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 — 西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讲话

在2000年3月致西科金融股东的信中，查理·芒格披露了公司1999年的营收数据：1999年合并净运营收益（不计投资收益）为4590.4万美元，每股6.44美元；合并净收益为5414.3万美元，每股7.60美元。1999年和1998年的合并净收益分解如下（收益单位为千美元，每股单位为美元）：2000年，伯克希尔一口气收购了好几家公司，2月，西科也以3.84亿美元现金收购了科特家具租赁公司（CORTBusinessServices）100%股权。此外，科特还保留了约4500万美元的现有债务。科特成立已久，是美国租赁家具领域的领导者。在这一年的股东会上，芒格介绍了科特的业务情况，另外也谈论了利捷航空现状，以及“心头好”可口可乐。但处在互联网泡沫正逼近最高点的时候，这个话题必然是当年的热点。芒格表示，互联网已是大势所趋，但对投资者来说，却未必是好事。

伯克希尔的子公司和人才拥有共同的美德

我们选人很准，所以很少换人

股东：在你们的工作中，选贤任能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内容。多年以来，在选人用人方面，你们做得非常好。但是，有时候，你们也会发现有的经理人不称职，必须换掉。我知道，每次决定换人，情况不完全一样。您在人事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请您谈一谈，在发现问题以后，该如何判断到底是经理人本身能力不行，还是经理人运气不好，偶然犯了错？

查理·芒格：我们经营几十年了，换人的次数非常少。与别的公司相比，我们在人事方面非常稳定。我们很少换人，不是因为我们软弱或愚蠢，而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把人选对了。就算选人用人的眼光很准，从事大量的选人用人工作，也难免有出错的时候。所有善于用人的管理者，都容易犯同一个错误：该换人的时候，犹豫不决，换人换得太慢。

很多公司犯过这个错。估计德勤也一样，经常犯行动迟缓的错误，不能及时与某些客户或合伙人断绝关系。这是人性使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总的来说，我们看人还是很准的。也许是因为我们非常老派吧，我们选的人，基本上都没让我们失望。在科特家具租赁公司加入西科的时候，沃伦对我说：“保罗·阿诺德（PaulArnold）是个难得的人才。”沃伦看得很准。保罗还在法学院读书的时候，就进入科特公司工作了。如今，他已经成为科特的领导者。保罗与科特共同走过了将近30年，他非常熟悉科特，对科特有很深的感情。在他的带领下，科特发展得非常好。在平凡的家具租赁行业中，科特创造了漂亮的经营业绩，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保罗卓越的管理。我们相信，像保罗·阿诺德这样的人才加入伯克希尔之后，即使我们不在了，他们也仍然会留在伯克希尔。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挑选像保罗这样的人，他们从来没让我们失望。最近，精密钢材的首席执行官大卫·希尔斯特罗姆（DavidHillstrom）退休了，他为公司勤勤恳恳工地作了50多年。他的继任者特里·派珀（TerryPiper）也是一位老员工，已经在公司工作了40多年。

伯克希尔子公司的美德在加入之前就已经具备了

爱丽丝·施罗德：去年，我花了很长时间走访伯克希尔子公司的管理者。按照伯克希尔自己的描述，伯克希尔没有统一的文化、不采取集权式管理，各个子公司完全独立运营。然而，我有一个特别明显的感觉，我发现伯克希尔实际上存在着一种统一的文化。在伯克希尔的所有子公司中，都可以感受到这种文化。我觉得，这种文化可以归结为两点：第一，伯克希尔的所有管理者都对自己的能力圈有着清醒的认识，他们坚守在自己的能力圈之内，绝对不会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第二，伯克希尔的所有管理者都信守自己对客户的承诺，把履行对客户的承诺，看得比什么都重。请问这种文化从何而来？是收购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还是收购之后培育出来的？你的观察很准确，伯克希尔的子公司中确实存在共同的文化。这种共同文化之中的美德是我们所推崇的，也是我们挑选公司时遵循的标准。然而，伯克希尔子公司展现出的美德不是我们创造的，而是它们在加入伯克希尔大家庭之前就已经具备的。在它们加入之后，我们不用教它们什么，只是把它们守护好就行了。我们子公司的经理人汇聚到了伯克希尔大家庭，当他们在年会上相遇的时候，当他们在其他社交场合走到一起的时候，他们互相聊起对方的生意，倾听对方不平凡的成功经历，他们一定会有惺惺相惜之感。如此一来，心理学中的强化效应（reinforcement）会发生作用，各个子公司的文化因为互相吸引而变得更加强大。我非常希望各个子公司之间能互相学习、互相借鉴。以家具零售业为例，我们的几家子公司各有所长。犹他州的R.C.威利公司（R.C.Willey）发行了自己的信用卡，信用卡业务做得风生水起，值得奥马哈的内布拉斯加家具城学习。当然，内布拉斯加家具城也有自己的长处，同样值得RC威利学习。希望我们的子公司能相互借鉴，共同发展。这只是我们的希望，我们从来不对子公司指手画脚。伯克希尔和别的公司不一样，我们不会摆出总部的架子，拿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强迫下属公司和我们保持步调一致。我们本来就是因为志同道合而走到一起的。

伯克希尔与西科的保险业务有其优势

业绩波动大，但我们承受得起

股东：在开会之前，我和其他几位股东聚到了一起，在聊到伯克希尔的时候，我们都非常担心伯克希尔承保的巨灾险。伯克希尔承保巨灾险，收了大量保费。从资产负债表来看，伯克希尔的资本似乎难以承受规模如此之大的巨灾业务。如果大灾难真爆发了，伯克希尔承保的巨灾险全部触发顶格赔偿，以伯克希尔现有的资本，能承受得起亏损吗？请问你们是否考虑过这种情况？

查理·芒格：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做每一笔保险业务都会考虑最高风险。伯克希尔的每张大型保单都由阿吉特·贾因（AjitJain）和沃伦共同把关。在阿吉特和沃伦的思维方式中，他们总是首先考虑可能出现的最大亏损。伯克希尔不承接没有赔偿上限的保单。有些金额比较小的保单，例如，个人购买的汽车保险，我们用不着设置赔偿上限。但是，对于金额庞大的巨灾险，我们接每一张保单，都一定会设置最高赔付限额。有些巨灾险合同包含自动续约条款。最怕的是刚发生了一场大地震，紧接着又来了一场。按我的估算，一场大灾难给我们造成的损失，最多不会超过伯克希尔净资产的6%到7%。我们愿意承接规模庞大的巨灾险业务。其实，真有大灾难爆发，损失最严重的往往不是承接巨灾险的公司。有些保险公司承接了大量普通保单，但都与飓风等灾难有关，而且它们把所有的风险都自己留着了，没购买再保险。真有超强飓风登陆，整个风圈从大城市横扫而过，这样的保险公司可能亏得分文不剩。加州本地的20世纪保险公司就是一个典型。一场大地震袭来，它所有的资本都赔光了。20世纪保险公司在加州这个狭小的地理范围内，集中承接了大量小额普通保单，恰好加州爆发了一场大地震，对它形成了致命的精准打击。伯克希尔遭遇毁灭性打击的风险非常低，这一点，我们敢和任何一家保险公司比。然而，与大多数保险公司相比，我们更有可能在某一年出现较大的亏损，例如，某一年遭遇沉重打击，亏损高达6%的资本。

