如，跑赢道指5%。请问在您的投资生涯中，您设定收益率目标吗？您是否根据市场环境的变化对目标进行调整？

查理·芒格：我的能力、资源和时间都有限，我总是在限度范围之内，尽可能争取最高的收益率。我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就这么简单。在生活中，我们应当始终从机会成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学校的教育存在严重缺陷，没把这种思维方式教给学生。大学一年级的经济学教材中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聪明人做决定时会考虑机会成本”，除了这一句话，学校再就没讲过机会成本的思维方式。

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充分考虑机会成本。在你所处的特定环境中，你面临的机会是有限的，如果机会A比机会B好，机会A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机会，你当然选择机会A，而不要机会B。也许别人有更好的机会，但是在你所处的特定环境中，在你的认知范围内，机会A就是你最好的机会。生活中没有万能公式，你们要学会像伯克希尔一样，从机会成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我们年轻的时候钱很少，能找到的机会，收益率非常高。现在伯克希尔找到的机会，收益率没那么高。但是，在每个五年期间，伯克希尔的机会成本门槛仍然非常高。有时候，我们能找到一个特别看好的机会，很多机会和我们找到的好机会根本没法比，可以直接排除掉。

无效的市场有两种，我们资金规模太大难免束手束脚

股东：在伯克希尔股东会上，您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去无效的市场中寻找机会，应该去信息比较匮乏的市场中寻找机会。请问什么样的市场是无效的？市场为什么会无效？是因为信息披露不充分吗？无效的市场中投资机会更多，但怎么才能找到无效的市场？无效的市场主要有两种。第一种是规模特别小，关注的人非常少，所以无效。伯克希尔拥有1200多亿美元的现金和有价证券，盘子太小的市场容纳不了我们的资金量。另一种无效的市场源于人们的疯狂。大量市场参与者陷入疯狂状态，特别是人们因恐慌而抛售的时候，就会出现无效的市场。主板市场中的大型公司偶尔也会出现严重的定价错误。毫无疑问，如果你的资金量很小，你可以在很多地方找到好机会，找到你更有优势的机会。资金规模太大则束手束脚，可以选择的投资机会非常少。即使是主板市场的大盘股出现了机会，伯克希尔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买到足够的股票。谁让我们的财力这么雄厚呢？

查理·芒格：我们愿意承受因为财力太雄厚而带来的负担，希望这个负担越来越重。然而，我们确实受到资金规模太大的束缚，没办法轻易摆脱这个困难。在伯克希尔股东会上，沃伦讲了，伯克希尔偶尔会投资衍生品。我认为衍生品的会计处理存在漏洞，这不代表伯克希尔不会投资衍生品。衍生品市场中存在大量品种和合约，有时可以从中找到定价错误的机会。翻看伯克希尔做过的衍生品交易，你会发现，整体来看，我们的衍生品投资很赚钱。我们发掘这些新的投资机会，主要是因为我们持有大量资金，但找不到合适的投资机会。刚才我说了，资金规模太大，我们不会因此而伤心，但因资金量太大而受到诸多限制，这确实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客观现实。我们不会伤心，但你们可能会伤心。以前我们的资金规模小，能实现比较高的收益率，现在资金规模大了，我们把预期收益率也降下来了。在伯克希尔股东会上，沃伦表示，他预计伯克希尔的投资组合每年能跑赢市场2%。虽说我们的投资组合可能无法领先市场太多，但是伯克希尔经营的众多业务仍然有很大的潜力。从各方面综合考虑，我非常看好伯克希尔的前景，伯克希尔将来的业绩未必很耀眼，但它一定很稳健。伯克希尔很强。今天早晨，我和乔·布兰登（JoeBrandon）一起吃了早餐。乔·布兰登也来到了会议现场。在过去五年里，乔·布兰登承担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我们需要对通用再保险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改革困难重重，阻力很大，因为改革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现在的通用再保险已经脱胎换骨了。我们可是发行股票收购的通用再保险。改革之前，我们一直在掂量这笔收购做得值不值。乔·布兰登出色地完成了改革任务，通用再保险的价值提升了，现在我们放心了，我们的股票没白发行。

西科股价过高引发了一些问题

应该分红的是西科，不是伯克希尔

股东：有些投资者认为，伯克希尔应当拿出一部分闲置资金进行分红。请问您怎么看？从理论上讲，在留足资金保证AAA信用评级以及正常开展保险业务的前提下，伯克希尔可以拿出多少资金进行分红？