股东：在读西科年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把自己承接的一部分风险让渡了出去，我想也许是让渡给伯克希尔了。为什么西科不自己承担全部风险呢？

查理·芒格：你读年报读得很仔细。其实，在加入西科之后，堪萨斯银行业担保公司已经自己承担了绝大部分风险，减少了购买再保险的规模。在现阶段，它还没有完全自己承担风险，仍然购买少量的再保险。你提的问题非常好。

股东：将来有可能自己承担全部风险吗？

查理·芒格：当然可能了。对于再保险，我们的态度很明确，尽量少买，但要多卖。

股东：我感觉西科的再保险业务时多时少。西科的再保险业务是否过于集中，不像母公司伯克希尔那么稳定？

查理·芒格：西科的再保险业务有个特点：经常零敲碎打，但偶尔会做一笔大的。因为这个特点，我们和别的保险公司不一样，我们的业绩波动更大。业绩波动不是什么问题，我们有足够的财力，承受得起波动。多年以来，我们的业绩一直起伏波动比较大，但总的结果是好的。现在我们的家底很厚实，偶尔亏个一两年，不能把我们怎么样。长期来看，我们的再保险业务能实现良好的收益。

承受得起波动，这是我们做保险生意的优势。为了取悦华尔街，很多公司有意识地平滑利润。我们根本不在乎业绩波动，这是我们的巨大优势。你担心西科的业绩波动，很多人觉得业绩波动是个缺点，我倒觉得，敢于承受业绩波动是一种明显的优势。

保险业务规模占比低的两个原因

股东：我没记错的话，目前西科的净保费占净资产的比重为10%。请问目前伯克希尔的净保费在其净资产中的占比是多少？

查理·芒格：无论是西科，还是伯克希尔，与其净资产规模相比，两家公司目前承接的保险业务规模都非常小。我们的保费规模占净资产的比重很低，与占比非常高的公司相比，我们在投资上具有更大的灵活性。占比较低，是为了保证投资的灵活性，也是因为目前保险业务中没有太多合适的机会。如果能找到大量合适的机会，我们非常愿意承接更多保险业务。

盖可保险的浮存金降低可能是因为挤掉了水分

股东：自从盖可保险被伯克希尔收购以来，它的浮存金与保费增速比一直在下降，也就是说，它的浮存金增长速度低于保费增长速度。请问这个指标是否可能企稳回升？盖可保险的浮存金增速能否跟上来？

查理·芒格：我只能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指标下降了。你问这个指标为什么降了，我只能说说我的猜测。加州地区的浮存金规模降低，有可能是因为监管部门加大了对车险理赔欺诈的查处力度，清除了部分虚假的车险业务。如果随便制造个小剐蹭，说脊椎受伤了，就能索要到一大笔赔偿，那骗子肯定越来越多，车险浮存金中肯定有水分。加州的监管部门完善了法律，加强了对车险诈骗行为的审查，消除了车险业务中的大量欺诈行为。这只是我的猜测，至于对不对，我就不敢保证了。

钻漏洞、造假的行为不曾消歇，只是愈加隐蔽

我对衍生品的基本态度很明确，就是厌恶

股东：在收购通用再保险之后，伯克希尔的衍生品业务至少增长了50%。把20多亿美元的资金用于投资衍生品是否合理？其中是否蕴藏着极大的风险？

查理·芒格：我没特别关注通用再保险的衍生品业务。我曾经在所罗门公司担任过董事，非常仔细地跟踪过所罗门的衍生品业务。公认会计原则（GenerallyAcceptedAccountingPrinciples）对衍生品的处理，尤其是对利率掉期交易（InterestRateSwap）的处理，让我感到深恶痛绝。整个会计行业丢了气节。在著名投行中，摩根大通坚持到了最后，最终也还是随波逐流了。现在的公认会计原则存在明显的漏洞，从事衍生品交易的公司可以提前确认利润。在我看来，这是会计行业的耻辱。由于衍生品的会计处理存在漏洞，很多人利用衍生品交易虚增利润，骗取高额薪酬。我对衍生品的基本态度很明确，就是厌恶。我相信，在保险行业中，通用再保险的经营风格和会计政策应该是比较保守的。通用再保险是一家风险意识很强的公司。最近，它遇到了点小麻烦。但总的来说，通用再保险拥有良好的文化，也善于经营，是一家让人放心的公司。

对于大量利率掉期交易，我只能嗤之以鼻。低劣的会计处理给了很多人钻营的机会。鲍勃·德纳姆（BobDenham）也在场。他曾经在所罗门担任首席执行官，为了把所罗门带出泥潭，他遭了不少罪。现场有很多老朋友、老熟人，我不想让鲍勃站出来回顾那段经历。我岁数大了，没什么顾忌的，有什么说什么。我就是看不惯衍生品的会计处理，看不惯衍生品交易员的赚钱方式。

通用再保险和伯克希尔能用好衍生品交易

凡事不能绝对，在所罗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应该把衍生品彻底铲除，留一点还是有必要的。通用再保险和伯克希尔也有用得上衍生品的时候。关键是看谁用。以所罗门公司为例，对于约翰·梅里韦瑟（JohnMeriwether）团队做的衍生品交易，我非常放心。但是，所罗门公司里还有从事做市商业务的部门，他们做的衍生品交易，我觉得应该砍掉。只要使用得当，衍生品可能是一种很有效的工具。例如，伯克希尔非常善于通过衍生品市场做期权交易。但总的来说，现在人们滥用衍生品交易，衍生品市场乱象丛生。通用再保险已经明确表示，它将削减衍生品业务的规模。

违反会计原则的问题很严重

股东：我的问题是关于会计的。最近，会计欺诈层出不穷，违反公认会计原则的事件时有发生。作为外部的小股东，我们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的权益？会计造假行为将对市场产生什么影响？如何才能减少市场中的造假行为？

查理·芒格：财务数字背后牵涉巨大的利益。受贪念的驱使，很多人操纵财务数字。造假之风愈演愈烈，就产生了“谢皮科效应”（SerpicoEffects），别人都造假，你不跟着造假都不行。如今，上市公司做出了大量违反会计原则、虚增利润的行为。现在问题很严重，将来问题会更严重。人性永不变。回顾美国社会早期，在那个无法无天的时代，人性之恶暴露无遗。以经营康姆斯托克矿脉的“爱尔兰流氓”为例，他们已经拥有了康姆斯托克储量最丰富的矿山，能轻而易举地开采出大量白银，但是他们还不知足。他们想出了一个歪点子，利用自己控制的矿山公司两头获利。在那个年代，矿业公司按月派发股息。他们先把股息提高，放出大量利好消息，把股价拉起来。然后，他们两边一起动手，一边狠狠地做空股票，一边破坏矿山，把矿山灌满了水，把股息也停了。于是，股价被打下来了，他们通过做空赚了一大笔。他们用这个手段一遍又一遍地坑害股民。他们利用矿山两头获利，一边采矿，一边割韭菜。如果没有法律的束缚，割韭菜的行为会越来越猖獗。如今，很多上市公司钻会计制度的漏洞，虚增利润，在性质上和当年的“四大爱尔兰流氓”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当年的“四大爱尔兰流氓”，费尔、弗勒德、麦基、奥布莱恩，他们赤裸裸地收割韭菜，现在的上市公司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现在割韭菜的手段更高明了，主要是利用传销的模式骗人。骗子给传销披上了合法的外衣，例如，风投了、创新了什么的，看起来非常的光鲜亮丽。在评价这一现象时，我说了一句话，让我的夫人很生气。我说：“把葡萄干搅拌到大便里，大便还是臭大便。”话糙理不糙，骗子再怎么包装，也还是骗子。如今，升级了的割韭菜模式横行无忌。很多高明的骗子把传销套路巧妙地隐藏在合法企业之中，会计制度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力。

好书实有真义，新词徒有其表

两本好书

股东：迈克尔·刘易斯（MichaelLewis）写了一本新书，《将世界甩在身后》（TheNewNewThing），您读了吗？如果读了，请问您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查理·芒格：我读了，很好看，我是一口气读完的。我从中看到了硅谷文化中畸形的一面。诚然，硅谷文化以其创新精神，为整个人类社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是硅谷文化中也有丑陋的一面。英国有个叫吉姆·斯莱特（JimSlater）的资本家，他最擅长做资产剥离。一位英国首相说，斯莱特是“资本主义中丑陋的一面”。《将世界甩在身后》这本书描述的很多现象也可以说是“资本主义中丑陋的一面”。

股东：在今年的伯克希尔股东会上，您没推荐值得读的好书。我们很多人想向您学习。请问在您读过的所有书中，您觉得哪几本是最值得推荐的？

查理·芒格：让我挑出几本书来，还真不好挑，因为我的脑子里装的书实在是太多了。几十年来，我一直广泛涉猎，什么学科的知识都学，我看书和吃书差不多，把很多书里的好东西融会贯通、为我所用。咱们对面是富勒神学院（FullerTheologicalSeminary）。神学院的牧师会告诉你，一本《圣经》中包含全部真理。让我挑出一本包含全部真理的书，我做不到。举个例子，通过阅读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Dawkins）写的《自私的基因》，我了解了现代进化论，增长了生物学方面的知识。如果你也像我一样，非常希望了解人类的来龙去脉，你可以读一读这本书。这本书的思维方式可能会让你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达尔文提出的生物进化论是一个非常基本的理论，我们不能不懂。道金斯讲的不是新东西，他讲的还是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道金斯的贡献在于，他把复杂的生物进化论讲得深入浅出。道金斯写的《自私的基因》是本好书，谁还没读过，可以读一读。

进化论也适用于公司和行业

股东：我们是否可以借用生物进化论的知识来分析公司和行业？生物学研究动植物的结构、功能和演变，我们是否可以用生物学的知识来分析企业？

查理·芒格：答案是肯定的。所有成功的商业行为都来源于实践进化。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动物发展出了眼睛、翅膀和爪牙，养成了独特的行为习惯，它们具备了捕食的本领，从而能够繁衍生息。人类的企业也是一样，在经过无数次成功和失败的磨砺之后，才总结出一系列的生存法则。所有巨大的商业奇迹都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那都是多少次碰得头破血流，多少次试错才找对路子，一路披荆斩棘才取得的成就。非凡的商业成功源于长期的实践进化。以西科收购的科特家具租赁公司为例。科特是一家非常有底蕴的公司。经过长期的实践进化，在人事管理以及公司经营方面，科特积累了大量行之有效的经验。所有的公司都是实践进化的结果。作为股票投资者，我们看一家公司，就是要分析它实践进化的成果如何。我们要投资进化得好的公司。科特从事的家具租赁行业很乏味，租车行业同样平凡无奇。然而，赫兹租车（Hertz）和企业租车（Enterprise）在平淡的租车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两家公司都取得了成功，它们都通过实践进化，分别积累了自己的一套人事体系、租赁制度和奖励机制。这和生物界的现象非常类似。赫兹租车与企业租车犹如同一个属的两个物种，它们都完成了实践进化，就像两种不同的蝴蝶一样。它们有所不同，但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从生物进化的角度分析公司是可行的。作为投资者，有能力看透企业的实践进化，不愁在股市赚不到钱。用生物进化论分析公司，现代资本主义历史中的特百惠（Tupperware）可以作为一个经典案例。特百惠公司主要经营塑料食品容器，它总结出了一套很恶俗的销售方法，通过操纵人们的心理推销产品。当年，贾斯汀·达特（JustinDart）向董事会提议收购特百惠，几个董事直接辞职了。他们瞧不起特百惠，不想和它沾边。贾斯汀·达特则不以为然。他的想法是，特百惠的销售员组织聚会，又是喊口号，又是演节目的，虽然看起来很傻，但肯定管用啊，要不在那忙活什么呢。他觉得特百惠的那一套是实践进化的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当年特百惠的塑料罐子卖得就是火。特百惠的聚会活动，吸金能力非常强。特百惠风光了好几十年，当然现在早就过气了。特百惠的销售模式不是贾斯汀·达特发明的，但是他看出了这套模式管用。达特认为，特百惠从实践进化中得出的销售模式仍然有效，别人觉得特百惠恶俗不愿意要，他愿意要。总之，达特看到了特百惠的过人之处，将其收入囊中，赚了很多钱。生物学理论确实可以用于指导投资。有时候，按照普通的基本面分析方法，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换成实践进化的视角，我们可能得出全新的认识，发现公司的独特魅力，找到良好的投资机会。我们要像贾斯汀·达特发现特百惠那样，善于用生物学的知识做投资。学会这种投资逻辑，你就又多了一个投资利器。

西科之所以收购科特，正是因为看中了科特经过长期积累形成的公司文化。科特的公司文化也是通过实践进化形成的。

人们总是局限在狭隘的专业范围内，不会使用多个模型

股东：您告诉我们，必须熟练掌握多个模型，才能解决好生活中的问题。您的阅历很丰富，您的知识很渊博，您已经熟练掌握了很多概念和模型。我想请教一下，您在具体运用概念和模型解决问题时，是否有一套固定的思维框架？

查理·芒格：我讲的思维方式，说起来非常简单，但是我很少看到有人像我说的这样思考。一个人，必须学习所有重要的学科，掌握其中的所有重要理论。遇到特别复杂的问题，必须把所有重要的理论都用上，不能只用几个理论。在现实社会中，人们都局限在狭隘的专业范围内，学经济的、学工程的、学市场营销的、学投资的等。人们只知道几个模型，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只能用有限的几个模型去应对。人们只懂自己专业范围内的模型，没法跳出狭隘的小圈子，不会借鉴别人的模型。我的做法则不同。我主动去学所有的重要模型，把所有的模型为我所用，而不是局限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只守着有限的几个模型。俗话说得好：“一个人，手里拿着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看见什么东西，都拿锤子敲，遇到什么事，都用老掉牙的模型套，实在是愚不可及。