查理·芒格：伯克希尔不太可能从你所谓的“闲置资金”中拿出一部分用于分红。对于每一块钱的留存收益，我们要为伯克希尔股东创造高于一块钱的价值。什么时候我们做不到这一点了，我们才会考虑分红。拥有大量闲置资金，应该考虑分红的不是伯克希尔，而是西科。西科也拥有大量闲置资金，但是并没有伯克希尔那么光明的前景。现在资本利得税和股息税的税率很低，分红很合适。但是，你们这些粉丝太过热情，把西科的股价捧得太高了，让我们没办法分红。现在西科的股价远远高于清算价值，也超过了内在价值，希望退出的股东可以直接在市场上卖出股票。很多铁粉认为，将来有一天，西科能找到好机会，把这十几亿美元投出去。我也希望如此。要说该分红的话，更应该分红的是西科，而不是伯克希尔。如果股东真要求西科分红，我们可以做到说分就分，很快就能把十几亿美元分出去。但是，西科的很多股东是铁粉，不想让我们分红，他们还指望我们找到好机会呢。我们也许能找到好机会。我们没有伯克希尔那么高的确定性，但说不定哪天，我们就真碰到好机会了。

股东：最近，伯克希尔频频出手，做了好几笔投资。西科也有一些动作，但是西科的投资活动远远没有伯克希尔活跃。既然伯克希尔都觉得是好机会，为什么西科不赶快行动呢？

查理·芒格：伯克希尔和西科确实都有些动作，而且伯克希尔的动作更大一些。伯克希尔和西科各有各的节奏，我们需要遵守的披露规定也不同。伯克希尔和西科都非常厌恶披露规定，因为有很多人盯着我们，现场的股东中也有不少人非常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一披露买了什么，就会有很多人跟着买。有时候是因为需要遵守的披露规定不同，有时候是因为一些偶然因素，伯克希尔和西科投资的股票不完全一样。从整体上来看，最近我们并不是特别看好股票，问题是债券也不怎么样，比较起来，还是个别股票更值得投资。你说得没错，伯克希尔的动作比较频繁，西科也有可能加大投资力度。

股东：众所周知，您和沃伦为伯克希尔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但是对于其他董事会成员为伯克希尔做出的贡献，我们知之甚少。请问伯克希尔董事会创造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是帮助伯克希尔避免了什么错误吗？还是帮助伯克希尔发现了新的投资机会？伯克希尔的董事会是一道安全阀，万一我彻底疯了，沃伦还不忍心开口，董事会可以果断介入。我们的董事都有很高的社会声望。我们的董事会是按照监管要求设立的，例如，我们需要有一定比例的独立董事。既然监管部门要求我们设立董事会，我们就尽量设立一个我们认为最好的董事会。如果没有监管部门的强制要求，我们还会设立董事会吗？

查理·芒格：不会，没有强制要求，我们就不设立董事会了。

西科和伯克希尔，投资机会怎么分？

股东：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归西科，而喜诗糖果归伯克希尔，在出现投资机会时，归西科还是伯克希尔，您和沃伦是怎么分的？

查理·芒格：一个投资机会是归西科还是伯克希尔，有很多偶然因素。举个例子，通用食品公司这只股票，西科买的比伯克希尔多很多。有的股票，伯克希尔持有的数量远远高于西科。谁多一些、谁少一些，主要是偶然因素造成的。我夹在西科和伯克希尔之间，有时觉得很别扭。其实，就生意的质地而言，西科和伯克希尔没法比。再说了，伯克希尔的领导者很年轻，才77岁。就发展势头、社会声誉而言，西科也和伯克希尔没法比，而且西科与伯克希尔的差距越拉越大。本来西科早就可以并入伯克希尔，就不会有机会到底归谁的问题了。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粉丝，你们把西科的股价越捧越高。西科的股价那么高，与伯克希尔换股，你们就吃亏了。西科和伯克希尔的问题不是我们造成的，是你们造成的，是你们把西科捧起来的。

我们正在为伯克希尔寻找更多的“卢·辛普森”

股东：就伯克希尔的首席投资官这一职位而言，担任这一职位的人必须住在奥马哈吗？还是可以自己选择居住在什么地方？显然，伯克希尔的首席投资官和首席执行官将各司其职，前者负责投资股票，后者负责经营公司。那么伯克希尔的收购将如何进行？是首席投资官和首席执行官共同决定吗？还是其中一人负责？