包装基本的概念没有意义

股东：在《探寻价值》（TheQuestforValue）一书中，作者贝内特·斯图尔特（BennettStewart）介绍了“经济增加值”（EconomicValueAdded,EVA）的概念。贝内特·斯图尔特还专门以巴菲特先生为例，说巴菲特先生是为股东创造价值的典范。请问您和巴菲特先生认同EVA原则吗？你们在分析公司的过程中使用EVA原则吗？EVA是个新名词，其实它讲的无非是如何实现较高的资本收益率。一家公司，资本收益率高，而且追加投资后仍能保持很高的资本收益率，它能给股东带来丰厚的回报。不发明个新名词，像我这么讲大白话，书哪能卖得动啊。很多人把一个很基本的概念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申请个什么专利，然后就开始高价提供咨询服务了。他们把一些含糊不清的东西和正确的基本概念搅和到一起，例如，资金成本之类的，根本没什么实际意义。我不想多说了，我的意思大家应该听明白了。包装炒作的套路经常很灵。徒有虚浮的外表，人们或许还能保持一定的警惕。但是，虚浮的外表之下，如果包裹着具有一定真实性的内核，很多人就打消了疑虑，很容易被带到沟里。包装炒作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怎么说呢？

查理·芒格：包装炒作给人的感觉和心理分析有些类似。

我们的大道上人烟稀少，但我一直在努力传播思想

为什么很少有人学伯克希尔呢？

股东：请您从心理学的角度谈谈，为什么模仿伯克希尔的公司寥寥无几？专门管理投资的基金公司很多，专门经营实业的公司也很多，可很少有像伯克希尔这样双管齐下的。为什么很少有人效仿伯克希尔呢？

查理·芒格：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们自己也琢磨过。伯克希尔取得的辉煌成绩有目共睹。沃伦和我是伯克希尔的管理者，我们的经理人是子公司的管理者，我们的股东是伯克希尔的投资者。无论是管理者，还是投资者，我们大家都对伯克希尔怀着一份深深的热爱。不信可以去看看我们的股东大会。来到我们的股东大会，一定能感受到伯克希尔上上下下对这家公司有多热爱。为什么很少有人学伯克希尔呢？应该有更多人学我们才对啊。其实，伯克希尔不是很难学。人们觉得伯克希尔难学，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伯克希尔与众不同。正因为伯克希尔与众不同，人们不愿学伯克希尔。伯克希尔不是一家墨守成规的公司。我们的管理方法和一般的公司不一样。我们不安排预算、不制定目标、没有季度汇报。我们的人事制度和一般的公司不一样。我们管理投资的方法也和一般的公司不一样，我们的投资更集中。伯克希尔有什么难学的？我们做的不都是很简单、很正确的事吗？然而，学我们的人确实很少。有人学我们。怎么学的呢？有些人把我们的东西拿去，改头换面，起个新名词包装包装，例如，“聚焦投资”之类的。他们宣传说：“我们要学伯克希尔。我们买股票，不买400只，也不买40只，我们只买10只。”宣称学我们，打着类似“聚焦投资”的旗号，这样的人有一些，但也不多。我在基金会投资管理者协会做过一次演讲。在演讲中，我批评了雇用一批又一批投资顾问的做法。聘请大量投资顾问制定资产配置策略，聘请投资顾问管理投资顾问，这才是投资界的主流，这才是现在最盛行的风气。大学里的商学院教的也是这套东西。在伯克希尔股东会上，我遇到了杰克·麦克唐纳（JackMcDonald）。杰克在斯坦福大学商学院任教，主要教学生们如何用伯克希尔的方法管理投资组合。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他经常有一种曲高和寡的感觉，他觉得很孤独。孤独就对了，不孤独不足以称其为大道。我们周围总是有很多难以摆脱的窠臼。上大学的时候，我参加过陆军预备役军官训练营。训练营的文化非常守旧，制度非常刻板，根本没什么新东西。根据我的观察，越是等级森严的地方，越是博士、博士后头衔满天飞的地方，越是难以打破条条框框的束缚。这是人类社会的现实。我搞不懂为什么学伯克希尔的人很少。按理说，伯克希尔的管理费用那么低，应该有很多人效仿才对啊。我们的管理费用低，原因之一是我们以身作则，带头建立了良好的薪酬制度。单说伯克希尔的这套高管薪酬制度，就让很多公司望而却步了。

我回答问题，不是为了逗乐，我讲的是生活的艺术

股东：您在哪个领域造诣最深？我应该问您一个什么问题，才能让我们领略到您在这个领域的造诣？

查理·芒格：对于高尔夫球、会计、桥牌等这些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兴趣爱好，我不是特别着迷。我一生致力于追求理性，总是希望能用理性更好地解决问题。我相信我的思维方式很有用，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像我这样思考。我提倡采用基本的、跨学科的思维方式解决复杂的人类问题。这种思维方式一定会得到广泛传播。我拿出很长时间在这里回答问题，主要是希望能传播我的思想，只要有几个人懂了，我的努力就没白费。我可不是在这收钱说相声逗乐的，更不可能免费在这逗大家一乐。我们不只是谈投资，还讲了很多别的东西。我的回答应该对你们的生活具有普遍指导意义。我讲的是生活的艺术。

学伯克希尔也是学如何做人、如何生活。无论是内布拉斯加家具城的管理者，还是西科的两家子公司的管理者，他们都过着良好的生活。虽然西科最初的储贷生意已经消失了，但西科总部的员工基本上也都过着良好的生活。西科的股东会规模虽小，但它的教育意义很深远。

我本人对可口可乐充满信心

股东：从长期来看，您认为可口可乐的销售件数（unitcasevolume）增长率和每股收益增长率分别能达到多少？可口可乐制定的长期目标是，销售件数在美国增长5%—6%，在世界其他地区增长7%—8%。最近，《饮料文摘》（BeverageDigest）进行了一项问卷调查，大多数装瓶商认为，如果可口可乐不打价格战，它可能无法实现这一目标。在我看来，就评估可口可乐的长期目标而言，与可口可乐的管理层相比，装瓶商的观点可信度更高。我想听听您的想法。关于可口可乐未来的具体增长率，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说不上来。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在今后的二三十年里，可口可乐的销量必然会大幅上升，而且价格也会小幅上调，带动利润率随之走高。如果我的看法是对的，你长期持有可口可乐，一定能获得良好的收益。至于可口可乐的目标能否实现，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就不多说了。公司该如何设定目标？

查理·芒格：管理学专家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公司必须把目标定得高、大、难、远。这种管理方法主张把目标定得遥不可及，这样才能鞭策员工拼命努力。正所谓，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目标定得越高，取得的成就越大。

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举个例子，你儿子很贪玩，平时考试总是80多分，你对你儿子说，考个80分就行了，结果他最后可能只考个六七十分。你要是对他要求严点，说不定能考得更好一些。另一派管理学专家则认为，目标高得不切实际相当于变相鼓励人们弄虚作假。这种情况在公立学校出现过。教育部曾经颁布一项规定，要求所有公立学校提高学生的阅读分数，并把学生的阅读分数与教师工资水平挂钩。于是，在学生参加阅读考试的时候，老师在旁边帮学生作弊。我们不能忽略人性。公司把目标定得太高了，上至高管、下至普通员工，都有可能弄虚作假。一方面，我们不希望有弄虚作假的行为；另一方面，我们又希望能最大限度地调动公司员工的积极性。这是一对矛盾，很难处理好。常见的一种解决办法是，制定远大的目标，同时严惩造假行为。通用电气就是这么做的。通用电气明确地告诉高管：“目标务必完成，别提任何借口，也别弄虚作假。做不到的话，可以走人。”很多美国公司都采用这种做法。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对矛盾处理好。目标定低了，取得的成绩也低。目标定高了，人们容易造假。每家公司只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股东：我明白您的意思，通用电气的远大目标确实带动它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对于可口可乐公司的估值，我还是没搞明白，您能帮我看一下吗？在估值时，我首先取可口可乐过去几年的最高盈利，然后以较高的增长率推算，第一个10年，设每年的增长率为9%，第二个10年，设每年的增长率为7%，再假设20年后，每年以3%到4%的速度增长，最后用8%的贴现率计算现值。我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我怎么算，都觉得现在的可口可乐有些贵？请您指点一下。

查理·芒格：你说的是个很常见的估值问题。我们知道，如果成长性非常确定，哪怕收益率只比利率等参照标准略高一些，则预测时间拉得越长，计算出的现值越高。就可口可乐这只股票而言，很多人都对可口可乐非常有信心，相信20年后，可口可乐产品在全世界饮用水中所占比例，将从现在的2%增长到4%，而且可口可乐产品的价格也会提高。尽管每年的增长率不是特别高，但因为人们预测它持续增长的时间很长，所以最后得出的估值非常高。这没什么奇怪的，只要会计算现值，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即使每年的增长率不高，但持续增长的时间很长，计算出的现值仍然会很高。为什么按你计算的结果，你觉得可口可乐有些贵呢？因为可口可乐最近几年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投资者仍然对它的未来充满信心，短期的起起伏伏只是小浪花。20年后，可口可乐的销售额和盈利必然会大幅增长。我本人也对可口可乐充满信心。

科特的租赁家具生意做得很不错

股东：你们投资了两家新公司，一个是大湖化工（GreatLakesChemical），另一个是从事家具行业的一家公司。请问您为什么投资这两个行业？我不想评论化工行业。另外，你在问题中用的是“你们”，投资确实是“我们”做的，包括卢·辛普森。卢·辛普森买了什么、卖了什么，我根本不看。有时候，有人问我，“你为什么买了某某股票？

查理·芒格：经常搞得我一头雾水，因为我没买啊，可能是辛普森买的。至于家具行业，我可以说几句。机缘巧合，我们进入了家具行业。如今，伯克希尔旗下的家具零售商在六个州占据领先地位。我们旗下的家具公司各有所长。最近新加入的科特家具租赁公司也有自己的特点，它主要做家具租赁业务。把我们所有经营家具业务的子公司汇聚到一起，伯克希尔在家具分销行业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是无心插柳的结果。总的来说，卖家具不是什么好生意。然而，做得好的家具零售商，例如，在市场份额、经营理念等方面有独到之处的，生意还是不错的。科特拥有出色的长期历史业绩。一般人可能觉得，做租赁家具生意，赚不了什么钱，但科特确实很赚钱。所以，我们收购了科特。

利捷现在吃苦进军欧洲，是为了将来不吃苦

股东：我们是乘坐利捷航空的飞机来的。我们和飞行员聊了聊。飞行员告诉我们，利捷航空计划在年底之前把飞行员数量从目前的700多名增加到1000名。我觉得这个增长数量可不小。您能给我们讲讲吗？

查理·芒格：我也买了利捷航空的服务。我挑了最便宜的一种机型，买了其中一架十六分之一的飞行时间。

股东：在和飞行员聊天的时候，他们还提到了，利捷航空在欧洲发展得不顺利，原因之一是很难招到合格的飞行员。确实，在欧洲做生意真是处处掣肘。欧洲有很多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定，欧洲各国的工会也非常强硬。利捷航空进军欧洲现在是亏钱的，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还会亏钱，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做生意就是这样，谁先进去了，谁先把苦吃了，谁先做成了，谁就占据了先机，后来者不但要把所有苦头再吃一遍，而且还要面对已经占据了先机的利捷航空。我们现在苦，后来的竞争对手会比我们更苦。正因为如此，很多公司宁愿先吃苦。可口可乐开拓世界市场，每到一个新的国家，它都是硬着头皮干。现在可口可乐总算苦尽甘来了。利捷航空进军欧洲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现在吃苦，是为了将来不吃苦。

作为一个现代人，谁都不可能对利率无动于衷

我们预测不了利率，只能做好准备

股东：沃伦说过，即使艾伦·格林斯潘（AlanGreenspan）在他的耳边告诉他利率将如何变化，也不会改变他做投资的方法。你们真的完全不关注、不在乎美联储的政策吗？当前的高利率环境是否对伯克希尔旗下的公司造成了不利影响？

查理·芒格：沃伦和我从来没靠猜测美联储动向或利率走势赚过大钱。尽管如此，作为一个现代人，谁都不可能对利率无动于衷。在我这一生中，1%的利率和20%的利率，我都经历过。从1%到20%，这个幅度可够大的。你们可能想象不到会出现利率为1%的情况。然而，日本现在的短期利率就不到1%。我在法学院读书的时候，我记得，在很长的时间里，利率始终在1%到1.5%之间徘徊。那时候，股票的收益率在6%到7%之间，道指只有几百点。在我的记忆里，低利率持续了很长时间。同样，很多人也想象不到，最优惠利率可能高达20%到21%，国债收益率高达15%到16%。其实，这种高利率的情况，我们也经历过，而且也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们始终做好准备，真出现了极端利率的情况，例如，低到1%或者高到20%，我们仍能处变不惊。当利率比较平稳，运行在中间区域时，我们不知道，也不预测未来的利率走势。我们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我们没有预测利率走势的能力，即使是长期利率走势，我们也预测不出来。