查理·芒格：媒体还是在用分析一般公司的眼光看待伯克希尔，所以媒体报道说我们要选一个首席投资官。我们打算选几个人，分给他们一些资金，让他们管理几年，希望他们中的一个或几个人能展现出类似沃伦的能力，在沃伦去世后，成为沃伦的接班人。我们可不是弄个大办公室，招个履历光鲜的人才，让他往办公室里一坐就完事了。我们选的人可以不受任何干扰，独立管理自己的那部分资金。卢·辛普森管理着二三十亿美元的资金，他愿意住哪就住哪，愿意投资什么就投资什么。我们只是想再多找几个像卢·辛普森这样的人。至于伯克希尔将来的投资工作如何分配，我们将根据情况做出安排。现在我们开始着手多找几个像卢·辛普森那样的人是未雨绸缪，但是，我们绝对不应该现在就把沃伦换掉。我比你们更了解沃伦，现在换沃伦是大错特错。实际上，沃伦的投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我知道，以常理度之，大多数人到了沃伦这个年纪，早该退休了。但是，沃伦从事的是投资行业。投资这行，越老经验越丰富，越老功力越深厚。就小规模的收购而言，伯克希尔的子公司有很大的自主权，它们可以自己进行合适的收购。有时候，我们的子公司会和沃伦打个招呼，有时候自己就直接做了。至于规模比较大的收购，每笔收购必须由沃伦亲自把关。

股东：将来伯克希尔的投资和经营分开管理，收购该如何进行？是完全由首席执行官说了算吗？还是首席投资官也参与，两个人商量着来？

查理·芒格：我刚才说了，伯克希尔现在还没有首席投资官这个职位。将来，我们也许会有这样一个职位。如果我们分设首席执行官和首席投资官两个职位，首席投资官将负责管理保险业务的投资组合，而首席执行官将负责伯克希尔的经营管理，我估计收购整个公司的决定应该主要由首席执行官负责。伯克希尔没有等级森严的组织架构，我们可以做到人尽其才，所有的伯克希尔员工，只要有能力，都可以找到施展的舞台。

股东：伯克希尔现在正在挑选投资管理者，请问你们的挑选条件是什么？

查理·芒格：沃伦谈过这个问题。我们要挑选的是投资能力已经很优秀的人，不是需要和我们学习的人。虽然候选人可能会从我们这学到一些东西，但我们希望他们已经具备了很强的投资能力。我们希望挑选比较年轻的人，这样他们还可以做很长时间的投资。沃伦投资几十年，为伯克希尔创造了辉煌的业绩。我们要再找到一位年轻人，在将来的几十年里，续写伯克希尔的辉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分配给我们的候选人一些资金，让他们投资几年试一试。我们可以同时安排两个、三个或四个候选人。沃伦75岁之前，我们根本没考虑过这件事，现在沃伦的年纪大一些了，我们该未雨绸缪了。我们挑的候选人不是一般的基金经理，也不是猎头公司找到的那种人才。我们希望他们具备一种特殊的思维方式，他们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现在还不知道能找到多少个合格的候选人，我们希望在候选人身上能看到沃伦的影子。

我们的社会中有很多不合理的现象

美国面临的三大威胁

股东：您认为美国现在面临的最严峻的两个威胁是什么？

查理·芒格：最大的威胁是可能爆发核武器战争或生化武器战争。这个问题太棘手了，大多数人选择逃避，希望这个问题能自己消失。第二大威胁，我觉得，在现有基础上，世界人口总数翻倍，地球可能不堪重负。很多人乐观地认为，世界人口不会急剧增长，人口增长到一定数量之后会自然下降。我对此持怀疑态度。

人口增长到一定数量之后，确实有可能下降，发达国家正在经历这样的情况。但是，我们能把所有不发达国家提升到发达国家的水平吗？这不是个办法，地球的环境承受不了那么重的负担。人口问题可能是我们面临的第二大威胁。第三大威胁，我认为，人类文明可能继续恶化。我们生活在美国是上天眷顾。美国社会的各项制度很健全，美国取得了很多伟大的成就，美国公民能享受到民主和自由。但是现在世界上有些政府奉行“盗贼统治”（kleptocracy），整个社会充斥着腐败、野蛮、愚蠢和仇恨。我们面临的第三大威胁是人类文明可能继续恶化。