有些经济现象要结合经济学与心理学来解释

日本的经济衰退已经持续了10年之久。日本把利率降到了接近零的水平，扩大了政府的赤字规模，但仍然无法走出衰退的困境。日本把能用的货币政策都用了，穷尽了凯恩斯主义的手段，危机的阴影仍然挥之不去。与美国20世纪30年代的经济危机相比，日本的这场经济危机没那么惨烈，但它的持续时间之久，让很多人迷惑不解。“二战”后，经济学界形成了一套成熟的理论，凯恩斯等经济学家为各国政府提供了一整套调控宏观经济的工具。按照他们的理论，日本出现的现象是不可能发生的，可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作为一项调控工具，利率本身的作用是有限的。我们不妨对比一下中国香港地区和日本。香港也出现过疯狂的资产泡沫，泡沫破裂后，特区政府也采取了救市行动，且干预的效果立竿见影，崩盘的缺口很快就被填补了。在很短的时间内，香港就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但日本的资产泡沫破裂之后，却怎么都走不出来，10年过去了，仍然是一片愁云惨淡。日本的现象不能只从经济学的角度解释。我们必须把经济学和其他学科结合起来。把经济学和心理学结合起来，我们就能看懂了。在遭到风险重创之后，日本民众患上了紧张症。无论政府怎么撒钱，都没用。日本人害怕批评、注重脸面。日本的银行遭遇了严重的亏损，也受到了大量谴责，它们生怕再犯错，都不敢发放贷款了。沃伦经常借用马克·吐温（MarkTwain）的一个比喻。马克·吐温说，一只猫坐在炉子上，把屁股烫了，它再也不敢往炉子上坐了，不管热的、凉的，都不敢坐了。日本的银行业和这只猫一模一样。在上次的危机中，它们伤得很重，不敢再发放贷款了。日本的消费者也同样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香港的情况不同，是因为参与香港市场的是中国人，而中国人和日本人有很大的不同。与日本人相比，中国人的赌性更重，投机心理更强。经济学教科书才不会讲心理学知识，这是经济学的不足之处。只有更多地从其他学科汲取养分，经济学才能更好地指导实践。从近些年的情况来看，经济学已经开始借鉴其他学科的知识了。所有研究社会科学的学科都有唯我独尊、故步自封的倾向，经济学已经算是好的了。经济学已经学会了“拿来主义”，以开放的心态吸收其他学科的知识。经济学应该朝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这样才能有更大的发展。我说过，伯克希尔已经成为一个独特的教派。作为伯克希尔的副掌教，我认为，融合了其他学科的知识，经济学能走得更远。

利率是很重要

利率始终是个热门话题。你们做股票投资，无论是自己做投资，还是给客户管理资金，利率都非常重要。如果利率保持在3%，你们可以说，股票很便宜。如果利率达到9%或10%，股票可就没那么便宜了。我们没有预测利率的本事，也不靠预测利率做投资。利率很难预测。或者是凭借聪明的头脑，或者是凭借内部消息，有人也许能准确地预测短期的利率变化，但是一两年或者五六年的长期利率，没人能准确预测。预测个大概区间是可以的，例如，我可以预测利率可能在1%到20%之间。想要准确预测利率，那可就难了。关于利率，我说了这么多，最后告诉你们没法预测，你们可能觉得，说了这么多，不等于没说吗？

我和你们说了，日本长期无法摆脱经济衰退，经济学家大跌眼镜。这不是我在开玩笑，经济学家们确实束手无策了。我能看懂日本的现象，因为我用的是不同的模型。假设现在我们在一个经济学大会的会场，我站起来发言，说日本的现象主要是因为日本人和中国人不一样，这还不得引起一片哗然啊。

资产泡沫和信用扩张须警惕

股东：请问美联储是否应该给经济降降温？您觉得现在有没有通货膨胀的苗头？在美国的经济体制中，工会具有广泛的影响力，政府掌控经济的能力很强。尽管存在一些固有的束缚，在过去几年里，美国仍然取得了巨大的经济进步，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都知道，在美国的经济发展背后，存在信用消费的大规模扩张。整个社会掀起了信用卡借贷和资产抵押借贷的风潮。以买车为例，现在很多人选择以租代购。在座的各位，你们大多数不是超前消费的人。但是，在我们的整个社会之中，超前消费的行为非常普遍。超前消费有什么好处？我只能想到很多坏处。美国经济能有今天的成绩，格林斯潘和他的团队功不可没。格林斯潘对资产泡沫的担忧不无道理。出现资产泡沫之后，该如何应对？科威特曾经出现过严重的资产泡沫，投机之风愈演愈烈，甚至出现了开空头支票炒股的情况。最后，科威特政府兜底，收拾了残局。如果科威特政府不及时出手，任其发展下去，最后可能导致整个国家破产。科威特政府拥有大量石油，它财大气粗，有足够的财力收拾残局。香港股市的泡沫破裂后，香港特区政府直接下场，采取了大规模的救市行动。中国人富有百折不挠的进取精神，遭遇了多少次打击，他们从来没有一蹶不振的时候。每次遭遇打击之后，他们总是很快就站起来了。沃伦还讲过土地泡沫。在沃伦说的土地泡沫中，农场价格被爆炒，按照农场的产量计算，农场土地价格达到了正常价格的三倍。最后，泡沫破裂，很多银行破产了。那是一场局部的泡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没对整个经济造成什么影响。为什么非得靠扩张信用消费来拉动经济增长呢？很多国家没有大规模扩张信用消费，不也照样取得了巨大的经济发展吗？

查理·芒格：二战”后的德国就是很好的例子。我们不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我们应该找到一种更合理的经济发展方式。总是靠扩张信用消费拉动经济，早晚有一天要算总账。我们已经把信用消费的弓拉得很满了。以现在的汽车金融为例，购车不需要付首付，只需每个月付租金，租约到期还保证残值。在风险投资领域，融资方式更是玩出花来了。当今的美国社会已经透支得很厉害了。面对当前的资产泡沫和信用扩张，只要是头脑稍微清醒一些的人，都会感到忧虑。格林斯潘不时地发出警告是有道理的。

互联网是大势所趋，但对投资者未必是好事

硅谷的房价上涨速度堪称史无前例

股东：硅谷的房价高不可攀，利率高低和硅谷的房价没什么关系，因为在硅谷买房的人都是拿股票期权的。您如何看待硅谷的整体工资水平，包括股票期权在内？受高房价影响，普通工薪族是否可能逃离硅谷，导致硅谷陷入衰退？

查理·芒格：硅谷的房价确实太高了。我还没见过房价这么高的情况，就连20世纪20年代佛罗里达州房地产泡沫时，也没出现过这么高的价格。我在斯坦福法学院捐赠了一个冠名讲席。担任这一职位的教授在来斯坦福任教的时候，买了一个小房子，花了40万美元。现在，这个房子已经值450万美元了。硅谷的房价上涨速度堪称史无前例。房价上涨速度过快，可能引发很多社会问题。在硅谷从事服务业的阶层，很多是外地人，他们看到巨大的贫富差距，心理肯定会不平衡。有人五年前买了一套房子，有人没买，结果两种人的生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巨大的贫富差距容易滋生不满情绪。就在我们眼前，硅谷的房价飙涨，这是一种非常极端的现象，可能引发很多社会问题。至于说硅谷将来的房价如何，是继续涨，还是能掉下来，这就不好说了。我觉得，从长期来看，硅谷的房价是跌不下去的。硅谷不可能变成沙漠。帕洛阿尔托市（PaloAlto）是个好地方，教育资源、居民素质、气候、环境，各方面都非常适合居住。想在帕洛阿尔托市安家，又想等房价跌回从前，可能永远上不了车。

互联网能使消费者受益，但投资者未必受益

股东：在今年和去年的伯克希尔股东会上，沃伦都表示，在互联网时代，更要注重品牌传播。喜诗糖果是否会考虑在雅虎（Yahoo）或美国在线（AmericaOnline）投放广告，当人们搜索“糖果”或“巧克力”等关键字时，在搜索结果中展示喜诗糖果的广告？

查理·芒格：具体采用什么市场营销方式，由喜诗自己定，我们不干涉。喜诗已经通过互联网卖出了不少糖果。喜诗的互联网销售量相当于三四个实体店的规模。通过互联网销售，生产成本是一样的，但经销成本很低，所以利润更高。通过互联网销售糖果，喜诗必须想办法解决快递运输的问题，保证运输途中糖果的品质。例如，在炎热的夏天，如何保证顾客收到糖果时，糖果不会融化。目前，喜诗正在改善网上销售的运输方法。互联网是划时代的发明，它将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鼓励伯克希尔的所有子公司拥抱新变化。很多人宣称，随着互联网的兴起，公司更值钱了，股票更值得买了。你们作为投资者，要保持清醒，要认识到互联网发展的另一面。作为股东，作为投资者，我们得知道，很多公司之所以能赚取高额利润，靠的是信息不对称性。以伯克希尔的子公司精密钢材为例，它主要做小规模的个性化订单，根据每个客户的具体需求切割钢铁。精密钢材的很多客户是处于信息劣势的一方，他们需要的是小批量的、定制化的钢材，而且都是急单，他们总是找精密钢材满足他们的需求。客户信任精密钢材，精密钢材总是能迅速地响应他们的需求。将来也许有一天，无论需要买什么样的钢材，买家都能在互联网上找到现货，敲敲键盘，就可以和卖家直接联系。对精密钢材的客户来说，这是好事。对精密钢材来说，这不是好事。真有这么一天，精密钢材就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赚钱了。随着科技进步，经销渠道更顺畅了，市场竞争更充分了，全社会的财富总量随之上升。但是，在此过程中，美国公司的整体资本收益率可能遭到挤压。举个例子，过去，在新型纺织机器问世以后，纺织公司纷纷上马新机器，但它们的利润水平却不如从前了。新机器带来的效益，转移到了消费者手里，消费者穿上了质量更好的睡衣，用上了质量更好的浴巾。纺织公司投资新机器，到头来是白忙活一场。各种新技术、新发明，虽然有利于推动社会文明进步，但对股票投资者来说，未必是好事。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将来有一天，所有买家都能找到所有卖家，形成一种类似竞价的机制。到那时，美国公司的整体利润水平，乃至全世界公司的利润水平，都会被拉低。

如今，所有人都在畅想互联网带来的美好前景。但是，你们和别人不一样，你们以投资股票为生，互联网的发展可能对你们不利，可能对我也不利。随着带宽的增加，公司的利润率很可能会被拉低。在互联网大潮的冲击下，公司利润率降低很可能是一个无解的问题。生活中有很多无解的难题，例如，变老。对于这样的难题，我们不能改变，只能接受。

好生意的高利润被拉低，我们有过亲身经历

当年，在IBM被迫放弃打孔卡的垄断地位之后，沃伦投资了一家生产打孔卡的小公司。那时候，打孔卡的市场很大，电话公司、百货商场等都购买大量打孔卡。由于市场上同时出现了好几家生产IBM打孔卡的公司，打孔卡的采购量又很大，所以买方逐渐采用招标的方式采购打孔卡。这样一来，价格一下子就掉了很多。毕竟，打孔卡只是一种普通商品，各家公司生产的打孔卡没什么差异性。IBM垄断经营打孔卡的时候，打孔卡业务创造的利润高达公司总利润的四分之一。在打孔卡这个产品本身，IBM并没有任何专利。IBM只是持有一种打孔机的专利，它生产的打孔机速度更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IBM垄断了打孔卡的生产，不是因为它拥有什么专利或知识产权。也许是通过实践进化，也许是因为机缘巧合，总之，IBM垄断了打孔卡很长时间。最主要的原因在于，IBM大型机价格高昂，比较起来，打孔卡的价格微不足道。那么贵的大型机都买了，人们就不怎么在乎打孔卡这种耗材的价格了。不管IBM如何取得了打孔卡的垄断地位，反正在市场上出现了好几家生产打孔卡的公司之后，价格战就爆发了，打孔卡的价格一落千丈，特别是政府采购的大单，价格更是压得特别低。

在互联网的变革中，会有一些大赢家出现，但整体资本收益率会降低。你们一直在向我提问，我也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说说，为什么互联网不会拉低商品的利润？互联网能提高效率，但怎么就不会压低企业的利润率呢？谁来给我讲讲。别让我一直在这讲，你们也给我讲讲，让我也学习学习。

股东：我来试试。作为一个投资者，我看的不只是利润率，我更关心的是资本收益率。有些公司，它们的利润率非常低，但是资本收益率非常高，例如，开市客、史泰博（Staples）、家得宝（HomeDepot）、戴尔（Dell）等。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它们的利润率是降低了，但是它们也进一步减少了库存，显著提高了生产效率。以电脑制造业为例，产品的价格虽然承压，但是在整个行业层面，由于生产效率明显提高了，资本收益率并不会降低。凭借出色的商业模式，戴尔和捷威（Gateway）两家公司将成为行业中的最大受益者。我认为，整个电脑制造业都会受益于生产效率的提高，为股东创造更多价值。我的观点是，互联网的发展可能挤压利润率，但同样会提升资本利用效率，从而让股东受益。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在表达的时候很谨慎，我一直在说整体的资本收益率。毫无疑问，有些公司能乘着新科技的东风勇立潮头，像开市客一样占据独特的优势地位，获得丰厚的利润。但是，开市客能发展得好，不代表整个零售业都能发展得好。开市客的生意模式的受益者是开市客和它的消费者，其他的零售商则只能在旁边看着。一旦开市客或沃尔玛进入它们所在的区域，它们只能自求多福了。我说的是平均结果。举个例子，假如让你在“二战”中上前线，参与50次对德军的进攻，冒着炮火往前冲，你周围的人一大片一大片地倒下，要是你活下来了，那是你命大。总的来说，上战场不是闹着玩的。我讲的是资本主义中的平均结果。显然，在新的分销模式下，会涌现出很多大赢家。你说的这一点，我完全认同。但我认为，从整体来看，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资本收益率会被压低。股票投资者的平均收益率会降低。如果说咱们在座的各位都是投资高手，投资水平都能排在前10%，那没必要考虑什么平均收益率。但是，如果我们没那个水平，互联网的发展碾压的就是我们的收益率。

报纸业前景黯淡，互联网却未必会改变发电厂

股东：展望未来，您认为报纸行业的前景如何？

查理·芒格：20年前，报纸行业绝对是好生意。现在，报纸行业的确定性大打折扣了。报纸行业面临的最大威胁，大家都很清楚。互联网可能取而代之，成为全新的信息传播媒介。无论是具有获取信息需求的消费者，还是具有购物需求的消费者，可能都会被互联网抢走。面对即将到来的互联网时代，很多报业公司希望能抓住机遇，把它们在平面媒体的优势与电子商务结合起来。然而，如今的报业公司，就持续增长的确定性而言，与20年前相比，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在我看来，现在的报纸行业前景黯淡。有人认为，报纸行业将迎来更大的发展。我不敢苟同。咱们拭目以待吧。

股东：请问报纸行业是否可能完全消失？

查理·芒格：我觉得不至于完全消失，但是可能再也没有过去那么好的生意了。

股东：您和沃伦表示，美国中部能源公司（MidAmericanEnergy）应该能实现良好的收益。但是，沃伦在伯克希尔股东会上讲过，中部能源没有成本优势。您刚才谈到了，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经营普通商品的公司，资本收益率会降低。既然中部能源是一家生产普通商品的公司，在互联网时代，它为什么还能实现良好的收益呢？