股东：请问恐怖主义的威胁会愈演愈烈吗？美国和西方世界应该怎么做才能遏制恐怖主义？

查理·芒格：过去几年，美国基本上没遭遇特别严重的恐怖袭击，我们应该感到庆幸。过去这几年，我们真应该谢天谢地。将来，我们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在中东地区，恐怖袭击一直没停过。恐怖主义确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威胁，这个威胁将与我们长期共存。改变不了的，我们只能接受。为了消除恐怖主义的威胁，我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是有些努力似乎是流于形式。有一次，在机场，我看到一位瘦小的老奶奶领着五个孙子孙女，安检人员拿着金属探测器仔细检查这位老奶奶，但是另外一个人留着大胡子、操着浓重的口音，安检人员却让他直接过去了。这样的安检形同虚设，只是一种形式而已。经过了这么多个世纪，中东地区仍然持续动荡。中东地区的争端已经不是简单的意识形态问题或宗教问题了，而是盘根错节的纠葛与仇恨。年轻一代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出头之日。整个中东地区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中，几乎所有中东国家都没有任何发展可言。土耳其取得了比较大的进步，但是大多数中东国家的状况不容乐观，很多中东国家的整个社会每况愈下。世界上总是有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许认识到这一点，我们能更珍惜自己的幸福生活。在座的各位，你们都是非常幸运的人。如果你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你可能投错胎了，你不应该来地球，应该去别的星球。

社保基金不足为忧，该担心的是不合理的税收

股东：芒格先生，下午好。我来自印度，是一名伯克希尔股东。我想先用两句话做陈述，然后提出我的问题。第一，随着中国和印度的劳动力大军加入全球劳动力市场，美国的企业创造的利润更多了，但是美国的工人得到的工资降低了；第二，美国政府以及西欧国家的政府向公民做出了承诺，公民承担纳税义务，公民退休后，国家承担公民的养老开销，包括医疗费等。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印度的民众没得到政府明确的养老承诺，只能自己储蓄防老。受中国和印度劳动力大军的影响，10年之后，是否可能出现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趋势？美国政府是否可能提高税收，甚至无力承担社保开支？这些问题很难回答。我觉得，美国的社保基金应该能正常运转。只要美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能保持每年1%到2%的增长速度，我们从增长的部分中多拿出一些来，就可以满足社保基金开支的需求，为老年人提供稳定的生活保障。共和党非常担心社保基金可能出现缺口，虽然我支持共和党，但我不担心社保问题。很多关于社保基金的预测不切实际。我们用不着担心社保基金，社保基金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可能会说，政府靠不住，美国也可能陷入像新西兰一样的混乱，为社保基金的安排争论不休。确实，是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新西兰的社保基金虽然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争论，而且经过了一波又一波的改革，但最后新西兰的社保基金不也正常运转了吗？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美国的社保基金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随着印度和中国崛起，美国需要适应新的世界格局。我们已经习惯了做世界老大，但是在人类历史上，风水总是轮流转，每一个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国家最终都有走向衰落的一天，美国也不例外。我们有什么特殊的？我们凭什么例外？曾经辉煌的古罗马文明和古希腊文明哪去了？早已化作过眼云烟。美国不可能一直是世界领袖。将来是否会出现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趋势？现在还很难说。如今，大量进口商品涌入美国，很多人受到了影响，我们的社会发生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有些蓝领工人竞争不过中国的打工者，他们的生活陷入了困境，例如，鞋履等制造业的工人，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中国的冲击。另外，对冲基金的基金经理得到了优待，美国政府认为，基金经理的税率应该最低，应该比大学教授、出租车司机的税率都低。按照我们的税收制度，政府认为对冲基金的基金经理对社会做的贡献最大、在社会中的地位最高。基金经理享受最低的税率，这是一种不正常的社会现象，应当尽早纠正。基金经理这一小部分人掌握了美国社会的大量财富，他们没有制造或发明出任何东西。我们的社会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基金经理获得了崇高的社会地位，所有商学院的毕业生都希望成为基金经理。优秀的大学毕业生不想当工程师，只想去交易衍生品、做固定收益套利，这是一种无益于社会发展的风气。现在的这股风气是偶然形成的，税收制度的不合理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我认为，税收制度一定会改革，这种现象一定会得到纠正。现在你要是有一幅贾斯培·琼斯（JasperJohns）的作品，你就发了。对冲基金的基金经理似乎对现代绘画作品情有独钟，他们一年能赚17亿美元，拿1.2亿美元买幅画算什么？

查理·芒格：我们的社会中有很多不合理的现象，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全球变暖非常复杂，但我们能够解决