查理·芒格：我年轻的时候，奥马哈有个面粉中间商，名叫A.贺拉斯·埃里克森（A.HoraceErickson），他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交易面粉。为了得到不同等级或不同种类的专用面粉，各家面粉厂需要搭配不同的面粉，把它们按一定的比例混合到一起。各家面粉厂都会找埃里克森，通过埃里克森做交易，购买自己需要的面粉品种。有了埃里克森牵线搭桥，各家面粉厂能高效地完成配粉交易。在每笔交易中，埃里克森都赚一些手续费，积少成多，他发家致富了。如今的发电厂和当年的面粉厂有些类似。早在1937年，面粉厂只通过电话，就能完成复杂的配粉交易。互联网的高科技不会对发电厂产生多大的影响，不至于颠覆发电厂之间进行的电力交易。大规模地发电和输电需要大量基础设施，不是通过网络传输信息就能完成的。互联网应该不会对中部能源产生多大影响。随着带宽的增加和计算能力的增强，在互联网时代，很多工作的生产效率确实能得到提高。但是，中部能源是一家发电和输电的公司，互联网的发展未必会给它带来多大改变。

投资要走自己的路，不要和别人比

伯克希尔的困难增加了，但也有一些优势

股东：您和沃伦说了，以前伯克希尔的规模小，实现较高的资本收益率相对容易。现在伯克希尔的规模很大，实现较高的资本收益率非常困难。没错，虽然以前容易、现在难，但我们不想回到过去。

股东：那么，伯克希尔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你们考虑过派息或回购吗？我知道，沃伦是非常不愿意派息的。伯克希尔坐拥大量现金，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请问你们对未来有何打算？是已经准备好如何利用大量现金了吗？还是就一直持有大量资金不动，不理会资本收益率降低？

查理·芒格：目前，在投资有价证券方面，我们主要有两方面的困难。我们的规模太大了，只能看盘子比较大的公司。这是第一个难处。我们可以选择的投资标的有限，而且大盘股的竞争更激烈，大盘股被很多聪明人研究透了，例如，像爱丽丝·施罗德这样的人。投资大公司，对手都是聪明人，我们的困难自然增加了。我们还有个困难。沃伦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财富》杂志上了，而且我们把这篇文章寄给了伯克希尔的所有股东。我完全赞同沃伦在文章中表达的观点。从当前的投资环境来看，与过去15年、20年相比，在未来15年、20年中，股票投资的收益率可能明显降低。所以说，我们面临两个困难：一个是我们的规模太大，投资范围很小；另一个是在将来的投资环境中，收益率可能明显降低。纵观西方文明史，惨痛的悲剧数不胜数，我们面临的这点小困难，算不上什么。其实，我们甚至有些庆幸我们有这样的难处。虽然我们的态度很乐观，但困难确实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有一些优势。首先，我们进退自如。你说得对，伯克希尔每年都会增加几十亿美元的现金，西科也在储备现金。伯克希尔拥有雄厚的财力，我们游刃有余、进退自如。另外，虽然我们的规模太大了，买小盘股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意义了，但是现在伯克希尔声誉卓著，很多公司会主动找到我们，希望加入伯克希尔。一般的基金没我们这么高的声誉。我们的声誉优势有多大，难以具体估量，但绝对是很大的一个优势。

我们财力雄厚、进退自如，而且我们严守纪律，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不会因为忍不住寂寞而胡乱出手，这也是我们的巨大优势。DavidCopperfield《大卫·科波菲尔》（）中的米考伯先生（Mr.McCawber）有句口头禅：“机会总会有的。”确实如此，我们总能等到机会。我们有时候做一些投资，你们可能觉得看不懂。例如，我们收购了中部能源，它主要在美国的艾奥瓦州以及英国的英格兰经营电力输送业务。我觉得这笔投资很值。这不但是一笔成功的投资，而且它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个窗口，让我们有机会了解电力行业。美国的电力行业存在很多问题，我们或许可以破解困局，找到一条合理的出路。我们一直在摸索，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好在伯克希尔财力雄厚，能做到进退从容、游刃有余。我仍然对伯克希尔充满信心。我只是觉得，你们各位股东要清楚，在今后15年里，伯克希尔给你们创造的收益不可能有过去那么高了。当然了，也许你们能在别的地方找到收益率更高的投资机会。你们中有很多人，我都非常熟悉。根据我的了解，你们在别的地方也找不到太多的好机会。我们难，你们也难。

投资要走自己的路，不要和别人比

股东：在过去这两年里，投资界的愚蠢，真是让我开眼了。请您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一下当前投资领域中的愚蠢现象。我想给大家讲一个道理。这个道理，一般的投资顾问根本不懂，但你们作为投资者应该明白。如果你已经很富有了，而且按自己的方式继续平稳地做投资，能守住自己的财富，那就老老实实地接着走自己的路。就算别人找到了发大财的门路，一下子比你赚的多很多，你也不要和别人比。看到别人比你赚钱快、比你赚钱多，你心里就不平衡了？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和别人比是比不过来的，无论是做什么，都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泰格·伍兹（TigerWoods）还经常输球呢。斯坦利·德鲁肯米勒（StanleyDruckenmiller）是怎么陷入巨亏的？

查理·芒格：他总是觉得自己必须当第一，把别人都比下去。他生怕自己被落下，明知已经很危险了，还是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要想生活幸福，投资成功，一定要非常清楚，有些事坚决不能让它发生，例如，过早死亡、婚姻不幸。很多事是大灾大难，必须离得远远的，才能平安幸福。莎莎·嘉宝（ZsaZsaGabor）把很多男人迷得神魂颠倒。那样的女人，我害怕，我可不敢娶。

我们进入股市时赶上了好时候

股东：我这个问题，您可能不会回答。如果您现在是个年轻人，资金不多，您会买什么？

查理·芒格：我年轻的时候投资机会很多，现在的年轻人和我那时候没法比。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给人们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几代人都不愿再碰股票了，大型机构也都不愿持有股票。我赶上了好时候，生在了经济危机之后。我做投资的时候，人们普遍不愿投资股票。经历了20世纪20年代的金融市场，见证了大量欺诈行为，人们对资本市场失去了信心。无论是英萨尔公用事业公司（InsullUtilities），还是高盛交易公司，都让大量投资者亏损累累。喜剧演员埃迪·坎特（EddieCantor）也没能逃过这一劫，他深有感触地说：“别人忽悠我买了一只养老股，结果还真灵，不到六个月，我真老了。”沃伦和我进入股市时，大多数人还没从大萧条的阴影中走出来，我们赶上了好时候。在过去的20年里，股票的平均收益率高达15%，股市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大家都觉得买股票赚钱很容易。你们年轻人现在入市，难度大一些。具体的原因，沃伦已经在《财富》上刊登的那篇文章里讲过了。虽然难了点，但也不是没机会了。只要你们能学到我们的精髓，像我们一样把买股票当成买公司，像我们一样耐心，像我们一样果敢，能抓住少数几个大机会，你们一样能做好投资。只是你们可能要投入更长的时间。你们还年轻，前面的路还长着呢。投资难点怕什么，正好用来打发时间。