股东：请问您如何看待美国的能源政策以及全球变暖的趋势？您和沃伦是否考虑通过慈善捐赠为解决全球变暖问题出一份力？沃伦从来没接受过任何科学训练，他对所有的科学问题避之唯恐不及。沃伦说了：“我不是专家，我不会暴露自己的无知，大谈特谈全球变暖的问题。”在全球变暖问题上，我虽然和沃伦一样无知，但至少我在加州理工学院学过气象学。不过，那都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气象学很落后，预测天气主要靠经验。我对全球变暖问题也没什么发言权。我觉得，从整体来看，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增加非常有可能导致地球的气温上升。地球的气温可能上升，在阿尔·戈尔（AlGore）嘴里，似乎是天要塌下来了。他四处奔走、大声疾呼，号召人们把减少二氧化碳排放作为第一要务。戈尔自己却居住在一个拥有20间房的大豪宅里，消耗的电量远远超过普通老百姓。全球变暖的趋势可能是一个事实，但是我们应该采取什么行动、何时采取行动，是否应该动员所有人行动起来，这些问题很难回答。中国和印度等国家人口众多，他们也希望步入发达国家的行列，显著降低二氧化碳排放量的难度很大。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查理·芒格：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我想人类可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寻找合适的解决方案。我们可以增加地球对阳光的反射能力，只要投入巨额资金，这是可以做到的。地球反射阳光的能力增强了，自然能明显缓解温室效应。另外，我们还可以多管齐下，想方设法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量。

这个问题不是用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只靠签减排协定，对减少二氧化碳排放没什么大用。好在我用不着亲自处理这个难题，可以把它交给别人考虑。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增加，地球的气温上升几度，不至于引发世界末日。佛罗里达州的部分地区将被海水淹没，某些岛屿的居民必须撤离，听起来好像问题很严重，但是如果这是100年之后才发生的事，而美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每年能增加1%到2%，我们完全可以解决好这些问题。我在伯克希尔股东会上也说了，如果其他情况不变，暖和一点是好事。再说了，植物还需要吸收二氧化碳呢。我们应该能应对好全球变暖。荷兰25%的国土被海水淹没了，不也照样没什么事吗？全球变暖是我们完全有能力解决的问题。

沃伦拯救所罗门的故事

股东：下午好，芒格先生。首先，我想说，我非常仰慕您和沃伦。这是你后天形成的品位。

股东：我将一直保持这种品位。卡萝尔·卢米斯写过一篇文章，讲述了沃伦在所罗门的那段日子。1991年，政府决定把所罗门兄弟公司从债券拍卖市场中踢出去。为了让政府收回成命，沃伦费尽了苦心。沃伦说，他体会到了美国政府的强大，如果美国政府决定收拾你，你根本无力抵抗。本来所罗门已经准备好第二天提交破产申请了。如果所罗门真破产了，势必引发轩然大波，对整个美国经济造成冲击。幸亏财政部部长尼克·布雷迪（NickBrady）收回了成命，否则所罗门破产的后果不堪设想。与所罗门破产相比，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崩盘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查理·芒格：尼克·布雷迪的家族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纺织公司的原始股东之一。尼克·布雷迪的运气差了点。布雷迪看到了南方的电力成本远远低于北方，而伯克希尔·哈撒韦纺织公司位于美国东北部的新英格兰地区，根本无法与南方的纺织公司竞争。布雷迪判断伯克希尔·哈撒韦纺织公司必然要走向末路，继续持有它的股票相当于等死。尼克·布雷迪甚至以此为题，撰写了他在哈佛商学院的毕业论文，他的论断完全正确。尼克·布雷迪家族把他们持有的伯克希尔股票全部卖掉了。布雷迪的舅舅马尔科姆·蔡斯（MalcolmChace）也持有大量伯克希尔·哈撒韦纺织公司的股票。马尔科姆·蔡斯非常看好沃伦，他把自己的股票转让给了沃伦，帮助沃伦控制了伯克希尔·哈撒韦纺织公司。在整个大家族中，尼克·布雷迪那一支卖掉了伯克希尔的股票，但他的舅舅马尔科姆·蔡斯这一支却始终持有伯克希尔的股票。尼克·布雷迪那一支看对了纺织业的未来，但马尔科姆·蔡斯这一支跟对了伯克希尔。虽然与伯克希尔失之交臂，尼克·布雷迪也发展得非常好，在事业上很成功。仔细想想，真是令人唏嘘：一个人把大势判断正确了，但他没赚到钱；另一个人慧眼识珠，一眼看中了来自奥马哈的一个小伙子，因此给整个家族带来了巨大的财富。生活总是这样令人难以捉摸。尼克·布雷迪与伯克希尔颇有渊源，他知道沃伦这个人，知道是他振兴了伯克希尔。我认为尼克·布雷迪因此对沃伦有一份信任。在他们通电话的时候，布雷迪听出来了，沃伦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沃伦非常担忧，他很清楚，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如果财政部不收回成命，市场必然要经历一番腥风血雨。从沃伦的声音中，布雷迪听出来了，沃伦非常担忧。布雷迪被打动了，他相信沃伦，于是，他改变了主意。从这件事中我们可以看出，好名声让人终身受益。沃伦不是完全为自己的利益考虑，所罗门真破产了，不但伯克希尔会受损失，整个经济都可能遭受严重的冲击。

伊斯卡、浦项钢铁等几家公司简评

伊斯卡的管理者非常优秀

股东：您能简单介绍一下埃坦·韦特海默（EitanWertheimer）和伊斯卡（Iscar）吗？在去年的股东会上，沃伦表示，伊斯卡加入伯克希尔，你们感到非常高兴。请问伊斯卡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伊斯卡能在众多机会中脱颖而出，一下子吸引了你们的目光？伊斯卡完全不是本·格雷厄姆式的烟蒂股。伊斯卡是一家以色列的公司，它的地理位置距离以色列和黎巴嫩的边界只有几千米。伊斯卡公司把生意做到了全世界。多年以来，它一直保持着非常高的净资产收益率。伊斯卡公司主要经营合金切削刀具，它的产品具有很高的科技含量，需要不断创新、不断开发新产品。它做的生意不是躺着赚钱的，需要管理者悉心经营。我对伊斯卡一见倾心，主要是因为它的管理者非常优秀。能与他们这么优秀的人共事，我们深感荣幸。我们投资伊斯卡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典型案例。我们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该追求什么，我们年轻时会觉得伊斯卡价格很贵，根本不可能买。现在我们非常愿意收购伊斯卡，是因为我们终于明白了，有些人值得付出比较高的价格。伊斯卡的管理者非常优秀，伊斯卡的生意非常好，我们对伊斯卡的各方面都非常满意。终身学习是多好的一件事啊。你们可能觉得，我们岁数这么大了，才明白过来，是不是太晚了？好饭不怕晚。

香港市场中有些吸引人的机会

股东：中国股市是一个新兴市场，其中不乏优秀的公司。请您给中国年轻一代的投资者提一些建议？

查理·芒格：关于中国股市，据我所知，中国有两个股票市场，一个是A股，一个是港股。A股市场已经出现了严重高估的迹象，股票价格非常高，我对这个市场的股票没什么兴趣。香港市场中倒是有些比较吸引人的机会。具体是哪些机会，我肯定不会公开说的。

项浦钢铁高科技属性非常强

股东：请问您如何看待大宗商品的走势？在过去两三年里，伯克希尔投资了康菲石油、浦项钢铁（POSCO）等与大宗商品相关的公司。按伯克希尔一贯的风格，你们选的是具有可持续竞争优势的公司，然而，经营大宗商品的公司似乎不符合这个标准。大宗商品随着宏观经济的变化而波动。按照你们的投资风格，你们并不考虑宏观经济因素。请问你们为什么投资与大宗商品相关的公司？表面看，浦项钢铁是一家经营大宗商品的公司。实际上，它是一家高科技属性非常强的公司。日本制铁（NipponSteel）曾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钢铁公司。后来，浦项钢铁向日本制铁学习，现在的浦项钢铁不亚于日本制铁。一家全世界工艺最先进、高科技最发达的钢铁公司，专门生产高精尖的钢铁产品，怎么能把它和生产普通商品的公司相提并论呢？

查理·芒格：再说了，就算是生产普通商品的公司，价格便宜到一定程度，也是值得买的。

股东：您非常认可特里·派珀（TerryPiper）付出的努力，您不愿轻易出售子公司，但是精密钢材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您打算一直保留这家子公司吗？

查理·芒格：我们不会因为一家子公司遇到了一些困难，就把它卖出去，这是我们的风格。我们已经公开说过了，我们不把子公司当成商品随便买卖，这是我们的原则。遵守这个原则，我们会吃小亏，但是能占大便宜。有的人想为自己亲手创建的好生意找到一个理想的家，他们知道我们的原则，愿意把自己的生意托付给我们，而不是别人。在精密钢材公司中，有些业务分部仍然在某些细分领域具备优势，仍然能实现较高的资本收益率。精密钢材在西科所占的比重很低，就算它的收益率很一般，也不会对整个西科造成多大影响。

股东：您曾经说过，你们没买医药股，是因为你们看不懂医药公司的研发管线。根据您对医药行业的了解，您如何看待开展药品福利管理业务（PharmacyBenefitManagement）的公司？这个问题我帮不上你。有的公司，我们看不懂。看不懂的公司，我们连想都不想。看都看不懂，怎么拿它与别的机会比较？

查理·芒格：一个人能认清自己的能力圈的边界，懂得从机会成本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生活该多轻松啊！

股东：我想请教一个与您的能力圈相关的问题。最近，我发现强生公司出现在了伯克希尔的投资组合中。强生公司主要经营药品和医疗设备，在过去，这个领域不在你们的能力圈范围内。请问你们为什么投资强生公司？

查理·芒格：另外，你们经常说零售生意非常难做，但是伯克希尔最近却投资了乐购（Tesco）。请您也讲一下你们投资乐购的逻辑。

一般来说，我们不在公开场合详细讲解我们的投资逻辑。这两家公司是我们最近买的，我们觉得这两家公司的生意还不错。乐购是英国最大的连锁超市，它发展得非常好。强生是医药行业中长期历史记录最漂亮的公司之一。这两家公司是作为投资组合中的股票买入的，我们只是希望我们的投资组合能略微跑赢市场。

股东：在进行了一配二的配股操作后，美国石膏公司避免了破产的厄运。但是，在此之后，美国石膏公司又发行了新股，将现有股东的权益又稀释了10%。为了充实资产负债表，公司管理层可以随意以远远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发行股票吗？美国石膏公司的管理层做得对吗？我很犹豫，没想好这个问题答还是不答。我还是直说吧。美国石膏公司的管理层很蠢，他们做得不对。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商学院毕业的呢？

股东：去年，您提到了联合健康保险公司（UnitedHealth），它陷入了股票期权回溯丑闻，您认为这家公司的管理层丧失了诚信。既然联合健康保险公司的管理层不诚信，伯克希尔为什么还买它的股票？

查理·芒格：我只能说，很遗憾，联合健康保险公司的领导者犯了错。他已经下台了，这是他咎由自取。

保险生意做得好，靠的是卓越的人才和不断学习

股东：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是西科旗下的一家保险公司。与其他保险公司相比，除了管理层优秀，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还有哪些长处？

查理·芒格：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主要为小型银行提供担保服务。它的生意很好，是因为它很清楚什么是自己能做到的、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它总是在自己的能力圈范围内活动。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深耕自己狭小的业务领域，在狭小的业务领域中做到了专精，犹如生态系统中占据了某一利基的生物。它是占据了利基市场的一家小型保险公司，它很清楚自己的长处在哪里，也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得淋漓尽致。发现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是好生意并不难，它的历史业绩很漂亮，它年复一年地创造着优异的承销利润。一眼就看出来的好生意，我们当然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

股东：在过去10到15年里，整个保险行业实现了较高的复合收益率。在未来几年里，保险行业是否可能进入下行周期？整个行业的增速是否可能走低？从整体来看，对于大多数参与者来说，保险生意并不是特别赚钱的生意。我们能做得好一些，但是我们的业绩会有很大的起伏波动。我们的保险生意拥有卓越的人才，我们能在保险行业中独占鳌头。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敢贸然闯入保险行业的。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步才发展到了今天。我们像表演杂耍的小丑一样，最开始时扔两个牛奶瓶，然后加一个、再加一个，最后竟然能扔10个牛奶瓶了。开始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有一天能扔10个牛奶瓶，但后来不知不觉间10个牛奶瓶就稳稳地在空中上下翻飞了。我们的保险生意就是这么做起来的。伯克希尔旗下的保险公司个顶个的优秀。乔·布兰登对我们的保险公司非常熟悉。乔，你说我们的保险公司是不是很优秀？

乔·布兰登：我认为，伯克希尔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保险集团。

乔·布兰登是通用再保险公司的管理者，你们都听见了，他现身说法，称伯克希尔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保险集团。伯克希尔绝对配得上这样的赞美。我们靠着不断学习、不断积累，才发展到了今天。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如果沃伦不是一台超强的学习机器，我们不可能取得今天这么大的成就。

股东：您说了，沃伦·巴菲特过了60岁还在学习，还在进步。早期的沃伦哪会投资货币？哪会做衍生品交易？

查理·芒格：晚年的沃伦动用几百亿美元投资货币，赚了二三十亿美元。晚年的沃伦还学会了做衍生品交易，也为伯克希尔赚了很多钱。沃伦一直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将来，沃伦一定会有从巅峰下滑的一天，但那是在将来，现在的沃伦仍然处于上升期。

巴菲特最执着的粉丝

股东：我来自南非，是沃伦·巴菲特国际粉丝俱乐部的创始人。沃伦·巴菲特有很多粉丝。请问在您眼中，沃伦·巴菲特最了不起的粉丝是谁？提问的这位是安迪·基尔帕特里克（AndyKilpatrick）。在巴菲特的粉丝之中，他或许不是最了不起的，但可以说是最执着的。安迪是通过《华盛顿邮报》认识的沃伦。使徒保罗在通往大马士革的路上受到了神启而皈依了基督教，安迪的经历与使徒保罗有类似之处。安迪的信念很坚定。认识了沃伦之后，他立即投入全部身家而且还上了杠杆，倾尽全力买入伯克希尔的股票。伯克希尔的股票涨了，他加杠杆买入更多。伯克希尔的股票跌了，他略微卖出一些，满足追加保证金的要求。伯克希尔的股票翻倍了，他继续买入更多。后来，他成了一个非常富有的人。他是怎么做到的呢？第一，他只做了一个决定，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第二，做出决定后，他毅然决然地付诸实际行动。安迪打算写一本关于沃伦的书，别人建议他找个编辑，安迪说：“我这么有钱的人，我写的东西让别人改来改去？

查理·芒格：彼得·考夫曼自己出版了一本书，安迪·基尔帕特里克也打算自己出一本书。安迪·基尔帕特里克确实堪称最执着的巴菲特粉丝。沃伦·巴菲特没成名的时候，很多见过沃伦的人对他很不以为然，心想这是哪来的土包子。现在他们缓过神来了，有些人还声称自己早就买了伯克希尔的股票。

几本好书推荐

股东：我读了约翰·格里宾（JohnGribbin）写的《深奥的简洁》（DeepSimplicity），真是一本好书。请您再给我们推荐一些好书。SeekingWisdom你们很多人在大堂买了《探索智慧》（）这本书，这本书的作者彼得·贝弗林（PeterBevelin）也来到了现场。彼TheMartiansof得寄给我了一本书，书名叫《科学火星人》（Science），这本书写得特别好。它讲的是五位匈牙利物理学家的故事。这五位物理学家被希特勒赶到了美国，他们在美国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为美国科学事业的发展和公共政策的制定做出了重大贡献。这本书特别值得一读，我把它推荐给大家。我还读了艾萨克森新写的爱因斯坦传，书名是《爱因斯坦：生活Einstein:HisLifeandUniverse和宇宙》（）。我读过所有的爱因斯坦传记，新出版的这本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本。这本传记也特别值得一读。所以，我向大家推荐这两本书。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天赋的，有的人在某些方面特别有天赋，天赋从何而来？是遗传基因决定的吗？先天与后天两个因素，哪个影响更大？我想研究一下天赋对人的影响有多大，您能推荐一本相关的书吗？在人的一生中，先天与后天两个因素，到底哪个更重要？

查理·芒格：我不知道读哪本书能解决你的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很多人没有充分意识到先天因素的重要性。在正常环境中，很多东西取决于先天因素，早就已经注定了。没错，人是可以通过付出巨大的努力而改变命运，但是我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音乐家或篮球明星。我们大多数人是普通人，一定要认清自己有哪些先天优势，有哪些先天劣势。一定要进入自己具有优势的领域，把自己的优势充分发挥出来。文学作品中有句话说得好：“人是自身天赋的囚徒。”上天已经做出了安排，我们只能发挥自己的优势，尽力而为。身高才一米五，就别想着走篮球这条路了。

股东：去年，您说您在逐渐适应衰老。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新的感受？我更适应衰老了。我好比是一个从摩天大楼上纵身跃下的人，下落到第五层楼的时候，感觉还不错。年迈体衰，有很多不便之处，但也有很多乐趣。老就老吧，我不会抱怨。不老的话，不就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